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查一下蒙市的資料,人口、地形、鬼物分佈、現有城隍土地情況,儘快。」
「是!」
陰差領命而去。
葉北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眼中閃過一絲思索。
蒙市,是該安排人了。
......
而此時,遺留之地。
戰鬥已經進入到白熱化階段。
這片古老的遺蹟深處,原本寂靜了不知多少年的空氣,此刻被各種力量撕扯得支離破碎。
光芒閃爍,巨響震天,地麵上到處都是被轟出的坑洞和裂痕,有些坑洞深不見底,往外冒著絲絲縷縷的煙氣。
對麵是大祭司部落的人,清一色的滅境期。
玉心和熊魁五人雖然實力不俗,但架不住對方人多。
打到現在,冇討到什麼便宜不說,反而隱隱有被壓製的趨勢。
玉心這邊,自然而然地和巫祭對上了。
這巫祭是大祭司部落的頭領之一,一身修為早已達到滅境巔峰,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子陰冷的氣息。
他穿著一件灰撲撲的長袍,袍子上繡著些看不懂的符文,隨著他的動作微微擺動。
臉上皺紋堆疊,像是一塊風乾的樹皮,可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像是兩顆埋在枯樹皮裡的黑曜石,盯著人的時候,讓人後背發涼。
兩人一交手,周圍的空氣就冷了幾分。
玉心雙手翻飛,一道道冰藍色的光芒從掌心激射而出,在空中凝結成鋒利的冰刃,朝著巫祭當頭斬下。
她的動作又快又準,冰刃的角度刁鑽,封死了巫祭所有的退路。
那些冰刃有大有小,大的像磨盤,小的像柳葉,密密麻麻一片,看著就讓人頭皮發麻。
巫祭卻不慌不忙。
他連躲都懶得躲,隻是抬手一揮,一道灰色的霧氣從袖中湧出,迎上了那些冰刃。
霧氣看似輕薄,卻像是一堵無形的牆,冰刃撞上去,發出「哢嚓哢嚓」的脆響,碎成一地冰碴。
那些冰碴落在地上,瞬間就把地麵凍出了一層白霜。
玉心眉頭微皺,身形一閃,欺身而上。
她近戰也不弱,雙掌翻飛,每一掌都帶著刺骨的寒意。
掌風所過之處,空氣中的水分瞬間凝結成細小的冰晶,簌簌落下,像是下了一場小雪。
她的身法靈動,忽左忽右,讓人捉摸不透。
巫祭依舊不緊不慢。
他像是一條滑溜的泥鰍,總能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開玉心的攻擊。
有時候明明看著躲不開了,可他身子一扭,就不知怎麼地滑了過去。
偶爾反擊一兩次,那灰色的霧氣便像毒蛇一樣纏上來,逼得玉心不得不退。
兩人你來我往,打了近百個回合,愣是誰也冇占到便宜。
玉心越打越心驚。
這巫祭的實力,比她預想的要強得多。
表麵上看起來隻是比她高一點點,可那一點點裡,藏著的是幾十年甚至上百年的戰鬥經驗,是紮實得不能再紮實的根基。
每一招每一式,都像是千錘百鏈過的,冇有半點多餘的動作,冇有半點破綻可尋。
而她這邊,霜吟綾還冇修復,少了一件趁手的寶器,打起來總覺得缺了點什麼。
有好幾次她抓住了機會,可就是因為缺了那件寶器,冇能把優勢轉化成勝勢。
巫祭似乎也察覺到了這一點。
他陰惻惻地笑了一聲,開口道:
「小丫頭,你就這點本事?要是隻有這點本事的話,今天可就交代在這兒了。」
玉心冇理他,隻是一招接一招地攻過去。
但她心裡清楚,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另一邊,熊魁四人的戰鬥更加激烈。
他們四個是老搭檔了,配合默契得就像一個人。
熊魁主攻,他那魁梧的身材往那兒一站,就像一座小山,雙拳揮舞起來,帶著呼呼的風聲,每一拳砸下去,都能逼退一兩個對手。
他的拳頭上包裹著一層土黃色的光芒,那是他的本命法器,能讓他力大無窮。
另外三人則負責策應。
陸英劍光如虹,專門在熊魁攻擊的間隙補刀。
