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門關。
太守府。
「封狼居胥……封狼居胥啊!」
杜江低聲唸叨著,搓了搓手,又冇忍不住的笑了出來。
距離敕勒川大捷的訊息傳來,已經過去半個多月了。可杜江還是覺得像做夢一樣。
斬首八萬!
破敵十五萬!
封狼居胥!
每一個詞,都重若千鈞,砸得他到現在都還暈乎乎的。
「誰能想到呢?」
杜江走到窗前,望著北方那片蒼茫的天空,喃喃自語。
「誰能想到,高相假死佈局,一出手就是滅國之戰!」
「誰能想到,高相五萬鐵騎就敢深入漠北,正麵硬撼匈奴左賢王十五萬大軍!」
「誰能想到,高相不僅贏了,還贏得這麼漂亮,贏得這麼徹底!」
杜江想到最後,自顧自的點頭道。
「當然,這其中也少不了我的功勞,畢竟當初在雁門關,我也是聽令行事,做出了巨大的貢獻!」
「要不是我的嘎嘎,高相豈能亂殺?」
杜江的眼中滿是敬佩與狂喜,同時也帶著一絲後怕。
若是這一戰敗了,大乾會是什麼局麵?
國庫耗儘,民怨沸騰,邊境糜爛,六國必定趁虛而入……
不敢想。
真的不敢想。
但高陽贏了。
贏得乾乾淨淨,贏得盪氣迴腸。
「報!」
這時,一名傳令兵衝進書房,單膝跪地,臉上是壓抑不住的狂喜。
「太守大人,前線急報!」
「驃騎將軍高相率軍凱旋,已至雁門關外百裡!」
「預計兩日後抵達!」
轟!
杜江腦子一空。
然後,一股熱血猛地衝上頭頂。
「高相,高相回來了?!」
「千真萬確!」
傳令兵激動得聲音發抖:「斥候親眼所見,高相親率大軍,押著匈奴左賢王,正朝雁門關而來!」
「同時,北海國女王也已歸降我大乾,願永世稱臣!」
轟!
杜江張大嘴,想說什麼,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隻有胸口在劇烈起伏,眼眶漸漸發熱。
回來了。
高相回來了。
帶著封狼居胥的不世之功,帶著匈奴左賢王,帶著北海國的臣服……
大乾,何時有這滔天大勝?
「哈哈……哈哈哈……」
杜江忽然笑了。
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好!好!好!」
他一連說了三個好字,猛地站起身。
「傳我命令!」
「雁門關全城張燈結綵,紅綢鋪路,鋪出三裡——不,五裡!」
「同時,從府庫搬出一百壇酒,放在各大街道,本官請客!」
「召集城內所有樂師、舞姬,兩日後,我要在城門口搭起高台,奏凱旋之樂,迎我大乾英雄!」
書房外的親衛隊長聽傻了。
「大人,紅綢鋪出五裡?這……這得多少紅綢啊?庫裡冇那麼多……」
「冇有就去買!」
杜江一揮手,道:「要是還不夠,那就把本官府上的紅綢全都拿出來,還有,本官還有幾床紅被子,也拆了!」
親衛隊長嘴角一抽:「大人,那紅被子您不是才新做的嗎?」
「廢什麼話!」
杜江瞪眼:「高相凱旋,這是何等的大事?幾床被子算什麼!」
他頓了頓,忽然想起什麼,一拍腦門。
「對了,我書房裡那塊波斯來的紅地毯,也搬出去!鋪在城門口!」
「還有……」
杜江環顧四周,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今天穿了一身絳紅色的官服。
「我這身官服……」
親衛隊長嚇得連忙擺手:「大人,這可不行!官服乃朝廷規製,豈能……」
「誰說要拆官服了!」
杜江冇好氣地打斷:「我是說,我府上還有幾匹紅布,是去年做衣裳剩下的,全都拿出來!」
「對了,還有……」
「本官床底下有個箱子,裡麵有幾條紅褲衩。」
親衛隊長:「???」
杜江老臉一紅,咳嗽一聲:「那個……料子還不錯,雖然用過了,但洗洗還能用。你拿去,裁成布條,掛在城頭的旗杆上,也算添點喜氣。」
親衛隊長呆若木雞。
紅褲衩裁成布條……掛旗杆上?
杜江一腳踹在他屁股上:「還愣著乾什麼?快去把所有能用的紅色東西,全都用上!」
「我要讓高相回來的時候,看到的是一片紅色的海洋!」
「我要讓全天下都知道,我大乾的英雄,回來了!」
杜江拳心攥緊,一臉振奮。
親衛隊長連滾帶爬地跑了。
杜江站在書房裡,胸膛依舊一陣劇烈起伏。
這實在不怪他失態。
實在是這一場滔天大勝,縱觀史書上千載,都找不出一場!
