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
陰司地府,閻羅殿內。
葉北正端坐於巨大的書案之後,查閱著一卷古老的典籍,試圖從中找到更多關於歸墟的線索。
忽然,他心神一動,翻閱書頁的手指微微一頓。
他清晰地感受到,自己送給妹妹葉芷蘭的那隻護身手鐲,被催動了。
「芷蘭遇見什麼了,居然逼得她催動了手鐲?」
葉北抬起頭,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訝異。
他低聲自語,隨即閉上雙眼,心神通過那手鐲中蘊含的一縷神念印記,瞬間跨越無儘空間,感知到了天目山洞天秘境中的情景。
他看到了一隻怨氣衝天,形態醜陋的魔物正在肆虐。
看到了滿地狼藉和修士的屍體。
看到了那魔物正將目標鎖定在他的妹妹葉芷蘭身上。
尤其是當他看清那魔物的修為層次時,葉北平靜無波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冷意。
「龍境中期?」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神銳利如刀。
「嗬嗬...如今這些鬼物的等級倒是越來越高了,膽子也是越來越肥了。」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那手鐲的極限,滅境巔峰便是其威力頂點,絕無可能對抗龍境中期的鬼物。
事態緊急,不容耽擱。
葉北冇有任何猶豫,意識瞬間沉入自身神位,溝通地府權柄,一道威嚴浩大的神念傳音,瞬間響徹在特定幾位陰神的神魂之中:
「增損二將!速點二百精銳陰兵,即刻來閻羅殿見我,隨我前往天目山洞天誅殺鬼物!」
神念傳出的下一瞬,兩道渾厚肅殺的迴應便穿透空間,直接在殿外響起:
「謹遵陛下法旨!」
聲音尚在殿中迴蕩,殿外已是陰風呼嘯,鬼氣森森。
隻見三位身高丈餘,一位青麵獠牙,麵色靛青的損將軍,祂手持三叉戟,麵色凶惡異常,祂身旁,便是兩尊增將軍,分別是一紅一藍,紅麵增將軍手持火籤與鐐銬,而藍麵增將軍則是手持虎牌,已然披甲執銳,躬身立於殿外廣場之上。
正是地府護法神,增將軍與損將軍。
在他們身後,兩百名陰氣凝實,煞氣沖霄的陰兵精銳,已然列陣完畢。
刀槍如林,旌旗招展,森嚴的軍陣透出一股碾碎一切的恐怖氣勢,整個閻羅殿外的溫度都驟然降低。
葉北長身而起,一步踏出,已至殿外階前。
他目光掃過眼前肅殺的軍陣,冇有任何廢話,袖袍一揮:
「走!」
一道磅礴的神力席捲而出,包裹住自身以及增損二將與兩百陰兵。
霎時間,陰風怒號,神光一閃,整個隊伍便已憑空消失在了閻羅殿前,直撲人間天目山洞天秘境而去。
......
蓉城,城隍廟。
香火繚繞,莊嚴肅穆。
然而,今日這份寧靜卻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破。
齊恆和陳書運兩人,額角帶汗,步履匆匆地穿過前院,目光焦急地四處掃視,尋找著廟祝王根生的身影。
他們臉上寫滿了凝重,顯然是有極其緊要的事情。
正在偏殿幫忙擦拭供桌的劉小月瞧見他們這副模樣,放下手中的抹布,快步迎了上去,秀氣的眉頭微蹙,關切地問道:
「齊大哥,陳大哥,你們這著急忙慌的,是發生什麼大事了嗎?」
齊恆看見劉小月,如同見到了救星,連忙停下腳步,喘了口氣道:
「小月,你在這兒正好,威市那邊出大事了,有個從東南亞溜進來的邪修,名叫阿爾諾,實力強得嚇人,已經達到了滅境巔峰!」
「現在正在威市為非作歹,趕去支援的玄陰大人和釋然聖僧他們都抵擋不住,情況萬分危急,我們得趕緊請陰神大人出手相助!」
他語速極快,但條理清晰,將事情的嚴重性一股腦地說了出來。
劉小月一聽滅境巔峰四個字,俏臉瞬間變色。
她如今接觸修行界日深,早已不是當初那個懵懂少女,深知這個境界意味著什麼。
那是足以移山倒海,傾覆一城的恐怖存在。
「但是需要廟祝王大叔幫忙,向陰神大人祈求,是吧?」
劉小月立刻反應過來,介麵道。
「冇錯!隻有通過廟祝正式祈請,訊息才能最快,最準確地傳達給地府陰神。」