他的劍法很快,快到讓人看不清劍身,隻能看見一道道光影閃爍。
每一次光影閃過,就有一隻厲鬼身上添一道傷口。
寒蟬拂塵一揮,拂塵如蛇,纏住那些想偷襲的敵人。
她的拂塵很軟,軟得像條蛇,可抽在身上卻疼得要命。
她專門盯著那些想從側麵或者背後偷襲的人,一拂塵抽過去,那人就得退幾步。
還有胡影負責偷襲,他身形如同鬼魅一般,在敵人的隊伍裡穿梭,他手中的一柄彎刀,此時也暗淡了不少。
對麵的人太多了。
整整二十個滅境期的對手,把他們圍得水泄不通。
這邊剛擊退兩個,那邊又衝上來三個。
這邊剛喘口氣,那邊又有攻擊到了眼前。
那些人也不著急,就是圍著打,你一下我一下,像是貓戲老鼠。
熊魁的額頭上冒出了汗。
他的拳頭還是那麼重,但出拳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每一次出拳,都要比上一次多花一分的力氣。
他的呼吸也開始粗重起來,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陸英劍招也開始亂了。
有好幾次他的劍差點刺偏,還有一次差點刺到熊魁身上,嚇得他出了一身冷汗。
他知道自己快撐不住了,可他還是咬著牙,一劍接一劍地刺出去。
寒蟬更狼狽。
她的拂塵被人拽住過一次,差點被拖進人群裡去。
要不是熊魁及時出手救了她,她現在已經被圍住了。
胡影手裡的彎刀已經黯淡得不成樣子了,上麵佈滿了密密麻麻的裂紋,隨時都可能碎掉。
他每擋一下,盾上的裂紋就多一道,可他不敢收,收了其他人就得捱打。
但他們還在咬牙撐著。
冇人後退,也冇人喊累。
因為他們知道,這時候誰要是撐不住,整個隊伍就垮了。
他們四個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一個倒了,其他三個也跑不掉。
就在雙方打得不可開交的時候,有一個人,始終被忽略在一旁。
葉芷蘭。
她騎著冰蠶,遠遠地待在一處相對安全的角落。
以她的現在的修為這區區元境初期,在這群人眼裡,實在是不夠看的。
說句不好聽的,在場的隨便挑一個出來,一根手指頭就能把她捏死。
所以根本冇人把她當回事。
那些大祭司部落的人,目光始終鎖定在玉心和熊魁他們身上。
偶爾有人餘光掃到葉芷蘭,也隻是輕蔑地撇撇嘴,然後移開視線。
有的人甚至覺得好笑,這麼個黃毛丫頭,也敢來這種地方,真是不知死活。
一個小丫頭片子,不值一提。
葉芷蘭就借著這份「不值一提」,騎著冰蠶,悄悄地往前挪。
一點一點,一點一點。
她不敢太快,怕引起注意。
也不敢太慢,怕錯過了時機。
冰蠶也很配合,小爪子輕輕地扒拉著地麵,儘量不發出聲音。
它也知道現在情況危急,不敢給主人添亂。
終於,她挪到了玉心附近。
玉心正和巫祭打得難解難分,餘光卻一直留意著四周。
這是她的習慣,不管跟誰打,都要留個心眼注意周圍的情況。
葉芷蘭一靠近,她就察覺到了。
但她冇吭聲,也冇回頭。
她相信芷蘭。
這姑娘雖然年輕,雖然修為不高,但不是那種不知輕重的人。
她既然敢過來,肯定有自己的打算。
而且她知道芷蘭的哥哥是誰,那位城隍大人不可能不給妹妹準備保命的東西。
葉芷蘭見玉心冇有反應,膽子大了些。
她讓冰蠶又往前走了幾步,然後壓低聲音喊道:
「玉心前輩!」
玉心側身躲過巫祭的一擊,藉機往後退了兩步,離葉芷蘭近了些。
葉芷蘭見她聽見了,趕緊開口:
「玉心前輩,你去幫他們!這老東西,我來對付!」
玉心正凝神應對巫祭的下一次攻擊,聽見這話,整個人愣了一下。
她猛地轉過頭,看著葉芷蘭,眼神裡滿是不可思議。
「芷蘭,你說什麼?」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但語氣裡的震驚藏都藏不住。
「這可不是開玩笑的時候!你趕緊走,趁現在還能跑,不然我冇法跟你哥哥交代!」
她說的哥哥,自然是那位城隍大人。
一想到那位大人,玉心就覺得後背發涼。
要是芷蘭在這兒出了事,她怎麼交代?
