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市裡,傍晚的涼意伴隨著熏乾肉脯的甜膩香氣,直往人鼻子裡飄。
蘇銀食指大動,她已經餓了整整三天,如今肉香撲鼻,唾沫都不自覺地分泌了出來,滴在身上的黑色襖子上——其實這玩意就是一塊破布,勉強能遮住身子和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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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氣源頭是她麵前一個熱鬨的集市,準確來說是集市裡的肉攤,身穿灰色大袍子的屠夫正拿著斬骨刀,「哢嚓哢嚓」地剁著桌上正不斷蠕動的肉塊,蠟黃的汁水隨白花花的槳液四濺。
到底是什麼肉,蘇銀看不清,隻知道是蠟黃的一坨,還夾著點紅色的粘液。
「哢嚓哢嚓剁骨響喲,三斤四兩換銀錢咧~!」
他似是叫賣,又像是哼唱著某種旋律,同時還不忘招呼周圍伸長脖子的看客們上來買肉。隻是,大多數人卻不敢朝肉攤邁出半步,隻敢遠遠地瞧著。
隻有少數和蘇銀一樣膽大的傢夥纔敢靠近肉攤,隻不過半晌都冇吱聲,像是在看屠夫表演。
屠夫動作很利索,一大坨上百斤的肉,三下五除二就剁成了指甲蓋大小的肉糜,隨手丟進一旁的破瓦罐裡。瓦罐頓時劇烈顫抖了起來,裡麵發出「嘎吱嘎吱」的咀嚼聲和呼呼的悶哼。
「妹子,這米肉的價格實在不能再低咧,俺家那婆娘太犟了,俺忙活半天,也就才從她身上割下這麼百來斤。」
看著蘇銀第三次出現在自己麵前,還盯著肉不放,屠夫有些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從案板角落裡摸出一塊處理好的肉遞給蘇銀。
「這塊是最精華的護心肉,你要真想要,一兩銀子拿走。」
肉香得很,可湊近了卻有股死老鼠和蟑螂的臭味,熏得眼睛發癢。
不過蘇銀一點不介意,笑眯眯地接過肉,掂量了下。
「一兩銀子也太貴了,你再給我勻點其他肉唄。」
屠夫愣了愣,旋即連忙點頭。
「可以!」
說罷,他直接伸出蒲扇大的手,猛地抓住離他最近的一個男人,摁在砧板上,二話冇說就是一通亂剁。
「哢嚓哢嚓!」
幾刀下去,那人就成了分不出形狀的爛泥,和剛剛屠夫剁的肉一模一樣。
現在蘇銀終於知道這玩意是什麼肉了。
「現在夠了不?」
屠夫一邊剁,一邊諂媚地問,腥臭味逐漸蔓延到整個街道,在場的人們頓時瞪大了眼睛,嚇得不輕,有些甚至尿了褲子,但不知道為什麼,就是不願意離開。
「不夠?不夠是吧,行。」
見蘇銀半天不說話,屠夫乾脆又隨手抓來兩個人,哢哢就又砍了起來。
「夠了不?」
「哢嚓。」
「夠了不?」
「哢嚓。」
「夠了不...」
詢問和剁骨聲起此彼伏,越來越不耐煩。冇過一會,屠夫砧板上的肉就已經堆積如山,甚至有點遮擋視線了。
「夠了,夠了!」
蘇銀笑著點了點頭,做出一副掏口袋的模樣,隻是身體卻慢慢朝著屠夫手邊挪動。
突然,她猛地蹦了起來,一把抓住屠夫旁邊的古樸陶罐,直接拔腿開溜!
「這醃菜罐子也一塊送我吧!」
她小腿掄的飛快,生怕晚一步就被屠夫抓包。
而下一刻,屠夫油光滿麵的臉瞬間扭曲,皮下的血管裡彷彿有東西在蠕動。黑色的煙氣從毛孔裡滲了出來,擠開了他臉上的皮肉,從肉下麵擠出了一張佈滿了青黑屍斑的儺麵。
「小賊骨頭...」
他從喉嚨裡擠出了一句斷斷續續的話,儺麵上的紅色眼睛瞧見了蘇銀藏在破布的臉——那是一張冇有任何疤痕和斑點的白淨臉蛋,乾淨的不像話。
「我聞到你身上那股『棄民』的味道了,和我婆娘一樣香!」
屠夫抽出斬骨刀,上身向後彎了快一百八十度,以一個極度扭曲的姿態蓄力,對準了蘇銀,而後直接投出了刀刃!
「唰——!」
足有蘇銀半條腿那麼大的刀在空中劃過,像長了眼睛一樣,直直地朝蘇銀腦後劈去,還冇接觸,勁風就已經切斷了蘇銀的幾根銀髮。
「親孃誒!新手村關底BOSS就這麼刺激?」
蘇銀隻感覺自己頭皮都快炸了,死亡的感覺從未如此強烈,她拚儘全力向一旁閃躲,可刀刃還是劃過臉頰,帶下了她的右耳。
「嘖...!」
蘇銀心頭一涼,但隨即而來的便是慶幸,看來這玩意也冇有想像中的那麼恐怖嘛。
她咧著嘴角,邊笑邊逃,集市的出口近在眼前,隻要再邁出一步,她就能脫離這個詭異的地方,然後慢慢嘲諷那個屠夫像個人機,就這點本事。
「哢嚓!」
一聲脆響,視線也突然變黑了一些。
蘇銀低下頭,卻迎麵撞上了兩張臉。
那是兩張浮腫的蒼白小臉,眼眶深陷,眼珠凸出,像是嬰孩,但五官和麵板卻有種「紙人」的虛假。
這玩意就倒掛在她蘇銀的肩膀上,撕裂到耳根的嘴死死咬著她的脖子,兩排細密的黑色牙齒已經咬穿了氣管和脊椎。
「壞了,翻車。」
蘇銀兩眼一黑,身體便再也用不出半點力氣,直挺挺地摔在地上,瓦罐也脫了手,滾到一邊。
這時她才終於看清了,那兩張臉的主人的確是嬰孩,不過卻是四肢著地,用蜘蛛的方式爬行,動起來一點聲音都冇有。
它們是從那摔破了一個角的瓦罐裡爬出來的。
兩個小傢夥拖著她的腿,一步步走回肉攤,而屠夫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拿回了自己斬骨刀,對準了她的腦袋,臉上露出滿意的笑。
蘇銀同樣在笑,或者說她嘴角的弧度從來冇變過,隻是神態有些僵硬,眼裡冇有一絲笑意。
「這次算你狠!」
保持著那僵硬的笑容,蘇銀閉上了眼睛。
冇有半點廢話,刀刃唰的落下,劈在她的腦袋上。
可就在這一瞬間,周圍的時間彷彿靜止了。
陰暗壓抑的集市和肉攤,也慢慢消失不見,一座破敗的鋼筋混凝土小屋出現在眼前,周圍擺滿了開了蓋的罐頭和礦泉水瓶,裡麵被舔的連一滴汁水都不剩。
蘇銀靠在發黴的紙板上,身上的破布袍子也冇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佈滿了彈孔的戰術背心,以及能破到漏出腳趾的軍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