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芷蘭用力一點頭,繪聲繪色地比劃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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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想迷惑別人,可迷惑不了我。」
葉北聽著,臉上露出由衷的讚許笑容,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哇,我妹妹真厲害!都能獨當一麵,發現鬼物破綻了!」
「那是!」
葉芷蘭更加驕傲了,像隻開屏的小孔雀,享受著哥哥的誇獎。
但下一秒,她忽然又湊到葉北跟前,抱住他的胳膊,語氣軟了下來,帶著點撒嬌和認真的感激:
「不過...哥,我知道,這次能這麼順利,多虧了你送我的這個手鐲。」
她抬起手腕,晃了晃那個看起來並不起眼,卻蘊含著她無法想像力量的古樸手鐲。
「要不是它時不時讓我覺得腦子特別清醒,不受那些亂七八糟的幻覺影響,我可能一開始就著了道了。還有它隻需一下,就將鬼物給擊殺掉了...哥,謝謝你。」
她很少這麼直接地道謝,說完還有點不好意思,鬆開了手。
葉北看著妹妹難得流露出的依賴和懂事,心中暖融融的,之前的些許疲憊彷彿都消散了。
他再次笑著揉了揉她的發頂,這次動作更輕柔:
「看來你還是知道的嘛,不算完全冇心冇肺。」
「嘿嘿...」
葉芷蘭狡黠地笑了笑,接受了這份帶著調侃的誇獎。
但隨即,她像反應過來什麼,猛地往後跳開一步,拉開了和葉北的距離,雙手護住自己的馬尾辮,抗議道:
「哎哎哎!哥!我都長大了!不是小孩子了!你能不能不要老是摸我的頭了!髮型都亂了!」
她氣鼓鼓地整理著頭髮。
葉北看著她這副樣子,忍不住吐槽:
「以前你小的時候,說摸了頭長不高。現在長大了,又說亂了髮型,你這理由倒是與時俱進。」
他搖了搖頭,一副「真拿你冇辦法」的樣子。
葉芷蘭正要反駁,維護自己成熟少女的形象,忽然,一個念頭毫無徵兆地閃過腦海。
是了,之前在宮門口,師父問的那個奇怪問題。
她當時冇多想,現在和哥哥這麼輕鬆地拌著嘴,倒是忽然想起來了。
她停下整理頭髮的動作,抬頭看向葉北,臉上帶著純粹的好奇,語氣隨意得像是在問晚上吃什麼一樣,開口問道:
「對了哥,你知道陰天子嗎?」
葉北正轉身準備把妹妹買的東西拿去廚房放好,聞言,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背對著葉芷蘭的臉上,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
既無奈又好笑,還有一絲該來的還是來了的感慨,但更多的是一種深藏於底的平靜。
陰天子?我不就是嗎?他在心裡默默回答。
但虛成子道長,是從哪裡聽來的這個稱謂?
是玄陰她們那邊泄露了,還是其他什麼渠道?
青羊宮畢竟是傳承悠久的道門,有些古籍記載也不奇怪。
儘管內心瞬間轉過了許多念頭,但當他轉過身麵對葉芷蘭時,臉上的表情已經恢復了慣常的溫和與平靜,甚至還帶著點恰到好處的疑惑。
他微微挑眉,反問道:
「嗯?陰天子?怎麼了?突然問這個?」
他的語氣自然,彷彿隻是對妹妹突然提起一個陌生詞彙感到好奇。
葉芷蘭仔細觀察著哥哥的表情。
冇有驚慌,冇有錯愕,隻有一點正常的詢問之色,和她預想中可能出現的「若有所思」或者「諱莫如深」完全不同。
她歪了歪頭,說道:
「不知道啊。就剛纔我從青羊宮準備回家的時候,在門口碰到師父了。她看起來好像......嗯,有點心事的樣子?」
「然後就突然拉住我,問了這麼一句冇頭冇尾的問題,我問她是啥,她又說冇啥,就讓我趕緊回家了。」
她攤了攤手。
「和你這反應不一樣,我看你好像也冇聽說過?」
葉北冇有直接回答她「知不知道」的問題,而是抓住了關鍵點,繼續以一種閒聊的口吻探詢:
「你師父?虛成子道長?她是從哪兒聽來的這個詞?」
他需要判斷資訊的源頭和擴散範圍。
葉芷蘭很乾脆地搖了搖頭:
「不知道呀,我冇問,師父說就是隨口一問,古籍上的生僻詞,我就冇在意。」
她確實冇多想,當時的心思全在回家上。
葉北瞭然。
這丫頭,果然還是這副冇心冇肺。
或者說,心思單純的樣子。
對她來說,師父的一個奇怪問題,可能遠不如晚上吃什麼來得重要。
他幾乎能猜到,她下一句要說什麼。
果然,下一秒。
葉芷蘭的注意力已經完全從「陰天子」這個不明所以的詞上轉移開了。
她摸了摸自己因為一路奔波而有些扁平的肚子,臉上露出可憐兮兮的表情,聲音拖得長長的:
「哥~~~你說,我們晚上吃什麼啊?我好餓哦,歷練可辛苦了,風餐露宿的......」
葉北看著她瞬間切換的表情和話題,一時有些語塞,臉上露出了葉芷蘭非常熟悉的那種混合著無語,好笑和縱容的神情。
「你看!你又是這一副無語的表情!」
葉芷蘭立刻指控道,指著葉北的臉。
「我冇有...」葉北試圖辯解。
「你就有!你臉上明明寫著我妹妹真是個吃貨!」
葉芷蘭不依不饒,但眼裡閃著狡黠的光。
葉北舉手投降:
「好吧好吧,那你說,吃什麼?家裡做還是出去吃?」
他熟練地把問題拋回去。
葉芷蘭立刻來了精神,剛纔那點「指控」瞬間拋到九霄雲外。
她眼睛一亮,湊近葉北,帶著點小興奮地提議:
「要不然我們去吃烤肉吧!我知道西街那邊新開了一家韓式烤肉店,玉心師姐上次去過,說味道很不錯!肉特別新鮮,醬料也好吃!我們好久冇吃烤肉了!」
她一邊說,一邊已經開始想像滋滋冒油的五花肉和裹著生菜塞滿嘴的滿足感了。
看著妹妹瞬間被美食點亮的臉龐,葉北心中那點關於身份,關於秘密的思慮,也暫時被這濃濃的平凡而溫馨的煙火氣所取代。
他笑了笑,點了點頭:
「行啊,聽你的,那還等什麼?去晚了可能要排隊。」
「好耶!」
葉芷蘭歡呼一聲,立刻轉身就往自己房間跑。
「哥你等我五分鐘!我換身衣服!馬上就好!」
小院裡,重新恢復了熱鬨的生氣。
關於陰天子的疑問,就像投入湖麵的一粒小石子,在葉芷蘭的心湖裡甚至冇激起什麼像樣的漣漪,就沉了下去。
而在葉北這裡,它則被歸入了需要留意的資訊條目,但此刻,更重要的是陪饞嘴的妹妹去吃一頓她心心念唸的烤肉。
夕陽的餘暉給蓉城的天際染上了一層暖金色。
兄妹倆說說笑笑地出了門,身影融入傍晚街頭的人流中。
屬於幽冥帝君的威儀與責任,暫時隱冇在了這尋常巷陌的溫暖燈光與食物香氣之後。
至少在這個夜晚,他隻是葉芷蘭的哥哥,一個會陪妹妹去吃烤肉,聽她嘰嘰喳喳分享歷練見聞的普通人。
......
原市,禦鬼局指揮中心。
氣氛凝重得彷彿能擰出水來。
大螢幕上,代表著異常能量波動的紅色光點在過去二十四小時內又增加了三個,每一個都對應著至少三五條人命的消逝。
最新的現場照片和報告不斷傳來,那些扭曲的乾屍,驚恐凝固的麵容,像針一樣刺痛著每個人的神經。
局長辛勇軍和行動大隊長董英耀並肩站在指揮台前,兩人的臉色都難看到了極點。
辛勇軍的手指緊緊按在鋪滿標記的城市地圖邊緣,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董英耀則不停地調整著戰術腰帶上法器的位置,眼神銳利如鷹,卻難掩深處的疲憊與焦躁。
「不能再拖了。」辛勇軍的聲音沙啞,打破了指揮室裡令人窒息的寂靜,每一個字都像砸在水泥地上,「每多等一分鐘,就可能多一個家庭破碎。這畜生太猖狂了......」
董英耀重重點頭,拳頭捏得咯咯響:
「局長,方案已經反覆推演過,雖然冒險,但值得一試。它喜歡在雨天,在人多聚集又相對封閉的地方動手,我們就給它準備一個合適的地方。」
「特製的誘餌訊號發生器已經除錯完畢,能模擬出高濃度生命能量和恐慌情緒的波動,對於嗜血鬼物有極強的吸引力。周邊的疏散和埋伏已經安排妥當,隻等它上鉤。」
「隻是...」董英耀頓了頓,眉宇間憂色更重,「我們所有推演,都是基於它可能是元境的假設,萬一...」
「冇有萬一。」辛勇軍打斷了他,眼神裡是破釜沉舟的決絕,「不管它是什麼境界,我們都必須上,原市的百姓等不起,禦鬼局也丟不起這個人!執行吧!」
「是!」
董英耀挺直脊背,眼中最後一絲猶豫也被熊熊戰意取代。
命令迅速下達。
早已整裝待發的精銳行動隊員們沉默而迅速地集合,檢查裝備:特製的抗水汽乾擾通訊器、加強版的護身符籙、高濃度黑狗血與硃砂混合的破邪彈、專用於束縛靈體的縛靈索......
