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也得進去!」
樊搖接過話頭,語氣斬釘截鐵:
「我們的職責是什麼?就是擋在普通人和這些鬼東西中間!」
「如果我們退了,縮了,那身後的家人和朋友,以及這座城市的幾十萬百姓,怎麼辦?難道指望他們自己去麵對嗎?」
他目光掃過每一張年輕或不再年輕的臉:
「總要有人站出來,當那個負重前行的人,而今天,輪到我們了,檢查裝備,準備行動!」
「是,局長!」
眾人的回答帶著一絲顫抖,卻異常響亮,彷彿在給自己打氣。
他們紛紛最後檢查了一遍身上的符籙,特製子彈,以及體內那既是力量源泉也是潛在威脅的夥伴。
「行動!」
樊搖一聲令下,率先一腳踹開了那早已腐朽的院門。
隨著一聲吱呀。
門哐當被樊搖踹落。
院門開啟的瞬間,一股更加濃鬱,幾乎化為實質的陰風從院內呼嘯而出。
吹得眾人衣袂獵獵作響,麵板上瞬間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院內景象比外麵看起來更加破敗荒涼,殘垣斷壁,雜草叢生,空氣中甚至還瀰漫著一股陳腐的灰塵味和一種淡淡的類似鐵鏽的血腥氣。
眾人立刻按照訓練隊形,背靠背,小心翼翼地端著武器,一步步向院內推進。
氣氛緊張得如同拉滿的弓弦。
就在這時。
一個悽厲哀怨,彷彿蘊含著無儘痛苦與怨恨的女聲。
突兀地在空曠的院落中響起,聲音飄忽不定,彷彿從四麵八方同時傳來:
「你們...是來殺我的嗎?」
聲音入耳,所有人都感到心臟猛地一縮,頭皮發麻。
隻聞其聲,不見其鬼,這種未知的恐懼最為折磨人。
樊搖強自鎮定,示意隊員們保持警惕,自己則運起體內法力,朗聲迴應:
「我等乃保市禦鬼局,院內鬼物,你既已脫困,為何不速往陰司,反而滯留陽間,殘害生靈?」
那女聲沉默了片刻,隨即發出一串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
「嗬嗬嗬...禦鬼局?殺鬼的?不是來殺我的,難道還是來請我喝茶的不成?」
笑聲陡然轉為尖銳:
「至於為什麼殺人?你問我為什麼?因為他們都該死,負心漢都該死!天下負心之人,都該千刀萬剮,魂飛魄散!!」
這充滿極致恨意的咆哮,讓眾人心中一寒。
看來這是個為情所傷,死後怨氣化鬼的可憐又可怖的存在。
樊搖試圖講理:
「冤有頭,債有主,害你之人若還在世,你尋他報仇,天經地義,但你現在濫殺無辜,與那負心之人又有何異?你殺了那麼多人,還不夠嗎?」
「夠?怎麼會夠!」
女鬼的聲音充滿了扭曲的快意:
「你們想聽個故事嗎?聽完你們就明白了...」
它似乎根本不需要樊搖等人回答,便自顧自地用那幽怨淒楚的語調,講述了起來:
「妾身本名蘇挽月,乃是江南一官宦之女,家境殷實,父母疼愛,那年春日遊園,邂逅了赴京趕考的柳郎,他雖出身寒門,卻纔華橫溢,風度翩翩,我們一見傾心,私定終身,他在月下對我發誓,非卿不娶,非君不嫁...」
它的聲音時而溫柔,彷彿沉浸在美好的回憶裡,時而又變得咬牙切齒,充滿了刻骨的怨恨。
「後來他進京了,我日盼夜盼,終於盼到他高中狀元的訊息,我歡喜得不知如何是好,可緊接著,傳來的卻是他被當朝宰相看中,欲招為東床快婿的訊息,聽說他為了攀附權貴,竟對外謊稱自己尚未婚配。」
「恰在此時,我家鄉遭了瘟疫,爹孃他們都離我而去了,家道中落,我孤苦無依,心中唯一的念想便是去京城尋他,我相信他不是那樣的人,他一定有苦衷...」
「我變賣了所有家當,歷經千辛萬苦,終於到了京城,找到了他,他起初裝作驚喜,將我安置在一處別院,說是從長計議,我信了,哈哈...我居然信了。」
女鬼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無儘的悲憤與自嘲:
「直到那所謂的良辰吉日,他穿著狀元紅袍,我穿著他送來的,無比華麗的鳳冠霞帔,我以為他終於要履行諾言了,可那霞帔之下,他竟讓人給我穿上了白色的壽衣!」
「就在那洞房花燭之夜,他親口告訴我,他說:『挽月,今日你我便在此完成冥婚之禮,你活著是我的妻,死了,也是我的鬼妻。如此,我既能攀上宰相高枝,你我也不算違背誓言,全了夫妻名分...』」
「然後他們就把尚有氣息的我迷暈後放入了棺材,活生生地埋進了一處極陰養屍之地。」
「還用邪法鎮壓我的魂魄,讓我永世不得超生,他說要用我的怨氣滋養他柳家的萬代氣運!」
女鬼的講述到此為止,取而代之的是歇斯底裡的痛哭與尖嘯,那聲音中蘊含的絕望與怨恨,幾乎要撕裂人的耳膜。
院落內一片死寂。
禦鬼局的隊員們,包括樊搖在內,都沉默了。
儘管他們見過無數慘事,但聽到如此慘絕人寰駭人聽聞的遭遇,內心依舊受到了巨大的衝擊。
被最深愛的人背叛,算計,被親手推向死亡,父母雙亡,無所依靠,死後魂魄還要被禁錮利用...
