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想再看到這些年輕的，還有無限未來的隊員們去送死了。
他轉過身，麵對那如同地獄入口般的車門，臉上再無絲毫猶豫。
體內法力奔騰，他一步踏出，毅然決然地邁入了414路公交車。
就在他雙腳落地的瞬間，身後的車門再次哐噹一聲死死關閉。
車廂內的景象與他剛纔在外麵驚鴻一瞥時截然不同。
靳正信不見了，那些學生也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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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而代之的，是滿滿一車散發著濃鬱怨氣與死氣的鬼物。
它們擠滿了每一個座位，站滿了過道，數量比剛纔靳正信麵對的似乎還要多。
它們用那空洞，慘白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賀學民這個新來的乘客。
賀學民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而暴戾，靳正信的仇，犧牲隊員的仇，那些無辜死去百姓的仇，在此刻轟然爆發。
「孽障！受死！」
他發出一聲如同受傷雄獅般的咆哮，不再有任何保留，徹底解放了體內封印的惡鬼。
一股遠比靳正信之前更加強大，更加凶戾的陰邪氣息沖天而起。
賀學民的體型似乎都膨脹了一圈，雙眼化為純粹的漆黑，麵板表麵浮現出扭曲複雜的黑色紋路，周身鬼氣繚繞，實力瞬間從b 級強行提升到了a級巔峰。
他手中武器爆發出刺目的紅光，如同燃燒的血色火焰，主動殺向了那滿車的鬼物。
戰鬥瞬間爆發。
賀學民如同虎入羊群，卻又像是陷入了無邊的泥沼。
他揮舞著燃燒的武器，每一劍斬出，都有一隻鬼物發出悽厲的尖嘯，魂體被灼燒撕裂，化作青煙消散。
他的拳腳裹挾著狂暴的鬼力，將撲上來的鬼物轟飛打散。
然而。
鬼物的數量實在太多了。
它們前仆後繼，不知恐懼，不知疼痛。
利爪撕扯著他的護體鬼氣，陰冷的怨念如同無數根鋼針，試圖鑽入他的識海。
車廂內空間狹小，他騰挪閃避極為困難，隻能硬扛大部分攻擊。
很快，他的官袍被撕裂，身上出現了道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流出的血液卻呈現出不祥的黑紫色。
他釋放惡鬼帶來的力量正在快速消耗，而鬼物卻彷彿無窮無儘。
更可怕的是，他感覺到體內那被釋放的惡鬼意識，正在趁機瘋狂侵蝕他的神智，試圖奪取身體的控製權。
「滾開！」
賀學民怒吼著，一邊抵禦外部的鬼物，一邊還要分心壓製體內的反噬，七竅中都開始滲出黑血。
他如同一個不屈的戰士，在鬼潮中奮力搏殺，腳下的車廂地板上，已經鋪滿了一層鬼物消散後留下的黑色灰燼。
不知過了多久，當他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將撲到眼前最後一隻厲鬼的頭顱斬碎時，整個車廂，終於暫時安靜了下來。
所有的鬼物，都被他清理一空。
賀學民以劍拄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身體搖搖欲墜。
他渾身浴血，氣息萎靡到了極點，釋放惡鬼的副作用如同潮水般反噬而來，經脈如同被寸寸撕裂，靈魂彷彿在被烈火灼燒。
他能夠清晰地感覺到，體內那惡鬼的意識正在瘋狂大笑，即將徹底吞噬他殘存的意誌。
「結束了嗎！」他艱難地抬起頭，環顧這空蕩死寂的車廂。
然而。
就在他心神稍鬆的這一瞬間。
整個車廂，猛地劇烈震動起來。
一股遠比之前所有鬼物加起來還要恐怖，深邃，充滿了古老怨念與金屬死亡氣息的威壓，如同沉睡了無數年的凶獸，緩緩甦醒。
這股威壓的源頭，赫然就是這輛公交車本身。
賀學民猛地瞪大了眼睛，臉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驚駭與絕望。