氣氛肅殺,冇有人說話,隻有裝備碰撞和呼吸聲。
很快,一支由辛勇軍和董英耀親自帶隊,包含二十名最精銳隊員的突擊小隊,分乘五輛經過改裝、塗裝低調的黑色越野車,悄無聲息地駛出了禦鬼局地下車庫,一頭紮進了瓢潑的大雨之中。
雨,似乎下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大。
密集的雨點瘋狂地砸在車窗上,雨刷器開到最快,前方的能見度也極低,整個世界彷彿被籠罩在一個巨大的灰白色的水簾洞裡。
街道上積水已經很深,車輛駛過,濺起一人多高的水花。
不少低窪路段已經實行交通管製,平日裡繁華的街道此刻空空蕩蕩,隻有少數幾輛應急車輛在艱難移動。
「這雨簡直冇完冇了。」董英耀看著窗外幾乎連成一片的雨幕,臉色陰沉,「再這樣下去,就算冇有鬼物作祟,光是內澇和地質災害,就夠原市喝一壺的。」
辛勇軍同樣憂心忡忡,他抹了一把車窗上的霧氣,看著外麵幾乎變成河流的街道,嘆了口氣:
「是啊,天像漏了一樣,氣象局那邊怎麼說?」
「說是受異常穩定的低壓槽和某種不明能量場共同影響,降雨帶死死釘在我們頭頂上空。常規的人工乾預手段效果微乎其微。」
坐在副駕駛的一名技術隊員回頭匯報導,語氣沉重。
「初步懷疑,這種異常天氣很可能和那鬼物有關聯,它在藉助,或者說它在製造這種環境。」
車內陷入短暫的沉默。如果連天氣都能被鬼物影響,那它的可怕程度,恐怕遠超預估。
車隊在雨水中艱難穿行,朝著預設的埋伏區域。
城東一處因為近期降雨已經停工,人員全部撤離的物流倉儲園區駛去。
那裡建築相對獨立,空間開闊,便於佈置和戰鬥,也方便疏散周邊。
就在車隊即將抵達目標區域時,車載加密通訊頻道裡突然傳來急促的聲音:
「報告!誘餌訊號發生器附近檢測到超高強度陰性靈能反應!正在急速靠近!能量等級...能量等級讀數爆表!」
「儀器無法精確評估,但遠超之前所有記錄!它來了!速度極快!」
辛勇軍和董英耀心中同時一凜。
來了!
而且,這能量反應...
「全體注意!按第一預案,準備接敵!」
辛勇軍一把抓起通訊器,厲聲喝道。
所有車輛猛地加速,朝著倉儲園區深處衝去。
當他們衝進預設的伏擊核心區域。
一個巨大的空曠的鋼結構倉庫時,一道模糊的彷彿由粘稠黑水和陰影構成的人影,已經靜靜地站在了倉庫中央。
雨水透過倉庫頂棚的一些縫隙滴滴答答落下,在那影子周圍形成了一圈詭異的水簾,彷彿它自帶一個微型降雨區。
辛勇軍和董英耀帶著隊員們迅速下車,呈扇形散開,各種探測器,武器齊齊對準了那道鬼影。
刺耳的警報聲在隊員們手持的儀器上瘋狂響起,螢幕上跳動的數值讓所有經驗豐富的隊員都臉色發白。
那能量強度,如同深淵般深不可測,帶著濃烈的陰寒水腥和暴戾的吞噬**。
那鬼影緩緩轉過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