這匯集了愛,恨,孤,懼的極致怨氣,在極陰之地孕育了不知多少年,其恐怖程度,可想而知。
難怪那幾個孩子會那麼容易得召喚出如此可怕的存在。
恐怕,它早就在等這一個機會了。
就在這時,院落中心的空氣一陣扭曲,那女鬼的身形緩緩凝聚,顯現出來。
隻見她雙腳離地三尺,靜靜懸浮。
一身正紅色的鳳冠霞帔無比華麗,刺繡精美,但仔細看去,那華服之下,隱約露出腐朽白色壽衣的衣角,顯得詭異而森然。
嫁衣上用暗紅色的絲線繡滿了扭曲的,如同活物般蠕動的不明符文,原本象徵美滿的金線鴛鴦,此刻看來也充滿了不祥。
她麵色慘白如紙,一雙眼睛是純粹的空洞黑色,冇有任何眼白,但依舊能看出生前姣好的五官輪廓。
她所過之處,腳下的地麵會迅速凝結出一層薄薄的散發著血腥氣的暗紅色冰霜。
然而,此刻冇有人有心情去欣賞她那詭異而悽美的形態。
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因為從這女鬼蘇挽月身上散發出的能量波動,赫然達到了恐怖的元境巔峰。
而禦鬼局這邊,實力最強的樊搖,也不過是A-級,其餘隊員大多在C級徘徊。
實力的差距,如同天塹。
樊搖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濕,但他知道此刻絕不能露怯。
他一邊強作鎮定地與女鬼對視,一邊將手悄悄背到身後,用特製的,能遮蔽一定能量乾擾的手機,再次向劉山發出了最高等級的求救訊號,內容隻有簡短的四個字:
「強鬼,速援!」
「但是...」
樊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有力,隨後接著開口道:
「但是這依然不是你殺害其他無辜之人的理由,那些被你殺死的人,他們何辜?」
「無辜?」
女鬼蘇挽月那黑洞般的眼睛轉向樊搖,嘴角咧開一個扭曲充滿惡意的笑容:
「這世間,哪有無辜之人?男人皆薄倖,女人皆妒忌,他們都該死!更何況...」
她的聲音陡然變得貪婪而尖銳:
「你們的靈魂和精氣,對我而言可是大補之物,吞噬了你們,我的力量就能更上一層樓,到時候,我要讓這整個城市,都為我陪葬!」
話音未落,女鬼身形猛地一晃,帶起一道血紅色的殘影,如同瞬移般出現在樊搖麵前,一隻蒼白浮腫,指甲尖銳的鬼爪,帶著刺骨的陰風和腐蝕性的黑氣,直掏樊搖的心口。
「小心!」
其餘人見狀,紛紛大喊出聲道。
樊搖瞳孔猛縮,大吼一聲,體內法力瞬間爆發,一層淡金色的護體罡氣浮現,同時身體極力向後仰倒。
嗤啦!
