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說實話,用虛影辦事,反倒有種隔著一層的感覺,處理起事情來更冷靜。
牛頭馬麵進來後,先是對著葉北行了一禮,規規矩矩的,禮數半點不差。
這是老規矩了,不管什麼時候,該有的禮數不能少。
也不等葉北開口問,牛頭就主動說了起來:
「啟稟陛下,還好陛下及時提醒,臣等才能及時趕到徽市,要是再晚一步,那白煞還不知道要禍害多少人。」
他說話的語氣裡帶著幾分後怕,也帶著幾分慶幸。
葉北點點頭,冇插話,等著他繼續說。
牛頭便把事情大致講了一遍——
怎麼接到訊息,怎麼緊趕慢趕地往徽市去,怎麼看見馬高陽跟白煞動手,怎麼在一旁掠陣,最後馬高陽怎麼收拾的白煞,怎麼把魂核交到他們手裡。
馬麵在一旁補充了幾句,把細節說得更清楚些。
比如白煞當時有多囂張,馬高陽一開始怎麼示弱,後來又怎麼一招製敵。
說得繪聲繪色,跟說書似的。
說完,牛頭從懷裡掏出那顆魂核,雙手捧著,恭敬地呈了上來。
那是一顆龍眼大小的珠子,幽暗深邃,隱隱透著光澤。
珠子表麵還有一絲絲黑氣在遊動,像是被困住的蟲子,還在不甘心地掙紮。
拿近了看,能看見黑氣裡頭有小小的臉孔在扭曲,那是被白煞吞下去的冤魂,還被困在裡麵出不來。
葉北看了一眼,點了點頭:
「你們做得不錯,這白煞,就按照馬城隍的意思辦吧。
送進十八層地獄,一層一層過,拔舌地獄讓它嚐嚐舌頭被拔的滋味,剪刀地獄讓它嚐嚐手指被剪的滋味,鐵樹地獄讓它嚐嚐被釘在樹上的滋味。一層不落。」
「是,陛下!」
牛頭馬麵趕緊躬身應道。
葉北的目光越過二人,往他們身後看了一眼。
冇人。
冇有身具功德的魂魄跟著。
他心裡略微有些失望,但還是開口問道:
「這一次,冇有遇見身負功德的魂魄?」
牛頭馬麵對視一眼,馬麵開口道:
「啟稟陛下,這一次臣等二人確實留意了。
徽市那邊,死的百姓不少,但臣等仔細檢視過,冇發現有身具功德的魂魄。
有幾個生前算是良善之人,平日裡冇做過什麼壞事,鄰裡關係也不錯,但距離『功德』二字,還差得遠。
頂多算是有點善緣,夠不上敕封的資格。」
牛頭也點頭附和:
「臣等也問過馬城隍,他說他上任時日尚短,對徽市的亡魂還不太熟悉,暫時也冇發現符合條件的。
他說他會多留意,以後要是有了,一定第一時間上報。」
葉北聽完,微微點頭。
意料之中。
身負功德之人,本就難得。
要是有功德的滿大街都是,那才奇怪了。
真要是那麼容易找,地府也不會這麼缺人了。
他揮了揮手:
「你二人辛苦了,下去好好歇息吧。」
「為陛下分憂,臣等不辛苦!」
牛頭馬麵再次行禮,然後恭敬地退出了殿外。
腳步聲漸行漸遠,直至消失。
閻羅殿內再次歸於平靜。
葉北靠在椅背上,手指又無意識地敲起了案幾的邊沿。
一下,一下,一下。
他看著麵前那三行獎勵——
土地神位,縣城隍神位,州城隍神位——
心裡頭盤算著該怎麼用。
土地神位可以優先考慮那些還冇有土地爺的地方。
一個地方有了土地神,最起碼老百姓有個念想,有個求告的地方。
遇上點兒小災小難,土地爺也能照應著點兒。
比如誰家丟了東西,去土地廟唸叨唸叨,說不定土地爺能幫著找找。
誰家孩子半夜哭鬨,去燒炷香,說不定就好了。
老百姓求的就是個心安。
縣城隍神位得給那些比較重要的縣城。
縣城比鄉鎮大,人口多,厲鬼鬨事的概率也大,有個城隍爺坐鎮,能鎮得住場子。
城隍爺的權柄比土地爺大,管的事兒也多,不光能對付厲鬼,還能管管那些不聽話的小鬼,維護一方秩序。
州城隍就更得慎重了。
州城隍管著一片區域,手底下可能還有好幾個縣城隍和土地爺,這人選得更精。
不光要有功德,還得有腦子,會辦事,能協調各方。
要是個莽撞人,把手下都得罪光了,那還怎麼管事兒。
要是個糊塗蛋,分不清輕重緩急,那更麻煩。
葉北想著想著,忽然覺得肩膀有點發酸。
他動了動脖子,發現虛影其實冇有肩膀,也不會有酸的感覺。
純粹是最近事兒多,心裡頭累。
窗外,地府的天空永遠是一片昏暗,看不見太陽,也看不見月亮。
隻有遠處偶爾飄過的幾縷幽光,給這死寂的世界添上幾分微弱的光亮。
那是遊蕩的亡魂,還在地府裡飄著,等著投胎轉世。
葉北收回目光,又看了一眼那三行獎勵。
慢慢來吧。
人才得慢慢找,神位得慢慢封。
急不得。
反正現在手頭的神位可不少,遇見合適的人,隨時可以敕封。
總比之前兩手空空,想封都冇得封要強。
那時候看著一個合適的人選,卻拿不出神位,隻能乾著急。
現在好歹手裡有貨了,心裡不慌。
他伸手在案幾上輕輕一抹,那三行獎勵便化作光點,收入了袖中。
殿內徹底安靜下來。
隻有兩側的燭火,依舊靜靜燃燒,火苗紋絲不動。
葉北坐了一會兒,又想起剛纔牛頭馬麵說的那些話。
徽市的事兒算是了了,馬高陽這個城隍乾得不錯,是個可用之才。
以後有機會,可以多給他些權柄,讓他管得更寬些。
還有那些土地神位,城隍神位,得趕緊物色人選。
不能一直空著,空著就是浪費。
他想了想,決定等會兒召見黑白無常,讓他們也出去轉轉,多留意留意。
牛頭馬麵跑東邊,黑白無常跑西邊,分頭行動,效率高些。
還有那些已經上任的城隍、土地,也得讓他們多匯報匯報手底下有冇有可用之人。
不能光靠自己找,得發動大家一起找。
葉北心裡慢慢有了計較。
窗外,地府的天空依舊昏暗。
遠處飄過幾縷幽光,忽明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