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芷蘭看著她,眨了眨眼。
「玉心前輩,這纔是歷練啊。」她說,語氣輕鬆得彷彿在討論今天的天氣,「我覺得好得很,你們自己注意安全就行,我冇事的。」
玉心看著她那冇心冇肺的樣子,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
熊魁四人看向葉芷蘭的眼神,也變得複雜起來。
這小姑娘,是真不怕,還是不知道怕?
但不管怎樣,這份坦然,讓他們心裡暖暖的。
巫祭看著他們在那兒低聲商量,也不著急。他就像一隻戲弄老鼠的貓,享受著獵物臨死前的掙紮。
「戲演完了?話也說完了?」他慢悠悠地開口,聲音裡滿是嘲諷,「那便動手吧。」
話音剛落,他抬起那隻乾枯的手,輕輕一揮。
二十道身影,同時暴起。
灰濛濛的天光下,二十道顏色各異的光芒,裹挾著凜冽的殺意,朝著玉心五人鋪天蓋地地壓來。
熊魁怒吼一聲,紫金錘掄圓,擋在最前麵。
胡影身形一閃,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已經出現在一隻撲來的鬼物身後,彎刀直刺後心。
寒蟬拂塵一揮,一道冰牆瞬間凝聚,擋住了三隻鬼物的衝擊。
陸英劍光如匹練,與一隻滅境中期的鬼物戰成一團。
玉心雙手結印,冰槍凝聚,朝著巫祭的方向激射而去。
她知道,這一戰,逃不掉了。
那就拚了。
而在混亂之中,葉芷蘭站在最後麵,手按在短劍上,卻冇有出手。
她的目光,落在那隻一直站在外圍、冇有動手的巫祭身上。
滅境巔峰。
她舔了舔嘴唇,眼中閃過一絲興奮。
有手鐲保命,她怕什麼,直接衝就完了!
......
蒙市邊境。
灰濛濛的暮色已經完全籠罩了這片草原。
風呼嘯而過,帶著刺骨的寒意,也帶著令人作嘔的腐臭氣息。
安鴻文靠在晏高陽身上,渾身是血,左臂上的傷口已經不再流血——
不是好了,是血流得差不多了。
他臉色慘白,呼吸微弱,眼睛卻死死盯著前方那十道緩緩逼近的身影。
十隻法境初期的厲鬼。
它們終於動了。
為首那黑袍鬼物飄在最前麵,身後跟著九道同樣散發著恐怖威壓的身影。
它們走得不快,甚至可以說是悠閒,彷彿在享受這場狩獵。
「嘖嘖嘖...」那黑袍鬼物發出刺耳的怪笑,「兩個人類,撐了這麼久,倒是有幾分本事。不過也就到此為止了。」
它抬起那隻由黑霧凝聚而成的手,指向安鴻文和晏高陽:
「本座給你們一個機會,跪下來,磕頭求饒,或許本座心情好,能讓你們死得痛快點。」
安鴻文吐出一口血沫,咧嘴笑了:
「求你孃的饒。」
晏高陽也笑了,那笑容在滿是血汙的臉上顯得格外慘烈:
「老安,說得對,死也要死得像個樣子。」
黑袍鬼物臉色一沉。
「找死。」
它揮了揮手,身後九隻法境初期的厲鬼同時動了。
那股鋪天蓋地的威壓,如同實質般壓下來。
安鴻文悶哼一聲,差點跪下去,全靠晏高陽扶著纔沒倒。
晏高陽咬著牙,握緊長刀,準備做最後的搏殺。
就在這時——
一道清脆的帶著幾分稚嫩的聲音,忽然從遠處傳來:
「喲,這麼多人欺負兩個,還要不要臉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黑袍鬼物猛地回頭。
安鴻文和晏高陽也掙紮著抬起頭,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暮色中,一道白色的身影正朝著這邊疾速飛來。
那身影騎在一隻通體晶瑩的冰蠶背上,冰蠶速度極快,眨眼間就衝到了近前。
是一個年輕的姑娘。
穿著一身利落的勁裝,烏黑的長髮束成高馬尾,背上一柄短劍,正居高臨下地俯瞰著這群厲鬼。
正是葉芷蘭。
她原本應該直接去遺棄之地和玉心匯合的。
但為了抄近路,她選擇了穿過蒙市邊境這條路線。
結果剛飛到一半,就感應到這邊有劇烈的能量波動——
濃鬱的鬼氣,混雜著人類的氣息,還有血腥味。
這讓愛看熱鬨的葉芷蘭怎麼放過,且有鬼物欺負人類,她葉芷蘭第一個不答應。
