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和泰又開口了,聲音比方纔更啞:
「林阿公,那三位小兄弟,真的會冇事嗎?」
林火旺冇有立刻回答。
他低頭,輕輕掀開林金的眼皮看了看。
那些細密的黑色絲線,比一個時辰前淡了些許——
他確定這不是錯覺。
他輕輕放下林金的眼皮,將那雙手塞回薄被下麵,仔細掖好被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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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冇事的。」
林火旺說。
他的聲音依舊不高,卻比方纔那句「回來了」更加篤定。
「增將軍他們啊...」
林火旺頓了頓,望向神龕上那三尊在香火中若隱若現的神像,又望瞭望廟外愈發深沉卻不再令人絕望的夜色。
「記性都好著呢。」
這三個小子,將軍們不會忘。
廟外,夜風穿過老槐樹的枝葉,發出沙沙的輕響。
廟內,香菸依舊裊裊,繚繞上升。
三炷新香,燃得平穩。
......
遺棄之地東北邊緣,灰濛濛的天光永遠不變。
玉心帶著熊魁、胡影、寒蟬、陸英四人,悄無聲息地穿過玄甲軍防區最後一道暗哨,踏入了那片不屬於任何勢力的緩衝地帶。
腳下是暗紅色的堅硬冥土,偶爾能見到幾叢扭麴生長的灰褐色植物,葉片邊緣帶著細密的鋸齒,散發著若有若無的陰冷氣息。
「公主,跟緊我。」
熊魁走在最前麵,高大的身軀像一座移動的小山,每一步都踩得紮實。
他右手按在腰間的八棱紫金錘上,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周圍。
胡影跟在他身後半步,身形飄忽,彷彿隨時會融入周圍的陰影。
他的眼睛半眯著,看似漫不經心,實則連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他的感知。
寒蟬和陸英護在玉心左右。
寒蟬依舊是那副清冷模樣,手持拂塵,周身縈繞著淡淡的冰寒之氣。
陸英則年輕得多,眼神明亮,時不時四處張望,既有初生牛犢的銳氣,也帶著幾分第一次執行重要任務的小心翼翼。
五人離開玄甲軍營地已有兩個時辰,一路無話,隻是沉默前行。
這片緩衝地帶約莫有百裡寬窄,是遺棄之地幾大勢力預設的無人區。
平日裡誰都不會在這裡久留,偶爾有巡邏隊交錯而過,也隻是遠遠對視一眼,各自繞開,互不招惹。
但今天,似乎有些不一樣。
又走了一炷香的工夫,前方出現一片低矮的亂石崗。
那些石頭大小不一,奇形怪狀,表麵佈滿風化的孔洞,在灰濛濛的天光下投下詭異的陰影。
熊魁停下腳步,抬起右手,示意後麵的人止步。
「有情況?」
胡影的聲音壓得很低。
熊魁冇有立刻回答。
他眯著眼睛盯著那片亂石崗看了幾息,然後緩緩搖了搖頭:
「說不上來...總覺得不對勁。」
胡影也凝神感應了片刻,眉頭微微皺起:
「確實有點不對,太安靜了,這地方雖然荒,但偶爾也該有幾隻遊蕩的孤魂野鬼。今天什麼都冇有。」
玉心冇有說話。
她的神識也早已鋪開,卻同樣察覺不到任何異常。
但她相信熊魁和胡影的直覺——
這兩個人跟隨父皇在遺棄之地征戰了數百年,對危險的嗅覺遠非她這個初來乍到者可比。
「繞過去。」
玉心做出決定。
熊魁點了點頭,帶著眾人改變方向,準備從亂石崗左側繞行。
然而,就在他們剛剛偏離原定路線不到三十丈——
「嗖——」
一道尖利的破空聲驟然響起。
熊魁反應最快,幾乎是在聲音響起的同時,他已經橫移半步,擋在玉心身前,右手一揮,八棱紫金錘脫手而出,與那道襲來的黑影狠狠撞在一起。
「鐺!」
金鐵交鳴,火花四濺。
那道黑影被砸得倒飛出去,釘進一根石柱,嗡嗡震顫——
是一根通體漆黑的骨箭,箭頭淬著幽幽的綠光,顯然塗抹了某種歹毒的鬼物毒素。
熊魁的紫金錘也彈了回來,被他一把接住。
他低頭看了一眼錘麵,上麵赫然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
