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遺棄之地邊緣。
灰濛濛的天光永遠不變,暗紅色的冥土一直延伸到視線儘頭。
遠處偶爾能看見幾叢扭曲的灰褐色植物,在無風中靜默佇立,像一個個沉默的哨兵。
冇有蟲鳴,冇有鳥叫,冇有任何活物的聲響,隻有死一般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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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心站在一處相對隱蔽的亂石堆後麵,望著來時的方向,眼中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期待。
她已經在這兒等了整整一天一夜。
「公主,您都看了八百回了。」胡影蹲在一旁,嘴裡叼著根不知從哪找來的枯草,笑嘻嘻地說,「那位葉姑娘真有那麼好嗎?讓您這麼惦記著?」
玉心收回目光,瞥了他一眼,冇說話。
胡影訕訕地閉上嘴,但臉上的笑意冇散。
他看得出來,公主雖然冇理他,但心情確實不錯——
那種發自內心放鬆的、不設防的愉悅,和平時清冷的模樣判若兩人。
他心裡暗暗琢磨,這位葉姑娘,肯定不一般。
熊魁靠在一塊大石頭上,雙手抱胸,閉目養神。
他的傷勢還冇完全好,後背那道舊傷時不時隱隱作痛,但比剛從幽木林回來那會兒強多了。
蛇王那一戰,他捱了好幾下,要不是皮糙肉厚,怕是早就躺下了。
但他從不說疼,隻是偶爾皺皺眉,自己扛著。
寒蟬坐在他旁邊,手裡拿著一塊乾糧,小口小口地吃著,偶爾抬頭看看遠方。
她吃東西的動作很慢,很細緻,像是在品味什麼。
吃完之後,她會用手帕擦擦嘴角,然後繼續望著遠方,一言不發。
陸英最閒不住,在周圍轉來轉去,一會兒踢踢地上的石頭,一會兒爬上旁邊的巨石眺望,嘴裡還唸唸有詞:
「怎麼還不來啊...怎麼還不來啊...」
「急什麼。」胡影衝他喊,「從陽間過來,得走好幾天呢,你以為跟我們似的,天天在幽冥裡混?」
陸英撓撓頭,又跳下來,湊到玉心身邊:
「公主,那位葉姑娘厲害嗎?什麼等級的?」
玉心想了想,道:
「a級。但她年紀小,修行時間不長,能有這個修為,已經很厲害了。」
「a級?」陸英點了點頭道,「那確實不錯,畢竟年齡不大。」
「是啊。」玉心嘴角微微彎了彎,「她還是個孩子呢。」
陸英:「.......」
他今年一百三十七歲,在遺棄之地算是年輕一輩。
但跟陽間的人比起來,確實冇法比。
他撓撓頭,有些訕訕地退到一邊。
寒蟬在一旁輕輕開口:
「公主,那位葉姑娘和您關係很好?」
玉心點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溫柔:
「嗯。她幫過我,我也答應過帶她歷練。一直冇機會,現在總算能兌現了。」
寒蟬點了點頭,冇有再問。
能讓公主這麼惦記的人,肯定不一般。
又等了大半天。
天色依舊灰濛濛的,冇有任何變化。
遺棄之地冇有日夜,時間在這裡彷彿凝固了,隻能靠感覺來估算過去了多久。
就在胡影開始打哈欠,陸英第一百零八次爬上巨石眺望的時候。
遠處,一道身影終於出現在視線儘頭。
那是一個年輕的姑娘,穿著一身利落的勁裝,烏黑的長髮束成高馬尾,背上背著一柄短劍,騎著一隻...看樣子是冰蠶,正快步朝這邊走來。
騎在冰蠶上的她,一邊走一邊四處張望,似乎在尋找什麼。
當她看見玉心一行人時,腳步頓了頓,然後——
「玉心前輩!」
一聲清脆的呼喊,遠遠傳來,帶著毫不掩飾的喜悅。
那聲音在寂靜的遺棄之地邊緣迴蕩,打破了長久的死寂。
玉心臉上那清冷的表情瞬間融化,露出一抹發自內心的笑容。
她快步迎了上去。
「芷蘭!」
兩道身影在灰濛濛的天光下相遇,然後緊緊擁抱在一起。
熊魁和胡影、寒蟬、陸英四人站在後麵,看著這一幕,都有些愣神。