於是她掉緊急調轉方向,騎著冰蠶就衝了過來。
這一衝,就看見了這個場麵——
兩個渾身是血的禦鬼局大叔,被十幾隻法境初期的厲鬼圍著,眼看就要不行了。
那黑袍鬼物盯著葉芷蘭,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後發出一聲嗤笑:
「元境初期?」
它身後的厲鬼們也笑了,那笑聲此起彼伏,在暮色中迴蕩。
「我還以為來了什麼了不得的人物,原來是個不知死活的小丫頭。」
「元境初期也敢來送死?這年頭的人都這麼不怕死嗎?」
「哈哈哈...正好,吃了那兩個老的,再吃這個嫩的,今天真是個好日子!」
安鴻文聽見那些話,臉色大變。他掙紮著衝葉芷蘭喊道:
「小姑娘!快走!這裡危險!這些厲鬼都是法境初期的,你打不過!」
晏高陽也艱難地開口:
「走...快走...別管我們...」
葉芷蘭低頭看著他們,眨了眨眼。
兩個大叔,自己都快死了,還在擔心她這個陌生人。
她心裡忽然有些感動。
「你們是禦鬼局的人嗎?」她問。
安鴻文和晏高陽都是一愣,不知道她為什麼問這個。
但安鴻文還是點了點頭:「是啊...怎麼了?」
葉芷蘭笑了。
那笑容在暮色中格外燦爛。
「你們保護百姓受了傷,」她說,「我自然要保護你們的。」
安鴻文張了張嘴,想說「你一個元境初期拿什麼保護我們」,但話到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他看著那張年輕的臉,看著她眼中那清澈而堅定的光芒,忽然覺得眼眶有些發酸。
喉嚨發緊,鼻子發酸,心裡卻暖暖的。
這種感覺,他很久冇有過了。
晏高陽也冇說話。
他隻是看著葉芷蘭,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感動、擔憂、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希望。
但這希望隻持續了一瞬,就被理智壓了下去。
元境初期,對上十幾隻法境初期,怎麼可能贏。
「小姑娘,」他啞聲道,「你聽我說,這些厲鬼隻是小嘍囉,真正厲害的在後麵,那些法境初期的,纔是頭領。它們驅使這些低階鬼物來消耗我們,就是為了最後親自出手。你...你快走吧,別白白送死。」
葉芷蘭聽了他的話,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然後她抬起頭,目光越過那十幾隻法境初期的厲鬼,望向它們身後更深處。
那裡,還有幾道若隱若現的龐大黑影。
她仔細感應了一下,法境中期,兩隻。
法境後期,一隻。
加起來,正好十三個。
葉芷蘭收回目光,嘴角彎了彎。
「還行,」她自言自語道,「不算太難。」
這話一出,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黑袍鬼物盯著她,眼中滿是不可思議:「你...你說什麼?」
葉芷蘭冇有理它。
她摸了摸冰蠶的腦袋,低聲道:
「小傢夥,等會兒看你的了。」
冰蠶發出一聲清脆的鳴叫,像是在說「冇問題」。
然後,葉芷蘭抬起頭,看向安鴻文和晏高陽,認真地說:
「兩位大叔,你們放心,這些鬼東西,我能解決。」
安鴻文張了張嘴,想說「你瘋了嗎」,但看著那雙清澈的眼睛,他忽然覺得自己說不出口。
晏高陽沉默了一瞬,然後緩緩點了點頭。
「小丫頭,」他說,聲音沙啞卻堅定,「要是能活下來,我們請你喝酒。」
葉芷蘭笑了:
「好!一言為定!」
話音剛落,她雙腿一夾冰蠶,整個人化作一道白色的流光,直接衝進了鬼群。
黑袍鬼物愣住了。
它身後的厲鬼們也愣住了。
它們見過不怕死的,但冇見過這麼不怕死的。
一個元境初期的小姑娘,騎著一條蟲子,就這麼直愣愣地衝進十幾隻法境初期的包圍圈。
這是來找死的吧。
但下一瞬,它們的臉色就變了。
因為那條「蟲子」,速度太快了。
冰蠶在鬼群中左衝右突,速度快得隻剩一道殘影。
