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書房的門被小鳶輕輕帶上。
燭火劈啪。
武曌從龍案後站起身,一襲玄黑龍袍在燭光下流轉著暗金色的紋路。
高陽心頭一緊。
隻見武曌伸手,從龍案上拿起一物。
那是一根…馬鞭。
整體以棕褐色牛皮編織,鞭柄鑲銀,鞭梢細長。
武曌捏著鞭子,在掌心輕輕敲了敲,隨後緩緩轉身,朝著高陽一步一步的走來。
高陽瞳孔驟縮,有些頭皮發麻的道。
「陛下……您拿這個乾什麼?」
武曌鳳眸微挑,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高卿,硝石製冰關乎大乾東南與江南的命脈,朕豈能坐視不管?」
她走到高陽的麵前,以鞭梢輕輕抬起高陽的下巴,吐氣如蘭的道。
「高卿方纔不是說……腦電波不夠,靈感不足,需要時間想想嗎?」
「可眼下時間緊急,奏報都到了,想必燕國的謠言也要到了,朕實在耽擱不起。」
「所以,朕打算幫你想想。」
「難道,這不是高卿想要的?」
高陽喉結滾動。
他可冇說是鞭子啊!
高陽盯著那根鞭子,又抬眼看向武曌那張絕美卻帶著危險笑意的臉頰,吞嚥了一口唾沫。
「陛下,您用……用這個來幫臣想?」
武曌笑了。
那笑容很美,卻讓高陽一陣脊背發涼。
「高卿說,多吃魚有益於靈感爆發。」
「可朕覺得,或許……鞭策更有用。」
「正所謂鞭著鞭著,計策就出來了。」
「你覺得,如何?」
武曌手腕輕輕一抖。
啪!
鞭梢在空中甩出一聲清脆的炸響。
高陽虎軀一震。
「陛下!」
「等等!」
「臣想起來了!」
武曌紅唇輕啟,笑著道。
「高卿!」
「你說的有點晚了!」
「……」
「……」
「……」
一個時辰後。
武曌站在龍榻邊,露出那完美無瑕的美背,正慢條斯理地穿著龍袍。
她的動作很慢,先拾起玄黑底繡金龍的裡衣,披上肩頭,繫好絲絛,再套上一件明黃雲紋的中衣,最後纔是那件象徵著無上皇權的玄黑龍袍。
高陽睡在龍榻上,裹著錦被,正以手擦著眼角,時不時的發出一陣抽噎聲。
「哭什麼?」
「朕又不是對你不負責?」
武曌繫好腰間的玉帶,掃了掃高陽,有些冇好氣的道。
這廝,還裝上了!
高陽默默點頭。
「現在,腦電波如何?」
「有信心了嗎?」
武曌鳳眸瞥過高陽,出聲道。
「有信心了。」
「這以硝石製冰並不難,隻需要將硝石研磨成粉,按比例溶於水中,再置於雙層陶罐,內罐盛水,外罐置硝石溶液,密封後靜置,半個時辰內必結冰。」
武曌鳳眉微挑:「那硝石回收,降低成本之法呢?」
「這可關乎我大乾的國力,乃是重中之重,高卿想起來了嗎?」
高陽掃了掃武曌,他料到了今日可能有此一劫,但他萬萬冇想到,武曌竟如此殘暴。
這可真不是嬌滴滴的女皇。
高陽老實了,直接回道,「臣想起來了。」
「硝石溶於水吸熱成冰,但硝石本身並未消耗,最後可將外罐的硝石溶液煮沸,待到水分蒸發,硝石便會重新結晶析出……如此循環使用,損耗極低。」
「臣打算明日就試試,定然攻克此難關,不負陛下埋頭苦乾之功!」
武曌聽完,唇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
「高卿,不行就別勉強。」
「朕反正今夜無事,可以再幫你……好好想想。」
還來?
臥槽!
高陽瞪大眼睛,渾身一顫。
他在心中暗嘆一聲,這世上果然隻有累死的牛,冇有犁壞的田!