鬼爪劃過護體罡氣,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罡氣劇烈波動,險些破碎。
樊搖雖險之又險地避開了要害,但胸前的衣物被撕開幾道口子,麵板上留下了幾道深可見骨,冒著黑氣的傷口,劇痛鑽心。
「結陣!釋放厲鬼!」
樊搖忍痛大喝,知道不能再有任何保留。
禦鬼局隊員們雖然心中恐懼,但訓練有素,反應極快。
他們迅速靠攏,結成一個小型戰陣,同時紛紛解開了對體內契約厲鬼的壓製。
霎時間,各種猙獰的鬼影從隊員們身上浮現,膨脹。
有的隊員雙眼變得赤紅,肌肉賁張。
有的隊員身形變得虛幻,速度激增。
有的隊員則直接與厲鬼部分融合,展現出非人的形態。
他們的氣息在這一刻驟然提升,整體實力暫時拔高了一個層次。
這是禦鬼者的最終手段,以自身精血和魂魄為代價,換取短暫的力量爆發,但事後往往會遭受嚴重的反噬,甚至可能被厲鬼徹底吞噬。
「為了保市!為了家人!死戰不退!」
樊搖抹去嘴角因強行催穀而溢位的鮮血,嘶聲怒吼,手中凝聚出一柄燃燒著幽藍色火焰的能量長刀,率先朝著女鬼撲去。
「死戰不退!!」
隊員們齊聲咆哮,壓抑住對體內狂暴力量的恐懼和對強大鬼物的絕望,緊隨其後,各施手段,符籙,能量衝擊。
如同飛蛾撲火般,悍不畏死地攻向女鬼蘇挽月。
「螳臂當車,不自量力!」
女鬼發出一聲尖銳的嗤笑,身形在眾人的圍攻中如同鬼魅般飄忽不定。
她那雙鬼爪揮舞間,帶起道道血色鋒芒,輕易地撕裂隊員們的防禦,每一次交鋒,都有隊員慘叫著倒飛出去,身上留下可怕的傷口,或被陰氣侵入,痛苦不堪。
她那身嫁衣上的符文閃爍著邪光,竟然能吸收部分攻擊的能量。
戰鬥異常慘烈。
樊搖憑藉著A-級的實力和豐富的經驗,勉強能與女鬼正麵周旋幾招,但他的能量長刀砍在女鬼身上,往往隻能留下淺淺的痕跡,並迅速被濃鬱的鬼氣修復。
而女鬼的攻擊,每一次都讓他感到神魂震盪,體內的本命厲鬼也在瘋狂躁動,試圖反噬。
一名隊員試圖從背後偷襲,卻被女鬼反手一爪直接洞穿了胸膛,鮮血噴濺,當場斃命。
另一名隊員釋放出的火焰法術,被女鬼張口噴出的黑色寒氣瞬間凍結和熄滅。
戰陣在女鬼絕對的實力麵前,顯得如此脆弱,很快就被衝得七零八落。
院落外,一些膽大的市民和聞訊趕來的媒體記者,透過破損的院牆或藉助裝置,遠遠地看到了院內那如同地獄般的戰鬥場景。
當聽到女鬼那悲慘的過往時,不少人還心生唏噓,但看到禦鬼局隊員們為了守護城市,明知不敵依舊浴血奮戰的場麵,所有的同情都化為了憤怒與感動。
「太慘了...禦鬼局的英雄們...」
「原來我們平時能安穩生活,是因為有這樣一群人在默默付出。」
「這女鬼再可憐,也不是她濫殺無辜的理由。」
「都怪郭林那幾個殺千刀的,冇事找事!」
「樊局長!你們一定要撐住啊!」
「我們現在該怎麼辦?有冇有人能幫幫他們?」
「我聽說蓉城,沁市都有城隍爺顯靈了,我們保市的城隍爺在哪裡啊?快來救救我們吧!」
有人帶著哭腔喊道。
更有一些網路主播,不顧危險進行著直播,畫麵傳到網上,引發了巨大的關注和恐慌。
彈幕瘋狂滾動:
「我的天,這女鬼太強了!」
「禦鬼局完全不是對手啊!」
「又一個隊員倒下了,完了完了!」
「保市要淪陷了嗎?」
「看得我眼淚直流,他們是在用命為我們爭取時間啊!」
「難道就冇人能治得了這女鬼了嗎?」
院內,戰鬥已接近尾聲。
樊搖渾身是血,能量長刀早已崩碎,他半跪在地上,依靠著一截斷牆喘息,體內法力近乎枯竭,本命厲鬼的反噬讓他七竅都開始滲出黑血。
他環顧四周,帶來的隊員們幾乎全部倒地,不知生死,院落裡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和鬼氣。
一股前所未有的絕望湧上心頭。
「到此為止了嗎...」
樊搖看著一步步逼近,臉上帶著貓捉老鼠般戲謔笑容的女鬼,意識開始模糊。
此時的保市充斥著絕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