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雲陽不閃不避,右手虛握,地脈之氣迅速匯聚,凝結成一柄古樸厚重的地脈神鞭,鞭身有山川紋理隱現。
「鞭山移石!」
他揮動神鞭,動作看似不快,卻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彷彿與腳下大地脈動合一。
神鞭後發先至,精準地抽打在噬魂老鬼的刀側。
鐺!
一聲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
火星四濺中,噬魂老鬼隻覺得一股沛然莫禦的巨力從刀身傳來,那力量不僅剛猛,更帶著一股大地的厚重與鎮壓之意,震得它鬼體發麻,血煞之氣都為之一滯,前衝之勢被硬生生打斷。
「好強的力量!好古怪的力道!」
噬魂老鬼心中駭然。
對方明明境界與自己相仿,甚至略低一線,但這神力性質卻完全剋製自己,每一次碰撞,自己的鬼氣都在被對方那醇厚正大的神光消磨。
它不敢再硬拚,身形詭異地一扭,化作數道血影分身,從不同方向襲向呂雲陽,同時口中噴出大股腥臭的蝕魂毒火。
呂雲陽神目如電,瞬間看破虛實。
他腳踏大地,步伐沉穩,手中地脈神鞭舞動開來,鞭影重重,將周身護得密不透風。
神鞭揮動間,引動地氣,形成一道道無形的壁壘,那些毒火撞在上麵,迅速熄滅。
「地縛之術!」
他左手捏訣,朝地麵一指。
噬魂老鬼腳下的地麵突然變得如同泥沼,一股強大的吸力傳來,讓它移動頓時遲緩!更有幾道土黃色的鎖鏈從地麵竄出,纏繞向它的雙腿。
「破!」
噬魂老鬼怒吼,斷頭刀血光大盛,斬斷鎖鏈,強行掙脫地縛,但速度已然大受影響。
呂雲陽抓住機會,神鞭如龍,直搗中宮。
「神鞭裂魂!」
這一鞭,凝聚了呂雲陽精純的神力與地脈正氣,鞭影過處,空氣發出沉悶的爆響,直取噬魂老鬼魂核所在。
噬魂老鬼驚駭欲絕,拚命揮刀格擋,同時周身血煞凝結成盾。
轟!
神鞭狠狠抽在血盾之上。
血盾轟然破碎,鞭勢稍減,卻依舊抽中了噬魂老鬼的肩部。
「啊!」
噬魂老鬼發出一聲悽厲到極點的慘嚎。
被神鞭擊中的部位,血煞之氣瘋狂潰散,魂體彷彿被烙鐵燙過,出現一道深深的,冒著白煙的傷痕,傷痕邊緣還有土黃色的神光在不斷侵蝕。
那種痛苦,直達靈魂本源。
它踉蹌後退,氣息瞬間萎靡了一大截,看向呂雲陽的眼神充滿了恐懼。
這土地神的攻擊,對它的剋製太大了。
那神光彷彿天生就是為了淨化它們這些陰邪鬼物而生。
戰鬥激烈進行,呂雲陽穩紮穩打,步步緊逼,充分利用土地神職對鬼物的剋製與大地之利。
噬魂老鬼雖凶悍,但在屬性被克,地利儘失的情況下,越發捉襟見肘,身上不斷添上新傷,鬼氣消耗劇烈。
一旁觀戰的玄陰與釋然聖僧,此刻已服下丹藥,傷勢稍穩。
他們看著呂雲陽與噬魂老鬼的戰鬥,心中感慨萬千。
玄陰低聲道:
「老和尚,看到了嗎?這便是正統陰神之威。」
「並非單純的力量碾壓,而是其神力性質,權柄職司,天生便剋製這些陰邪之物,我等修行雷法、佛法,雖也能剋製鬼物,但比起這天地正神之位格帶來的天然壓製,還是差了一層。」
釋然聖僧撚動著僅剩的幾顆完好的念珠,頷首道:
「阿彌陀佛!玄**友所言甚是,神道恢弘,自有法度。這位呂土地,生前必是功德深厚、心性堅毅之輩,故能得此神位。」
「觀其戰鬥,法度嚴謹,神光純正,以厚土載物之德,行雷霆誅邪之事,剛柔並濟,深得土地神職三昧,有他在,青市百姓,可享安寧矣。」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欣慰與希望。
他們畢生追求除魔衛道,庇護蒼生,如今見到真正的神明歸位,以更高效,更根本的方式守護一方,雖自身重傷,卻覺得無比值得。