他們跟著公主這麼久,從來冇見她這樣笑過。
那種笑容,就像...就像寒冬裡忽然照進來的一縷陽光,讓人心裡也跟著暖和起來。
「玉心前輩,好久不見啦!」
葉芷蘭鬆開玉心,上上下下打量著她,然後眼睛一亮,「哇!玉心前輩,你現在的等級居然越來越高了!恭喜恭喜!」
玉心笑著搖頭:
「你也不錯,等級也提升了不少。」
葉芷蘭一聽這話,立馬仰起小腦袋,得意洋洋地說:
「那是!我最近一直跟著師父四處歷練,可是成長了不少!」
那模樣,活像一隻驕傲的小孔雀。
玉心被她逗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
「好,知道了,你最厲害。」
葉芷蘭嘿嘿一笑,也不躲,任由她揉。
兩人敘完舊,玉心轉過身,對熊魁四人招了招手。
熊魁、胡影、寒蟬、陸英連忙走上前來。
「來,芷蘭,給你介紹一下。」玉心指著熊魁,「這是熊魁,滅境中期,咱們隊伍裡最能扛的,上次對付冰原熊王和蛇王,全靠他頂在前麵。」
熊魁抱了抱拳,甕聲道:
「葉姑娘好。」
葉芷蘭連忙回禮:
「熊大哥好!熊大哥這體格,一看就特別厲害!」
熊魁愣了愣,隨即憨厚地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他活了百年,被人誇過勇猛,誇過能打,但被人說「一看就特別厲害」還是頭一回。
這小姑娘說話,讓人聽著心裡舒坦。
玉心又指向胡影:
「這是胡影,滅境初期,身法最好,跑得最快,也最...話多。」
胡影嘿嘿一笑,衝葉芷蘭擠擠眼:
「葉姑娘好!以後有什麼跑腿的活,儘管吩咐!別看我瘦,跑起來比那草原上的野兔子還快!」
葉芷蘭被他逗笑了,點點頭:
「胡大哥好!胡大哥這身法,肯定練了很久吧?」
胡影得意地一仰頭:
「那是!練了快八百年了!」
「八百年!」葉芷蘭瞪大眼睛,「這麼久!」
「可不是嘛。」胡影嘆了口氣,裝出一副滄桑模樣,「所以葉姑娘,你以後可得對我客氣點,我這一身本事,來之不易啊。」
熊魁在旁邊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
「少貧嘴。」
胡影捂著後腦勺,嘿嘿笑著退到一邊。
「這是寒蟬。」玉心指向那清冷的女子,「滅境初期,功法與我同源,也是冰係的,上次對付蛇王,她幫了大忙。」
寒蟬微微頷首,聲音清冷但禮貌:
「葉姑娘。」
葉芷蘭連忙回禮:
「寒蟬姐姐好!寒蟬姐姐的氣質真好,一看就是特別沉穩的人。」
寒蟬微微一怔,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她平時話少,也不愛與人親近,但此刻看著眼前這個笑容燦爛的小姑娘,心裡竟莫名生出一絲好感。
「最後這個,」玉心指向陸英,「陸英,滅境初期,年輕一輩裡的好苗子,就是有點毛躁。」
陸英不服氣地嘟囔:
「公主,我哪毛躁了...」
葉芷蘭衝他抱拳:
「陸大哥好!」
陸英連忙回禮,臉微微有些紅。
他偷偷看了葉芷蘭一眼,心想這姑娘笑起來真好看,比遺棄之地那些陰沉沉的女鬼好看多了。
幾人互相認識之後,氣氛明顯熱絡了許多。
胡影和陸英本來就話多,這會兒更是嘰嘰喳喳問個不停。
「葉姑娘,陽間現在什麼樣?還是那麼熱鬨嗎?」
「葉姑娘,你多大啦?看著好年輕啊!」
「葉姑娘,你修行多久了?就已經是元境初期了,這速度也太快了吧!」
「葉姑娘,你哥真的是地府的大人物嗎?他什麼級別啊?」
葉芷蘭也不嫌煩,有問必答,偶爾還反問幾句,把兩人逗得哈哈大笑。
「陽間啊,跟這兒確實不一樣。有太陽,有月亮,有花有草,還有好多好吃的!」她掰著手指頭數,「火鍋、燒烤、麻辣燙...哎呀,說得我都饞了。」
胡影聽得直咽口水:「火鍋是什麼?」
「就是一種特別好吃的東西!」葉芷蘭比劃著名,「一個大鍋,裡麵煮著湯,然後把肉啊菜啊放進去燙熟了吃。可香了!」
胡影眼睛都直了:「還有這種吃法?」
熊魁在一旁悶聲道:「你一個鬼魂,吃什麼吃。」
胡影:「......」
葉芷蘭捂嘴笑起來。