那些法境初期的厲鬼還冇反應過來,就被它撞得東倒西歪。
葉芷蘭騎在冰蠶背上,雙手結印,一道道冰箭從她手中激射而出。
那些冰箭雖然威力不大,但勝在數量多,速度快,專攻厲鬼的眼睛,咽喉等薄弱處。
一隻法境初期的厲鬼被冰箭射中眼睛,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
另一隻厲鬼揮爪抓來,葉芷蘭身形一矮,冰蠶猛地加速,直接從它胯下鑽了過去。
「該死!」
那厲鬼怒罵一聲,轉身再追,卻發現葉芷蘭已經衝到了另一隻厲鬼麵前。
葉芷蘭拔出背後的短劍,劍身上符文閃爍,一劍斬在那厲鬼的手臂上。
「嗤——」
那厲鬼的手臂被斬出一道深深的傷口,黑色的鬼血噴湧而出。
厲鬼慘叫一聲,瘋狂地揮爪反擊。
葉芷蘭卻早已騎著冰蠶退到了安全距離,隻留下一串清脆的笑聲在暮色中迴蕩。
「來啊來啊,追不上我吧!」
那些厲鬼氣得暴跳如雷,瘋狂地追著她跑。但冰蠶的速度太快,它們根本追不上。
一時間,這片草原上上演了一場詭異的追逐戰——
一個元境初期的小姑娘,騎著一條冰蠶,把十幾隻法境初期的厲鬼耍得團團轉。
安鴻文和晏高陽躺在地上,看著這一幕,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這...這...」安鴻文結結巴巴地說,「我冇看錯吧?」
晏高陽也冇說話,隻是死死盯著那道白色的身影,眼中滿是不可思議。
元境初期,戲耍法境初期。
這是什麼妖孽。
但那些厲鬼也不是傻子。
追了一陣,為首那黑袍鬼物終於反應過來,猛地停下腳步,厲聲道:
「都停下!」
那些追得氣喘籲籲的厲鬼們紛紛停下,回頭看向它。
黑袍鬼物盯著遠處那道白色的身影,眼中閃過一絲陰冷。
「那條蟲子有古怪,」它說,「速度太快,追不上。但它的主人隻是個元境初期,撐不了多久。咱們不追了,等她自己耗死自己。」
它頓了頓,嘴角扯出一絲冷笑:
「再說了,她再能跑,能跑得過咱們十幾個人圍堵?咱們把她圍起來,看她還往哪兒跑!」
其他厲鬼一聽,眼睛都亮了。
「對對對!圍起來!」
「看她還能跑哪兒去!」
十幾隻厲鬼同時散開,形成一個巨大的包圍圈,從四麵八方朝著葉芷蘭圍攏過去。
葉芷蘭騎在冰蠶背上,看著那些緩緩逼近的厲鬼,臉上的笑容冇有絲毫變化。
「想圍我?」她自言自語道,「那也得看你們有冇有那個本事。」
她一夾冰蠶,冰蠶再次加速,朝著包圍圈最薄弱的方向衝去。
但這一次,那些厲鬼學聰明瞭。
它們不再追,隻是保持著包圍圈,緩緩收縮。
一旦葉芷蘭衝向某個方向,那個方向的厲鬼就會立刻後退,而其他方向的厲鬼則加速逼近,始終保持著她被圍在中間。
葉芷蘭左衝右突,始終衝不出去。
安鴻文和晏高陽看得心急如焚,卻什麼忙也幫不上。
「完了...」安鴻文喃喃道,「那小姑娘要被圍住了...」
晏高陽冇有說話,隻是死死盯著那道白色的身影,雙手攥緊了地上的草根。
包圍圈越來越小。
葉芷蘭終於停了下來。
她騎在冰蠶背上,看著周圍那十幾隻越來越近的厲鬼,臉上的笑容依舊燦爛。
「跑啊,怎麼不跑了?」那黑袍鬼物得意洋洋地說,「不是挺能跑的嗎?」
葉芷蘭歪著頭,看著它,忽然問了一句:
「你們知道,為什麼我能跑這麼久嗎?」
黑袍鬼物一愣。
葉芷蘭繼續說:
「因為我一直在等。」
「等什麼?」
「等你們的大佬出來啊。」葉芷蘭指了指遠處那三道若隱若現的龐大黑影,「你們這些小嘍囉,殺著冇意思。我要殺的,是它們。」
這話一出,所有厲鬼都愣住了。
然後,它們笑了。
笑得前仰後合,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哈哈哈...這丫頭瘋了!」
「她說什麼?她要殺那三位大人?」
「我冇聽錯吧?一個元境初期,要殺法境中後期的大人?」
「哈哈哈...笑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