這是一場奇蹟!
前無古人,也註定後無來者的軍事奇蹟!
「……」
雁門關外。
三十裡。
「全軍聽令!」
「原地歇息一刻鐘。」
高陽勒住馬,抬起手。
李二雞策馬上前,一臉不解:「高相,這都到雁門關外三十裡了,再有半個時辰就能進城,何必歇息?」
高陽瞥了他一眼。
「李二雞。」
「你帶兵打仗這麼多年,可曾學過『愛兵如子』這四個字?」
李二雞一愣。
高陽一臉正氣,繼續訓斥道。
「我軍將士自北海國啟程,一路急行,長途奔波,人不累,馬也累了。」
「眼下即將凱旋,更是要讓將士們整肅軍容,以最好的狀態,踏入雁門關。」
「否則,讓百姓看到一支疲憊之師,這像什麼話?你跟著本相這麼久,難道就不知心疼手下的將士?」
李二雞低下頭,臉上閃過一絲愧色。
「末將……末將慚愧。」
這便是他與高相之間的差距嗎?
愛兵如子,他記住了!
高陽擺了擺手。
「行了,去傳令吧。」
「讓將士們吃點乾糧,飲飲馬,檢查一下盔甲兵器,把塵土擦乾淨。」
「一刻鐘後,全軍整裝出發。」
「諾!」
李二雞調轉馬頭,下去傳令。
高陽隨後便對身後的吳廣道。
「吳廣,你去把本將軍的那套盔甲拿出來。」
吳廣一愣。
樸多等人也愣住了。
「盔甲?」
「高相,您身上這不穿著盔甲嗎?」
樸多一臉不解。
高陽身上,是一身玄色輕甲,外罩白袍。
這是他一貫的打扮。
高陽搖了搖頭。
「這身白袍,實在是太高調了。」
「本相這個人,一向不喜高調。」
眾人:「……」
您還不喜高調?
您站在狼居胥山頂,插龍旗刻石碑的時候,怎麼不說低調?
現在快到家門口了,您突然說不喜高調?
但冇人敢說。
吳廣很快從行李車裡取來一個木箱。
箱子打開。
裡麵是一套盔甲。
樸多湊過去看了一眼,然後——
眼睛瞪大了。
王驍、趙不識、以及傳令回來的李二雞幾人也都湊過去,然後——
齊齊倒抽一口涼氣。
「!!!」
「這盔甲……」
高陽親手將盔甲取出,一件件的穿上。
先是內襯的鎖子甲,銀光閃閃。
然後是胸甲,整塊以精鋼鍛造,打磨得鋥亮如鏡,胸前雕刻著猙獰的睚眥圖騰,雙目鑲著紅寶石,在夕陽下泛著血光。
肩甲是虎頭吞肩,虎口大張,獠牙畢露。
臂甲、腿甲……全都是精鋼打造,雕刻著繁複的雲紋和獸紋,每一片甲葉都擦得能照出人影。
最後,是一件披風。
大紅色的披風。
用最上等的蜀錦織成,鑲著金邊,繡著金色的麒麟,麒麟蜿蜒,從肩部一直延伸到下襬。
披風內側,還用金線繡著一行小字:
「犯我大乾者,雖遠必誅。」
高陽將披風繫好。
然後,他從木箱底部,取出一桿長槍。
槍長一丈二,通體黝黑,槍桿是用百年鐵木所製,裹著鮫皮。
高陽握槍在手,隨意一抖。
槍尖顫出三點寒星。
「嘶!」
樸多等人,已經看傻了。
「額滴個娘咧!」
「額有點不中了!」
李二雞忽然感覺自己有點缺氧。
這時,夕陽的金光灑在高陽的身上。
那身盔甲反射著耀眼的光芒,胸前的紅寶石彷彿在燃燒,紅色的披風獵獵飛揚,上麵的金色麒麟如同在光中遊動。
整個人,就像一顆燃燒的太陽。
不。
比太陽還他孃的耀眼。
高陽轉過身,看向眾人。
「如何?」
「是不是……低調多了?」
眾人:「……」
樸多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低調?
您管這叫低調?
這身行頭,往戰場上一站,怕是能閃瞎敵軍的狗眼!
這要是叫低調,那天底下就冇有高調的人了!
高陽見狀,很滿意眾人的反應。
他翻身上馬,一提韁繩。
烏騅馬人立而起,發出一聲長嘶。
高陽坐在馬上,一手持槍,一手拉著韁繩,紅色的披風在身後狂舞。
陽光照在他身上,盔甲反射出萬道金光。
這一刻。
他就像一尊從天而降的戰神。
「全軍聽令!」
「整裝,出發!」
「目標,雁門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