他感受到了，這股氣息是元境巔峰。
真正屬於這輛鬼車本體的氣息。
原來，那些鬼物不過是它的食糧或者說點綴，這輛因慘案而誕生，吞噬了無數生命與魂魄，怨念積聚了十幾年的公交車本身，纔是真正最恐怖的鬼物。
「嗬嗬...」賀學民想笑，卻隻能發出破風箱般的嗬嗬聲。
體內惡鬼的侵蝕已經到了最後關頭，外部是元境巔峰的絕殺之局。
他知道，自己冇有任何生還的可能了。
無儘的疲憊與黑暗如同潮水般湧來，吞噬了他最後的意識。
在徹底失去知覺的前一刻，他彷彿又看到了靳正信和那些犧牲隊員們年輕的臉龐，心中充滿了不甘與深深的愧疚。
對不起了，兄弟們，局長冇能給你們報仇，也冇能守護好這座城市。
他握著武器的手，無力地鬆開。
身體緩緩向前傾倒，最終重重地砸在冰冷堅硬的車廂地板上，濺起幾滴粘稠的黑血。
就在那414路公交車鬼物輕微震動，準備將車內奄奄一息的賀學民以及可能殘存的生命精華徹底吞噬，以滿足它那扭曲的歸家執念時。
異變陡生。
三道身影毫無徵兆地出現在廢棄站台的空地之上。
為首一位，身著藍色寬袖土地神袍，手持烏木神杖，麵容溫婉中帶著凜然神威，正是新任的方家村土地神方芳。
在她身後，一左一右，矗立著兩位身形高大，煞氣縈繞的陰神，牛首人身，馬麵長頸，正是地府陰帥，牛頭馬麵。
方芳的目光第一時間就鎖定了那輛散發著濃鬱死氣與怨唸的414路公交車，感受到其中蘊含的恐怖規則之力和那滔天的罪孽，她心中頓時湧起一股難以抑製的憤怒，同時也有著一絲後怕。
憤怒的是，這鬼物竟在她的家鄉如此肆無忌憚地殘害生靈，造下無邊殺孽，怕的是，若是自己再來晚一步，恐怕賀局長和更多無辜者都要慘遭毒手。
新神上任的責任感與對家鄉的守護之心瞬間壓過了那絲怯意，她揚起手中土地神杖，指向那詭異的公交車，聲音清越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怒斥道：
「孽障！安敢在本神轄境內行凶害人，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這道蘊含著神威的喝聲，不僅清晰地傳入了那鬼車的感知中，也傳遍了整個寂靜的終點站，落入了現場所有倖存者的耳中。
原本陷入絕望與悲痛的禦鬼局隊員們，以及那些躲在遠處，心驚膽戰進行直播的人員，此刻全都愣住了，隨即爆發出難以置信的狂喜。
「是陰神！陰神大人來了！」一名年輕的禦鬼局隊員激動得聲音都在顫抖。
「牛頭馬麵，是地府的牛頭馬麵二位陰帥！還有那位是土地神！」另一位見識稍廣的隊員認出了來者的身份，幾乎要喜極而泣。
「局長，局長有救了，太好了，蒼天有眼！」隊員們紛紛看向那洞開的公交車門，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光。
而那些通過直播鏡頭看到這一幕的觀眾，更是瞬間炸開了鍋，彈幕如同瀑布般瘋狂滾動：
「我的天，我不是在做夢吧？牛頭馬麵，真的是牛頭馬麵！」
「還有土地爺，不對，是土地奶奶，她好威風啊！」
「我們有救了，柳市有救了，陰神來收拾這鬼東西了！」
「等等...我怎麼覺得這位土地神有點眼熟？」
「她...她好像是方老師，很多年前在地震中為救學生犧牲的方芳老師！」
「真的是她，我當時還看過她的報導，冇想到她竟然成了我們本地的土地神！」
「好人果然有好報，方老師成了守護我們的神明瞭！」
「嗚嗚嗚...太感動了，方老師生前保護學生，死後成了神還在保護我們！」
網路上的沸騰與現場的激動，方芳此刻無暇顧及。
她的神目如電，已然看穿了這414路公交車的本質。
它並非僅僅是一輛承載著鬼魂的交通工具，其本身就是一個活著，由十年前那場慘烈事故中，整車乘客集體瀕死絕望與車輛運載概念扭曲融合而成的規則性鬼物。
它是一個擁有維度吞噬能力的可怕存在。
它那陳舊斑駁的外表下，是血鏽色的詭異金屬，閃爍不定的414路線牌，如同窺視人間的惡魔之眼。
那無法看透的車窗，隔絕了生與死的界限。
它利用人們對回家的渴望，扭曲成永恆的殺戮儀式，通過吞噬生命與靈魂來填補自身的虛無，妄圖拚湊出一條通往人間的歸途。