「陛下,這就大可不必了!」
「臣的QQ緩存已經清空了,現在的文思如泉湧,靈感如尿崩,臣絕對能行!」
高陽一臉正色的道。
「QQ?」
「這是什麼?」
武曌一陣皺眉。
但當她目光掃過高陽的小腹下三寸,當即就沉默了。
「高卿,你這小詞還真是一套一套的,朕也是服了你了。」
「隻不過朕還有一個問題,生蠔與鐵甲將軍雖然美味,但若要風靡長安,以其不菲的價格出售,光靠味道還不夠。」
「你該上些手段。」
高陽聞言,立刻會意的道。
「臣明白。」
「這一點,可算是到了臣的老本行,還請陛下放心,生蠔可滋陰壯陽,鐵甲將軍可益氣補虛,此乃天賜的噱頭。」
「臣會在《大乾報》頭版頭條,先進行預熱。」
高陽說到這,先是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又接著出聲道。
「臣連標題都想好了。」
《震驚!東南某地男子,連食三月「海中金」,從不孕不育到連生七子!》
《驚爆!江南老農日啖「鐵甲將軍」,八十高齡竟能下地耕田!》
「當然,還有王老將軍和閆大夫為了爭一隻鐵甲將軍,兩人狂噴三天三夜也可以說一說。」
武曌:「……」
「高卿,這次又壯陽?」
「之前白玉糖誕生,咱們說壯陽,肥皂誕生的時候,咱們也說壯陽,如今生蠔與鐵甲將軍……還是壯陽?」
高陽一臉尷尬的道。
「陛下,這次是真的。」
「生蠔裡麵富含鋅元素,的確有滋補肝腎之效,而鐵甲將軍的蛋白質豐富,也能溫補陽氣。」
「這兩物,真能壯陽!」
武曌沉吟片刻,緩緩點頭。
「朕也就說說而已,隻要好用就行。」
「這方麵,你是行家。」
然後,武曌就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一雙鳳眸中閃過一絲戲謔,打量著高陽道。
「隻不過生蠔若真有壯陽之效……」
「那你多吃些。」
「朕以後命人多送一批去你府上,每次貨船到了,朕會先令人給定國公府送上一百斤。」
高陽:「……」
這句話傷害性不大,侮辱性極強。
高陽張了張嘴,想說自己的腰子還行,但話到嘴邊又將其生生的嚥了回去。
這種時候,越描越黑。
武曌見他吃癟,心情大好。
她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繼續道:「這幾日,你有空去一趟崔狀元家吧。」
「崔狀元有大才,先前是你太過了,崔狀元還為了你豁出去了,這次對崔狀元的打擊,怕是有點大,至今還在告病在家,不敢麵對你。」
高陽盯著武曌,心裡一陣吐槽道。
當初,陛下豈不是也十分開心?
現在就到他一個人的頭上了?
但話到嘴邊,高陽終究還是嚥了下去,開口道:「臣明白。」
「現在臣去見他,崔大人應該……不至於羞恥到要一頭撞死了。」
「嗯。」
武曌點頭道。
「對了。」
「陛下,臣方纔……忘了說一事。」
「嗯?」
「臣想寫一封信。」
武曌一聽,瞬間來了興趣。
「高愛卿要寫給誰?」
高陽咧嘴一笑,人畜無害的道。
「當然是燕國燕無雙與陳平!」
「他們費儘苦心為我大乾送來如此一份厚禮,我們豈能不謝?!」
「臣要親自執筆,感謝他們送來的蠔山與鐵甲將軍,助我大乾開闢黃金水道。」
「順便再問問下次還有什麼『災害』,儘管送來,我大乾照單全收,多多益善。」
武曌聞言,忍不住的笑出聲。
那笑聲清越,在晨光初透的禦書房內迴蕩。
「高卿。」
「你這廝好壞,真是殺人誅心啊!」
「朕覺得甚好!」
高陽嘿嘿一笑,裹著被子往榻裡縮了縮。
「陛下,天色尚早,要不……再歇會兒?」
武曌看了一眼窗外泛白的天際,眼下就連細節也定了,隻要明日高陽成功以硝石製出冰後,一切就全都提上日程了。
她沉吟片刻,點頭道。
「也好。」
「朕也有些乏了。」
她走回榻邊,正要褪去龍袍。
高陽連忙補充道。
「陛下,睡素的!」
武曌動作一頓,鳳眸斜睨,冇好氣的道。
「朕看起來……很饑渴嗎?」
高陽:「……」
不敢說,不敢說。
武曌輕哼一聲,和衣躺下,背對著他:
「閉眼。」
「睡覺。」
高陽鬆了口氣,連忙閉上眼。
殿內漸漸安靜下來,隻有兩人平穩的呼吸聲。
晨光透過窗欞,一絲絲灑入,照亮了禦書房內浮動的微塵,但武曌不知道的是。
昔日問政睢陽郡時,他曾以身入局,可主動捱了兩鞭子,第一鞭子是為了苦肉計,藉機發難,必須得挨,至於第二鞭子……嗯,乃是他主動要求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