齊恆重重點頭,眼神中滿是急切。
「我明白了,我知道王大叔這會兒在哪裡清點庫房,事不宜遲,我這就帶你們去找他。」
劉小月冇有絲毫猶豫,立刻說道。
「有勞了!」
齊恆和陳書運同時拱手。
劉小月不再多言,轉身便引著二人朝著廟宇後方的庫房快步走去。
她心思剔透,深知此事關乎威市無數百姓的生死,每耽擱一刻,都可能多添幾條無辜的亡魂。
穿過幾條迴廊,在一處僻靜的房舍前,他們果然看見了廟祝王根生,他正拿著冊子,與陳青青覈對著什麼。
幾人碰麵,隻是相互匆匆點了點頭,連最簡單的寒暄都省去了。
所有人的心思都係在威市的危機上。
「王廟祝,威市有滅境巔峰邪修肆虐,張局長和玄陰大人懇請陰神出手誅邪。」
齊恆搶先開口,語氣急促。
王根生聞言,手中冊子差點掉落在地,臉上豁然變色:
「滅境巔峰?此話當真?」
他深知這個層次的存在意味著何等災劫。
「千真萬確!」
陳書運沉聲補充道:
「邪脩名為阿爾諾,攜眾多手下,已在威市造成大量傷亡,玄陰大人與釋然聖僧亦難以抗衡。」
王根生倒吸一口涼氣,臉色變得無比肅穆:
「快!隨我去大殿!」
他二話不說,立刻放下手中所有事務,帶著劉小月和齊恆還有陳書運等四人,疾步朝著城隍廟的主殿走去。
一行人踏入主殿,那股莊嚴肅穆,威靈顯赫的氣息便撲麵而來。
殿內燭火通明,香菸裊裊,一尊尊陰司神像或威嚴,或肅殺,或慈悲,靜靜地矗立在神台之上,俯視著眾生。
目光所及,那精細的雕工,凜然的氣勢,彷彿蘊含著莫測的天威,讓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
饒是齊恆和陳書運這等見過風浪的禦鬼者,以及幾乎日日在此的劉小月與陳青青,每次踏入,依舊會被深深震撼,感到自身的渺小。
王根生身為廟祝,對此地最為虔敬。
他率先走到主神像前的蒲團旁,冇有絲毫猶豫,撩起衣襬便跪了下去,姿態無比恭敬。
齊恆和陳書運還有劉小月等四人見狀,也立刻緊隨其後,紛紛跪倒在蒲團之上。
殿內一時間寂靜無聲,隻有香燭燃燒時細微的劈啪聲。
王根生雙手合十,閉上雙眼,收斂所有雜念,將心神完全沉浸於對陰神的虔誠信仰之中。
他於心中,以一種無比恭敬和急切的意念,默默禱祝:
【恭請陰神大人垂聽,今有東南亞邪修阿爾諾,修為已達滅境巔峰,攜其黨羽,於威市境內肆虐,殘害生靈,塗炭百姓。】
【此獠凶頑,非我等凡俗之力所能抗衡,威市禦鬼局張元海局長,及前往支援的玄**長和釋然聖僧,皆已陷入苦戰,危在旦夕。】
【為護佑一方安寧,拯救黎民於水火,懇請陰神大人慈悲,降下神威,派遣神將陰兵,前往威市,誅殺此邪修阿爾諾及其黨羽,信徒王根生,攜蓉城禦鬼局齊恆和陳書運,及廟中善信劉小月與陳青青,頓首再拜,萬望陰神大人出手!】
齊恆等人也都在心中默默跟著祈禱,將那份焦灼與期盼,融入這無聲的懇求之中。
幽冥地府,陰陽司。
一名值守的陰兵役吏,忽然心神一動,接收到了來自陽間蓉城城隍廟,通過特定渠道傳來無比急切的祈請資訊。
「滅境巔峰邪修?」
那陰兵役吏不敢怠慢,立刻轉身,快步走向陰陽司正堂,向端坐於案後的陰陽司司主躬身稟報:
「啟稟司主,陽間蓉城廟祝傳來緊急祈請,威市有滅境巔峰邪修作亂,危害極大,陽間修行者無力抵擋,懇請我地府出兵誅邪!」
陰陽司司主原本正在批閱文牒,聞聽此言,手中硃筆一頓,驀然抬頭,神色瞬間變得無比嚴肅:
「滅境巔峰?此等境界的邪修,若放任不管,確有傾覆一城之危,生靈塗炭就在眼前,此事非同小可,必須立刻上報陛下定奪!」
他不敢有片刻延誤,當即屏退左右,意識沉入自身神位,溝通那至高無上的存在。
他的神念跨越層層空間,帶著無比的恭敬,傳遞至正在處理要務的葉北處:
「陛下,臣陰陽司主有緊急軍情稟報!現陽間威市,出現一名等級為滅境巔峰的東南亞邪修,名喚阿爾諾,正率領其手下黨羽,在城中大肆殺戮,為非作歹,陽間修行者已無力製止,情況危急,特此祈請陛下聖裁!」
剛剛準備去處理天目山洞天事宜的葉北,於無儘虛空之中,清晰地接收到了陰陽司主的稟報。
他目光微動,心念電轉間,已對情況有了權衡。
威市之危亦刻不容緩。
他平靜地通過神位迴應,聲音直接響徹在陰陽司主的意識中:
「此事我知道了,我會安排人去處理。」
語氣淡然,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陰陽司主聽到陛下親自迴應,心中大定,立刻恭敬回道:
「是,陛下!臣遵旨!」
葉北意識微轉,沉入自身識海深處,勾連地府權柄與諸將神位,一道威嚴肅殺的指令,如同無形律令,瞬間跨越幽冥,直達特定所在:
「鍾馗聽令!」
地府某處,正在巡查的鐘馗天師身形一頓,立刻肅容躬身,抱拳應道:
「臣在!」
「現命你速速點齊兩百精銳陰兵,即刻前往陽間威市,誅殺滅境巔峰邪修阿爾諾及其黨羽,不得有誤!」
「鍾馗得令!」
鍾馗聲如洪鐘,冇有絲毫遲疑。
指令既下,地府之中,煞氣瞬間升騰。
鍾馗身形一晃,已披掛整齊,手中寶劍隱現寒光。
他雷厲風行,立刻開始調兵遣將,不過片刻功夫,兩百名陰氣森森、佇列整齊的陰兵精銳便已集結完畢。
「出發!」
鍾馗一聲令下,陰風呼嘯間,一道巨大的鬼門關虛影在軍陣前顯現。
他率領著兩百陰兵,化作一道浩蕩的黑色洪流,徑直穿過鬼門,朝著陽間威市的方向,疾馳而去。
......
天目山洞天的秘境之內。
空氣凝固得如同堅冰。
聚怨魔那纏繞著無儘怨念與死亡氣息的巨爪已然抬起,漆黑如墨的指甲閃爍著不祥的幽光,鎖定了前方那失去庇護,顯得無比渺小的葉芷蘭。
狂暴的怨氣形成肉眼可見的黑色旋渦,帶著吞噬一切的威勢,眼看就要將她徹底淹冇。
「小丫頭,和你的破鐲子,一起化作本王的養料吧!」
聚怨魔發出殘忍而快意的嘶吼,猩紅的瞳孔中滿是嗜血的興奮。
葉芷蘭能感受到那撲麵而來令人靈魂都在顫慄的死亡氣息,她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心中最後一個念頭是:
「哥,對不起...」
然而,預想中被撕碎的劇痛並未傳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彷彿天地初開,萬物歸序的宏大威嚴,瞬間籠罩了整個秘境。
嗡!
冇有驚天動地的巨響,隻有一種低沉卻彷彿能滲透進每一寸空間,每一個靈魂深處的嗡鳴。
就在聚怨魔巨爪落下的前一剎那,葉芷蘭身前方的空間,如同水波般劇烈盪漾起來。
緊接著,一道挺拔的身影毫無徵兆地憑空顯現。
來人身著玄色暗金龍紋帝袍,頭戴冕旒,麵容隱在淡淡的混沌之氣後,看不真切,唯有一雙深邃如星海的眼眸,平靜無波,卻蘊含著執掌生死,審判一切的無上權威。
正是葉北。
而他並非獨自前來。
在他身影凝實的瞬間,其身後兩側,空間如同被撕裂的幕布,洶湧的陰氣噴薄而出。
增損二位將軍,麵容一者威嚴凶悍,一者陰沉肅殺,身披重甲,手持神兵,如同兩座不可逾越的山嶽,悍然現身。
再之後,是兩百名陰氣凝實,煞氣沖霄的地府陰兵精銳。
他們佇列森嚴,刀槍如林,無聲無息間,卻散發出一股足以凍結靈魂的恐怖軍陣煞氣。
這支地府精銳的出現,使得原本被聚怨魔邪氣充斥的秘境,溫度驟然降至冰點。
那瀰漫的怨氣與哭嚎的亡魂,在這純粹而浩大的陰司神威麵前,如同烈日下的冰雪,發出哀鳴,迅速消融退散。
原本肆虐狂妄的聚怨魔,那即將拍落的巨爪硬生生僵在了半空。
它那由無數怨魂凝聚而成的龐大身軀,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起來,猩紅的瞳孔驟然收縮到了針尖大小,裡麵充滿了極致的恐懼與難以置信。
「這氣息是地府閻君?怎麼可能?」
一個念頭如同驚雷般在它混亂的意識中炸開。
它身為龍境中期的魔物,對天地間某些至高存在有著本能的感知。
眼前這位突然降臨的存在,其氣息之浩瀚,威壓之沉重,遠超它曾經接觸過的任何山神水神,甚至比它想像中還要可怕千萬倍。
那是一種源自生命層次和靈魂本源的絕對壓製。
而那些原本已經絕望閉目等死的修士們,此刻更是目瞪口呆,大腦一片空白。
他們怔怔地看著那突然出現散發著無儘神威的隊伍,看著那被簇擁在中央的玄袍身影,幾乎以為自己是在臨死前產生了幻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