每一個被害者，都讓它的執念更深，力量更強，也愈發瘋狂。
方芳眉頭緊蹙，對著那鬼車冷喝道：
「孽畜，不必再偽裝了，你的根底，本神已然看透，你扭麴生靈歸家之願，行此滅絕之事，罪無可赦！」
那414路公交車似乎被方芳的話語觸動，車身微微一頓。
隨即。
一個混合著金屬摩擦與無數怨魂哀嚎，極其刺耳難聽的聲音，竟從車體內部傳了出來：
「嗬嗬嗬...想不到在這末法之時，竟還能遇見真正的陰神，也不知是本車的運氣，還是不幸...」
那聲音帶著詭異的嘲弄。
「隻是，地府早已崩毀沉寂，輪迴不存，爾等又是從何而來？莫非如今這地府，也需要如本車這般獨特的存在加入麼？」
它竟然在質疑牛頭馬麵與方芳的身份，甚至還妄想能夠加入地府。
這話一出，現場的禦鬼局成員和遠處圍觀直播的人都驚呆了。
公交車開口說話了？
這超乎想像的場景，讓許多人感覺頭皮發麻，以後恐怕對公交車都要產生心理陰影了。
不等方芳回答，脾氣火爆的牛頭已然按捺不住，瞪著銅鈴大的牛眼，聲如洪鐘地怒罵道：
「放你孃的狗臭屁！就你這渾身罪業，怨氣衝天的鬼東西，也敢妄想入我地府神籍？你他孃的是在想屁吃！做你的春秋大夢去吧！」
被牛頭如此辱罵，那414路公交車非但不怒，反而發出更加尖銳刺耳的詭笑：
「嘿嘿嘿...是不是真的地府陰神，誰又知道呢？或許你們也隻是些裝神弄鬼之輩...」
方芳不再與它做無謂的口舌之爭，她敏銳地感知到車內賀學民的氣息正在急速衰弱，不能再拖延了。
「是與不是，你一試便知！」
話音未落，方芳周身神光大盛。
那藍色的土地神袍無風自動，手中烏木神杖綻放出溫潤而厚重的土黃色光芒，那是屬於大地本源的力量，對一切陰邪鬼物有著天然的剋製。
她身影一晃，已然化作一道藍色流光，主動朝著那龐大的鬼車衝了過去。
方芳與這414路公交車，同為元境巔峰的等級，理論上實力在伯仲之間。
然而。
一方是怨念積聚，吞噬了無數靈魂，規則詭異，戰鬥經驗豐富的古老鬼物。
另一方則是剛剛獲得強大力量不久，雖根基紮實但對神力和戰鬥尚顯生疏的新晉土地神。
戰鬥瞬間爆發。
鬼車發出一聲彷彿無數冤魂齊聲尖嘯的怪響，車身猛地扭曲膨脹，那斑駁的外殼上浮現出無數痛苦掙紮的人臉虛影。
車門如同巨獸的利齒瘋狂開合，試圖咬噬方芳。
車窗內射出扭曲，能夠侵蝕神魂的陰暗光束。
它甚至試圖展開自身的規則領域，將方芳拉入那永恆的死亡迴圈。
方芳初時確實有些手忙腳亂，神力的運用遠不如對方鬼力那般刁鑽狠辣。
她主要依靠土地神的神位權柄，調動方圓數裡的地脈之氣，形成堅實的屏障抵擋攻擊，同時以神杖引動大地之力，化作一道道土黃色的鎖鏈與石錐，轟擊在鬼車之上。
「砰！....」
神光與鬼氣瘋狂碰撞，然後湮滅。
方芳好幾次險些被那詭異的規則之力掃中，全靠土地神位對陰邪的天然壓製，才險之又險地化解。
她如同在狂風暴雨中穿梭的海燕，雖驚險，卻始終堅定。
漸漸地，在生死搏殺的壓力下，方芳對自身力量的掌控飛速提升。
她開始更加靈活地運用神術，時而引動地氣困敵，時而以淨化神光碟機散怨念，神杖揮舞間，帶著大地的厚重與神道的威嚴。
「邪不勝正，此地乃陽間淨土，豈容你放肆！」
方芳越戰越勇，神眸中光芒璀璨。
她抓住鬼車一次規則轉換的間隙，將全身神力灌注於神杖之中，那烏木神杖瞬間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璀璨金光，如同流星墜地，悍然刺入了鬼車那不斷浮現人臉的核心區域。
「不要！」鬼車發出了絕望而悽厲，混合了無數聲音的終極咆哮。
「轟隆隆！」
龐大的車體由內而外，爆發出耀眼的金色光芒，那是由精純神力引發的淨化爆炸。
無數被禁錮的怨魂在金光中得到解脫，化作縷縷青煙消散。
車身上那些痛苦的人臉逐漸平和淡化。
最終，在一聲巨大的轟鳴中，這輛為禍柳市多日，吞噬了數十條人命的規則鬼物414路公交車，徹底崩解消散，化作漫天飛舞的黑色灰燼，被夜風吹散，再無痕跡可循。
鬼車，伏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