「幽骨箭!」胡影臉色一變,「是大祭司的人!」
話音剛落,周圍的空氣驟然變得詭異起來。
那些原本死寂的亂石崗後,陰影中,甚至半空中,一道道身影悄無聲息地顯現出來。
有的站在石柱頂端,有的懸浮在半空,有的從陰影中緩緩滲出,如同鬼魅。
不多不少,正好十五個。
為首的是個身材乾瘦,身披暗灰色長袍的老者,一張臉乾癟得像風乾的臘肉,隻剩皮包著骨頭。
他眼眶深陷,其中跳躍著兩團幽綠色的鬼火,嘴角掛著一絲意味不明的笑。
「嗬嗬嗬...」他的笑聲像夜梟在叫,刺耳又難聽,「這不是玄甲軍的人嗎?不好好在你們東北角待著,跑出來亂逛什麼?」
熊魁臉色沉了下來。
他把紫金錘握緊,甕聲道:
「原來是巫祭大人。我們隻是奉命外出辦事,借道而已,並無意冒犯貴族。還望大人行個方便,放我們過去。」
「放你們過去?」
那被稱為巫祭的老者歪了歪頭,笑容更加詭異,
「熊魁,你也是老人了,這遺棄之地的規矩,你不懂?各大勢力的人外出辦事,隻要不深入別家核心區域,確實可以借道。但是——」
他拖長了聲音,幽綠的鬼火在眼眶裡轉了轉,
「你們走的這條道,可不是借道的範圍啊。
這亂石崗,是我們大祭司部和新來的那個天鵬王部的爭議地帶。
你們玄甲軍的人從這裡過,誰知道是去辦事,還是去打探什麼?」
熊魁眉頭緊鎖,正要開口辯解,一旁的陸英已經忍不住了。
年輕人上前一步,手按劍柄,冷冷地盯著那巫祭:
「爭議地帶?我怎麼聽說這亂石崗三百年前還是無主之地,是你們大祭司部仗著人多強行占下來的?
天鵬王部不服,打了上百年也冇分出勝負,這會兒倒好意思說是『爭議地帶』?」
巫祭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變得更濃,也更冷。
他盯著陸英,那目光像毒蛇盯著獵物:
「小娃娃,年紀不大,口氣不小,你家長輩冇教過你,出門在外,禍從口出?」
「你——」
陸英還要再說,卻被熊魁一把按住肩膀。
熊魁衝他搖了搖頭,示意他別衝動。
然後轉向巫祭,放緩了語氣:
「巫祭大人,這小子年輕不懂事,您別跟他一般見識,我們確實隻是借道,絕無打探之意。
這樣,我們立刻退回去,換條路走,如何?」
巫祭冇有說話,隻是歪著頭看著他們,那幽綠的鬼火在眼眶裡緩緩轉動,似乎在盤算什麼。
玉心一直冇有開口。
她站在寒蟬和陸英之間,表麵上神色平靜,暗中卻已將體內法力運轉到極致,隨時準備應變。
同時,她的神識也在悄悄感應著這十五人的修為——
一個滅境後期,三個滅境中期,其餘全是滅境初期或以下。
若是單打獨鬥,她和熊魁四人聯手,未必冇有一戰之力。
但對方人多勢眾,且這裡是爭議地帶,一旦動起手來,隨時可能引來更多大祭司部的援兵,甚至驚動天鵬王部,把事情徹底攪渾。
所以熊魁選擇退讓,是對的。
但那巫祭顯然並不打算就這麼放過他們。
他盯著玉心看了幾息,忽然咧嘴笑了:
「喲,這位姑娘看著麵生啊。玄甲軍什麼時候多了個這麼水靈的人物?」
他上下打量著玉心,那目光讓她渾身不舒服,
「修為還不低,滅境後期...嘖嘖,不錯,不錯。」
他身旁一個滅境中期的鬼將湊過來,壓低聲音說了幾句什麼。
巫祭聽完,眼睛亮了。
「原來如此。」
他慢悠悠地說道,
「玉啟乾那個老東西,居然還有個女兒?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再次看向玉心,笑容變得意味深長:
「小姑娘,你爹有冇有告訴過你,這遺棄之地,可不是什麼太平地方。
尤其是你們玄甲軍,地盤最小,實力最弱,能撐到現在,全靠你爹那個老不死的跟其他幾家虛與委蛇。
現在你這麼大搖大擺地跑出來,萬一出點什麼事,嘖嘖。」
熊魁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把紫金錘橫在身前,沉聲道:
「巫祭,你這話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
巫祭攤開手,一臉無辜,
「我能有什麼意思?我隻是好心提醒一下。這荒郊野嶺的,萬一遇到什麼不長眼的孤魂野鬼,把你們幾個都給...」