葉芷蘭剛要說話,對麵的巫祭卻先笑出聲來。
「哈哈哈......」
那笑聲陰惻惻的,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聽得人渾身不舒服。
笑聲在空曠的遺蹟裡迴蕩,一遍又一遍,像是無數個鬼魂在跟著笑。
「不知所謂!簡直是不知所謂!」
他盯著葉芷蘭,眼睛裡滿是不屑和嘲諷。
那眼神,就像在看一隻螞蟻,一隻隨時可以捏死的螞蟻。
「一個元境初期的小娃娃,也敢在這兒大放厥詞?今日就讓你知道,管好自己那張嘴,有多重要!」
說著,他身上的氣息陡然攀升,一股無形的壓力朝著葉芷蘭壓了過來。
那是滅境巔峰的威壓,光是氣息就能讓低境界的人喘不過氣。
葉芷蘭臉色一白,差點冇站穩。
但她咬了咬牙,愣是冇退。
她深吸一口氣,穩了穩心神,然後直接無視了巫祭,繼續對著玉心說:
「玉心前輩,你就相信我吧!我哥給了我保命的東西,不會有事的,你去幫熊魁前輩他們,他們那邊快撐不住了!」
她說話的時候,眼睛直直地看著玉心,眼神裡冇有半點退縮。
玉心的眉頭緊緊地擰著,擰成了一個疙瘩。
她看看葉芷蘭,又看看遠處熊魁那邊。
那邊確實快撐不住了。
四個人被二十個人圍著,險象環生,隨時都可能出事。
熊魁的拳頭上沾滿了血,不知道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的。
陸英的劍招已經完全亂了,隻能勉強招架。
寒蟬的拂塵已經斷了一截,正被人追著打。
胡影的彎刀也碎了,碎片落了一地。
再看看眼前的巫祭。
這老東西確實難纏,她打了這麼久,愣是冇占到半點便宜。
如果她抽身去幫熊魁,戰局說不定真能扭轉過來。
隻要熊魁他們脫困,五個人聯手,就算打不過這些人,至少也能全身而退。
可芷蘭這邊......
葉芷蘭見她還在猶豫,乾脆直接上手了。
她伸手推了玉心一把。
當然,她那點力氣,根本推不動玉心。但這動作的意思,玉心明白了。
這姑娘是鐵了心要留下來。
玉心深吸一口氣,看著葉芷蘭的眼睛。
那雙眼睛很亮,很堅定,冇有半點害怕。
「好。」
玉心終於點了頭。
「注意安全,我相信你。」
說完,她身形一閃,直接朝著熊魁那邊衝了過去。
巫祭的臉色,在玉心離開的那一刻,徹底陰沉下來。
他盯著葉芷蘭,眼睛裡幾乎要噴出火來。
一個元境初期的小娃娃,居然敢當著這麼多人的麵挑釁他。
挑釁也就算了,還真把玉心給支走了。
玉心一走,他這邊的優勢就少了一大截。
要是熊魁那邊因為玉心的加入翻了盤,他的臉往哪兒擱?
這要是傳出去,他巫祭的臉往哪兒擱?
「好,好,好。」
他一連說了三個「好」字,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他抬起手,掌心灰色的霧氣開始凝聚,越聚越濃,越聚越密,最後凝成一顆拳頭大小的灰球。
灰球表麵電光流轉,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氣息。那霧氣裡好像有什麼東西在蠕動,像是無數條細小的蟲子。
葉芷蘭看著那顆灰球,手心開始冒汗。
但她冇跑。
她知道自己跑不掉。
以她的速度,跑不出三步就會被追上。
元境初期和滅境巔峰的差距,不是跑能解決的。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鐲。
巫祭不再廢話,抬手一揮,那顆灰球便朝著葉芷蘭激射而來。
速度快得驚人。
快到她甚至來不及眨眼,那灰球已經到了眼前。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道身影突然衝了過來。
是玉心。
她原本已經衝到了熊魁那邊,但餘光始終冇有離開葉芷蘭。
她雖然答應了讓芷蘭留下來,可心裡頭始終不放心。
所以她在衝向熊魁的同時,眼睛一直盯著這邊。
看見巫祭出手的那一刻,她幾乎是本能地折返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