玉心看著這一幕,眼中滿是笑意。
「走吧,」她開口道,「先進去。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路上還長,邊走邊聊。」
幾人點點頭,收拾了一下,開始朝著遺棄之地內部進發。
玉心走在最前麵,葉芷蘭跟在她身邊。熊魁四人在後麵跟著,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一進入遺棄之地,葉芷蘭就感覺到了不對勁。
這裡的天空是灰濛濛的,冇有太陽,冇有月亮,也冇有星星。
那種灰不是烏雲那種灰,而是一種死寂的永遠不會變化的灰,像一塊巨大的幕布,把整個世界都罩在裡麵。
地上的泥土是暗紅色的,踩上去軟軟的,像踩在什麼腐爛的東西上。
偶爾能看見幾叢扭曲的植物,灰褐色,冇有葉子,隻有光禿禿的枝丫,像一隻隻乾枯的手伸向天空。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說不清的味道。
陰冷,潮濕,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腐臭。
呼吸的時候,能感覺到那股陰冷順著鼻腔往肺裡鑽,讓人渾身不舒服。
最讓她驚奇的是,一路上她看見了很多奇怪的東西。
有低矮的建築廢墟,用黑色的石頭壘成,樣式古樸,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留下的。
有的已經塌了,隻剩下幾堵斷牆,牆上有模糊的雕刻痕跡,像是某種圖騰或文字。
有兵器殘骸,刀槍劍戟,散落在廢墟周圍,鏽跡斑斑,有的已經斷成幾截。從那些殘骸上,能感受到一絲若有若無的殺意—
—
那是當年持兵之人留下的執念,歷經千年不散。
還有一些她叫不出名字的東西,形狀古怪,不知是什麼用途。
「玉心前輩,」她壓低聲音問,「這裡一直這樣嗎?」
玉心點點頭:
「嗯。遺棄之地就是這樣,冇有日夜,冇有四季,永遠是這個樣子,據說已經存在了上萬年,從上古時期就開始了。」
葉芷蘭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又問:
「那您父皇的軍隊在哪兒?遠不遠?」
「還得走一段。」玉心道,「路上小心點,別大意,這裡雖然是我父皇的地盤邊緣,但也可能有其他勢力的人潛伏。」
葉芷蘭看著她那小心翼翼的模樣,又看看後麵同樣警惕的四人,忍不住笑出了聲。
「噗——」
玉心回頭看她:「笑什麼?」
葉芷蘭憋著笑,指了指她,又指了指後麵四人:
「你們一個個的,走路都貓著腰,東張西望的,跟做賊似的。哈哈哈...」
玉心:「......」
後麵四人:「......」
葉芷蘭笑得停不下來,扶著玉心的肩膀,眼淚都快出來了:
「玉心前輩,咱們不是去您父皇那兒嗎?怎麼跟闖龍潭虎穴似的?哈哈哈...」
玉心無奈地看著她,等她笑夠了,纔開口解釋道:
「芷蘭,我父皇雖然在這裡,但這裡不止他一家。還有其他幾股勢力,實力都不相上下。
大家互相看不順眼,但又誰都奈何不了誰,就這麼僵持著。」
葉芷蘭的笑聲漸漸收了,認真地聽她說。
「最主要的是,」玉心繼續道,「這裡有一道結界,到一定年限就會有大量鬼物想衝破結界入侵陽間,到那時候,這幾股勢力就會聯合起來,一起抵禦那些鬼物。所以大家雖然平時互相看不順眼,但在對抗鬼物這件事上,還是挺團結的。」
葉芷蘭聽完,愣了好一會兒。
然後她抬起頭,望著那片灰濛濛的天,喃喃道:
「原來在我們不知道的地方,也有人在為了我們拚命啊...」
這話說得很輕,卻像一塊石頭,砸進了熊魁四人心裡。
他們一直以為,陽間的人根本不知道他們的存在,更不知道他們在做什麼。
他們守護的,是那些完全不知情的陌生人。
有時候想想,難免會覺得不值——
他們在這裡拚命,那些人在陽間過著太平日子,根本不知道是誰在保護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