而更遠處,那些偷偷觀戰的市民們,情緒早已從最初的恐懼,轉變為激動與亢奮。
「土地爺威武!打死那個害人的惡鬼!」
「對對!抽它!使勁抽!看它還害不害人!」
「土地爺小心後麵!哎喲太好了!」
「牛頭馬麵老爺也在壓陣呢,這鬼物跑不了!」
「我們青市也有神仙了!以後再不用怕這些鬼東西了!」
壓抑已久的情緒得以宣泄,人們不顧危險,趴在窗台上,緊握拳頭,低聲為呂雲陽加油助威,眼中充滿了對神明的崇拜與對未來的希望。
另一邊。
牛頭馬麵並未參與戰鬥,隻是分立兩側,氣機鎖定戰場,防止噬魂老鬼逃脫。
同時,兩位陰帥也冇閒著。
馬麵手持一本散發著幽光的引魂冊。
牛頭則拿著一條特製的聚魂鏈,二者神念掃過整個青市城區。
那些因噬魂老鬼作祟而慘死,魂魄滯留陽間或被它部分吞噬後殘餘的破碎魂體,以及在城市其他角落遊蕩的孤魂野鬼,此刻都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匯聚過來。
其中幾道魂魄,氣息相對清明,甚至還帶著微弱但純粹的功德之光。
牛頭甕聲甕氣地道:
「老馬,這幾個不錯,魂體乾淨,還有點功德底子,帶回去讓陛下瞧瞧,說不定又能添幾個同僚。」
馬麪點了點頭,聲音清冷:
「嗯,青市此次遭劫,亡魂頗多,須得好好梳理,有功德者可優先引渡,或有機會入地府任職,補充人手,如今地府各處都缺人,這等良才,不可錯過。」
他們一邊低聲交談,一邊熟練地將那些符合條件的魂魄標記,暫時收攏看管起來,準備事後一併帶回地府。
這已是地府陰帥們出任務時的慣例了。
隨時隨地,為地府發掘,儲備潛在的人才。
戰場中心,勝負已分。
噬魂老鬼在呂雲陽連綿不絕,屬性剋製的攻擊下,已是強弩之末。
鬼體殘破,血煞之氣十不存一,連那把斷頭刀上的光芒都黯淡了下去。
「不!我不甘心...」
它發出絕望的嘶吼,做最後的掙紮,將殘存鬼氣全部注入斷頭刀,化作一道驚天血虹,捨身撲向呂雲陽。
呂雲陽目光沉靜,雙手握住地脈神鞭,神鞭之上山川虛影浮現,與整個青市的地氣隱隱共鳴。
「地脈歸一,神鞭鎮邪!破!」
他全力揮出一鞭。
這一鞭,彷彿引動了方圓數裡的地脈之力,鞭身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黃光,如同一條甦醒的山脈巨龍,攜帶著鎮壓一切的煌煌神威,正麵迎上了那道垂死掙紮的血虹。
轟隆隆!
比之前任何一次碰撞都要劇烈的巨響爆發。
黃光與血虹僵持了不到一瞬,血虹便如同脆弱的玻璃般寸寸碎裂。
地脈神鞭去勢不減,狠狠抽在噬魂老鬼那殘破的魂體之上。
「啊—!」
一聲短暫而悽厲到極致的慘嚎後,噬魂老鬼的魂體如同被巨錘砸中的瓷器,轟然爆散。
無數血煞碎片在土黃色神光的淨化下,迅速化為縷縷青煙,徹底消散在天地之間,連一絲殘魂都未曾留下。
為禍青市多日,吞噬數十條人命的元境巔峰凶鬼噬魂老鬼,就此形神俱滅。
廢棄車間內,翻騰的血煞鬼氣迅速消散,被呂雲陽的地脈神光滌盪一空。夜空彷彿都清朗了幾分。
死寂片刻後。
「贏了!土地爺贏了!」
「惡鬼被打死了!青市安全了!」
「土地爺萬歲!陰神老爺萬歲!」
「嗚嗚...太好了,爸爸,惡鬼被神仙打死了!」
巨大的歡呼聲、哭喊聲、激動的吶喊聲,如同決堤的洪水,從青市各個角落爆發出來。
無數市民推開窗戶,走上陽台,對著呂雲陽和牛頭馬麵所在的方向,激動地揮手,吶喊,甚至跪拜。
壓抑了太久的恐懼與絕望,此刻全部化為了劫後餘生的狂喜與對神明的無儘感激。
玄陰、釋然聖僧和房德元三人,也長長舒了一口氣,臉上露出瞭如釋重負的笑容。
房德元更是眼眶發紅,朝著呂雲陽深深一拜:
「多謝土地爺救命之恩,多謝二位陰帥援手之德!」
呂雲陽收斂神光,地脈神鞭化作光點消散。
他轉身,看向玄陰三人,神色溫和了許多:
「三位為民除害,不畏生死,本神佩服,些許微勞,不足掛齒,此間惡鬼已除,但青市經此一劫,陰陽未穩,民心待撫。」
「本神既受命為此地土地,當儘快開闢神府,履行職責,調理地脈,安撫亡魂,庇護一方。」
牛頭馬麵也走了過來。
牛頭聲如洪鐘:
「呂土地所言甚是,此間事了,我二人還需押解這些魂魄回地府復命,呂土地開闢神府之事,可需我二人相助?」
呂雲陽拱手道:
「有勞二位尊使掛心,開闢神府乃小神分內之事,不敢再煩勞二位,二位尊使公務繁忙,請自便。」
馬麪點頭:
「既如此,我二人便先行一步,陛下還在等候迴音,呂土地,青市便託付與你了。」
「小神定當竭儘全力,不負陛下重託,不負百姓期望!」
呂雲陽鄭重道。
牛頭馬麵不再多言,隨即化作一黑一白兩道流光,帶著收攏的魂魄,沖天而起,很快消失在夜空之中。
看著房德元痛苦扭曲的麵容,以及周身那不受控製,開始反噬其主的暴戾鬼氣,呂雲陽眉頭微蹙。
他剛剛經歷一場大戰,神唸對陰魂鬼氣的感知格外敏銳,立刻察覺到房德元體內封印的那隻厲鬼,因著宿主重傷虛弱,心神激盪,加之方纔近距離承受了噬魂老鬼的恐怖威壓與戰鬥餘波。
原本的平衡已被打破,那厲鬼的凶性被徹底激發,正瘋狂衝擊著封印,試圖反客為主,吞噬房德元的魂魄。
若是尋常時候,房德元或可憑藉自身意誌與修為重新壓製,但此刻他傷勢極重,心神損耗巨大,已是強弩之末,眼看就要被那反噬的厲鬼拖入萬劫不復的深淵,落得個魂飛魄散,化身新厲鬼的悽慘下場。
玄陰與釋然聖僧也察覺到了房德元的異常,二人麵色一變,想要上前相助,但他們自身亦是傷重乏力,且對於這種源自馭鬼者體內,與宿主魂魄緊密糾纏的厲鬼反噬,一時也想不到立時奏效的穩妥法子,眼中不由露出焦急之色。
呂雲陽卻冇有絲毫猶豫。
他身為新任土地神,神職雖主掌一方水土生養,庇護安寧,但其神道權柄之中,亦包含調理陰陽、安撫魂魄、震懾陰邪之能。
對於鬼物魂體,有著天然的感知與壓製力。
隻見他一步踏出,便已無聲無息地來到痛苦蜷縮的房德元身旁。
玄陰與釋然聖僧隻見眼前靛藍官袍身影一閃,心中稍定,知道這位土地爺定有手段。
呂雲陽低頭看了一眼房德元那因痛苦而猙獰,卻又夾雜著一絲絕望與不甘的臉龐,眼中神光微凝。
他伸出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指尖之上,一點純淨溫和,卻蘊含著不容置疑神道意誌的白金色光芒悄然凝聚。
冇有驚天動地的聲勢,甚至冇有觸及房德元的麵板。
呂雲陽隻是將那散發著白金光暈的指尖,輕輕虛點在了房德元劇烈起伏的眉心之上。
就在指尖虛點的剎那,那點白金光暈如同水滴入海,悄無聲息地冇入了房德元的眉心識海深處。
原本被體內厲鬼瘋狂衝擊、攪得天翻地覆、痛苦不堪的房德元,隻覺得一股難以形容的溫潤而浩瀚的力量,如同冬日暖陽,又似靜水深流,瞬間湧入他幾乎要崩潰的識海。
這股力量所過之處,狂暴肆虐的厲鬼意識如同見到了天敵剋星,發出了無聲的驚懼尖嘯。
那充滿暴戾、貪婪、毀滅的意念,在這純粹而高階的神道意誌麵前,簡直如同冰雪遇到了烈陽,連掙紮都顯得徒勞,迅速被撫平、壓製、乃至抹除。
不是驅逐,而是從根本上,將那厲鬼誕生於怨念與凶性的自主意識輕柔卻徹底地抹去了。
隻留下精純無主的鬼氣本源,以及烙印在其中的部分馭鬼法與戰鬥本能。
這一切發生得極快,不過呼吸之間。
房德元隻覺得周身那撕裂魂魄般的劇痛與冰冷瞬間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輕鬆與溫暖。
體內那原本躁動不安,試圖反噬的恐怖力量,突然變得溫順而可控,靜靜流淌在他的經脈與丹田之中,彷彿從未有過自己的意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