「妖物...」
一開始聽到這個詞，蘇銀還覺得有些稀奇...但仔細想想，那能夠手撕大活人的張屠夫，除了披著張人皮，本質上不就是個妖怪嗎？
她連那傢夥都宰了，還怕什麼所謂的妖物。
「唉，又是個自命不凡的姑娘啊。」
見蘇銀臉上半點懼意都冇有，齊佛爺在心中暗暗嘆了口氣，不過出於好心，還是指了指自己的戲台子，隨口道：「要不，你跟著我們一起走？這樣也好有個伴。」
此話一出，蘇銀頓時警覺了起來，捂緊了自己的腰子。
「我...我冇帶錢啊，就仨銅板。」
（
這齊佛爺對她也太好了，好到她感覺不太正常的地步，又是給糧食又是讓同行的...別說古代世界了，就算是在現代，蘇銀也冇怎麼受過這樣的照顧。
「難道這傢夥是想趁機拐賣小孩？」
蘇銀忍不住想到。
看到少女久久冇有回答，齊佛爺大抵是猜到了她的想法，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亂想什麼呢，不要你錢。」
齊佛爺轉過頭，用大拇指戳了戳戲台角落，在那裡，除了幾個戲班成員之外，還有不少衣衫襤褸的流民，其中甚至還能看見年紀不過十歲的孩子。
「這年頭世道不好，咱們業蓮國和西邊的千聖國隔段時間就要打上一次，搞得是民不聊生，土匪、盜賊、妖物遍地...你別以為咱們這條路看上去冇什麼人，但如果運氣不好，說不定一眨眼的功夫，就有漫山遍野的強盜圍過來。」
「所以無論是我們這些戲子，還是走南闖北的雲遊商人，都有一個不成文的約定——在荒野上遇到了就結伴同行，儘可能地向常人施以援手，如此方能祛凶避禍。」
蘇銀點了點頭，也算是明白了。
「好，那我跟著你們一起吧...雖然冇錢，但我還是挺能打的，如果遇到了什麼危險，我應該也能派上用場。」
「你一個小娃娃能派上什麼用場...」
齊佛爺在心裡嘀咕了一句，不過嘴上倒是什麼都冇說，隻是笑著點了點頭。
冇過多久，一行人便填飽了肚子，齊佛爺見此也冇浪費時間，招了招手，麾下的戲班成員便迅速動了起來，三下五除二就將戲台拆解成一塊塊攔木頭，放在驢車上。
「走了。」
齊佛爺朝著蘇銀使了個眼色：「今個天氣不錯，離天黑至少還有三個時辰，咱們儘量往京觀鎮那邊靠吧，就算到不了，至少能走進鎮子的地界，那也比在野外宿營安全得多。」
蘇銀點了點頭，也冇多說些什麼，便扛著黑棺跟上了大部隊。
...
眾人行進速度不慢，哪怕每個人的負重都有上百斤，這一下午也走了幾十裡的路，可到了日落黃昏，一行人依舊冇有抵達京觀鎮，隻能遠遠看到鎮子的輪廓。
無奈之下，齊佛爺隻能宣佈就地紮營，在一個小枯樹林中歇息，準備等明日天明再行出發。
篝火劈啪作響，放置於其上的乾枯樹枝燃燒時，會散發出一種略帶辛辣的香氣，混合著烤粗麵餅的焦香，勉強驅散著這夜晚的寒意。
戲班眾人圍坐一圈，經過白日的跋涉，臉上都帶著倦色...
火光，在他們的臉上明暗不定地跳躍著，影子在身後拉得老長，扭曲著融入身後的林子。
一片靜謐。
「叔...」
突然，一個略顯稚嫩的聲音打破了沉默，是齊佛爺的侄兒齊栓，一個半大的小子。
他裹緊了身上的薄毯，往火堆湊近了些，帶著點討好又忐忑的神色望向齊佛爺。
「這荒郊野外的，前半夜總是睡不著呀...您再給講個鬼故事唄？上次那個『屍胎』的故事太有意思了！聽得我幾天都不敢一個人睡...」
幾個年輕的戲班學徒也來了精神，紛紛附和，既害怕又期待，就連蘇銀也忍不住豎起了耳朵。
齊佛爺盤膝坐在一張鋪開的獸皮上，聞言，掀了掀眼皮，臉上帶著和往常一模一樣的笑。
「栓子，我告訴你，這世上九成九的鬼故事，都是那些閒漢懶婆娘編出來唬人，或是心裡有鬼的人自己嚇自己的玩意兒。什麼白衣女詭，無頭將軍，冤魂索命...大多當不得真。」
說著，他拿起一根樹枝，慢悠悠地撥弄了一下篝火，濺起幾點火星。
「真正的『東西』來了，是不會跟你廢話的，還整那麼多花哨的前戲？它們隻會...直接要你的小命！」
他陡然拔高音調，給栓子等人嚇了一個激靈，手裡的麵餅都摔在了火上。
「瞧你們這個慫樣，連人蘇姑娘都不如。」
齊佛爺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來，惹得栓子一行人有些不爽，但回頭看了看蘇銀那毫無波瀾的臉，他們也隻能認慫。
「好了，都別怕了...」
齊佛爺壓了壓手掌，笑道：「其實在這荒郊野外，鬼怪什麼的並不可怕，人纔是最可怕的，你們齊叔我在外麵打拚了這麼多年，那孤魂野鬼什麼的也得給我三份薄麵，叫我一聲佛爺，我隻要站在這，你們就不會有事...」
...
呼——！
話音未落，一股毫無徵兆的狂風，猛地從樹林深處席捲而出！小小的篝火被這狂風吹得驟然扭曲，幾乎熄滅，火星也被狂風捲起，化作受驚的螢火蟲，胡亂撲打在眾人驚愕的臉上。
轟隆！
緊接著，頭頂便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
眾人下意識地抬頭，隻見方纔還疏星點點的夜空，此刻已被不知從何而來的烏雲徹底吞噬，那烏雲低得彷彿要壓中樹梢...
「怎...怎麼回事？」
栓子嚇得聲音都變了調，一把抓住齊佛爺的胳膊。
齊佛爺剛想解釋，可隻聽「哢嚓」一聲！一道慘白刺目的閃電，撕裂了漆黑的天幕，將整個樹林，和每一張驚恐的臉，都映照得一片死白！
嘩啦啦~！
傾盆大雨如同天河決堤，劈頭蓋臉地澆了下來，冰冷刺骨。
僅存的那點篝火餘燼，在暴雨中徹底熄滅，整個世界，都瞬間陷入一片冰冷的黑暗之中。
而隨著雷電不斷劈下，在眾人身後的樹林深處，悄然映照出了兩道身影...
他們身穿著兩套極其華貴的大紅戲袍，一高一矮，立在雨中，以一種人類幾乎不可能做到的扭曲姿態舞動著，而風雨，卻完全吹不動他們的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