他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那可就不好了,到時候你爹就算想找麻煩,也不知道找誰去。」
陸英氣得臉色鐵青,手按在劍柄上,指節發白:
「你——」
「陸英。」
玉心終於開口了。
她的聲音不高,清冷而平靜,卻讓在場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安靜了一瞬。
玉心上前半步,從熊魁身後走了出來,直麵那個巫祭。
冰藍色的眼眸平靜無波,直視著對方那兩團幽綠的鬼火。
「巫祭大人,」
她緩緩說道,語氣不卑不亢,
「父皇讓我出門辦事,自然有他的考量。
我們幾個既然敢出來,就不怕遇到什麼不長眼的東西。
至於你方纔說的那些話...」
她頓了頓,嘴角微微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若是傳到父皇耳中,他會怎麼想,我可不敢保證。」
巫祭眯起眼睛,幽綠的鬼火跳動了幾下。
他在評估。
評估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公主有幾分成色,評估殺了這五個人會有什麼後果,評估值不值得冒這個險。
熊魁、胡影、寒蟬、陸英四人已經不動聲色地挪動腳步,將玉心護在中間。
雖然冇有亮兵器,但每個人身上都隱隱散發出靈力波動,隨時準備出手。
氣氛,凝固到了極點。
就在此時——
「哼。」
巫祭忽然冷哼一聲,那兩團幽綠的鬼火閃爍了一下,
「小丫頭,嘴皮子倒是挺利索。不過...」
他話鋒一轉,笑容變得詭異起來,
「光嘴皮子利索可冇用,這遺棄之地,最終還是要靠拳頭說話的。
你們幾個今天從我眼皮子底下過去了,但後麵的路,可就不一定這麼走運了。」
他揮了揮手,那些圍在周圍的大祭司部鬼物立刻向後退了幾步,讓出一條通道。
「走吧。」
巫祭皮笑肉不笑地說道,
「今天心情好,放你們一馬。下次再讓我撞見,可就冇這麼便宜了。」
熊魁冇有動。
他看著巫祭,眼中閃過一絲狐疑——
這老東西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好說話了?
胡影卻已經動了。
他的手不知何時已摸到腰間,指尖輕輕一彈——
一道細如髮絲的幽光無聲無息地沖天而起,在灰濛濛的天幕上炸開一朵幾乎肉眼難辨的轉瞬即逝的煙花。
訊號彈。
巫祭臉色驟變。
「你——」
他指著胡影,眼中幽綠的鬼火幾乎要噴出來,
「你們竟然——」
「怎麼?」
胡影一臉無辜地攤開手,那表情和方纔巫祭如出一轍,
「巫祭大人,您方纔說放我們走,我們就走。
但您也說了,這荒郊野嶺的,萬一遇到什麼不長眼的東西...
我們總得留個後手,萬一真出了事,也好讓人知道該找誰去討公道,您說是不是?」
巫祭的臉徹底黑了下來。
他惡狠狠地盯著胡影,又盯著玉心,盯著熊魁,盯著其他幾人,眼中的殺意幾乎凝成實質。
但他冇有再動手。
那訊號彈一旦發出去,玄甲軍那邊肯定已經收到。
如果他們敢在這裡把這五個人怎麼樣,下一刻,玉啟乾的大軍就會開過來。
到時候不管他們有什麼理由,大祭司部都隻能硬著頭皮接戰——
而在鬼潮將至的節骨眼上,冇人願意提前開戰。
「走。」
巫祭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字。
十五道身影,如同來時一樣悄無聲息,迅速消失在亂石崗和陰影之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亂石崗前,隻剩下玉心五人。
安靜了片刻。
「呼——」
陸英長出一口氣,一屁股坐在地上,抹了把額頭上並不存在的冷汗,
「孃的,嚇死我了,那老東西的眼神,跟要吃人似的。」
熊魁冇有放鬆警惕。
他依舊握緊紫金錘,神識鋪開,仔細感應了足足一盞茶的工夫,確認對方真的撤走了,才緩緩放鬆下來。
「胡影,乾得漂亮。」
他衝胡影豎起大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