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時一到,隻聽鑼鼓傢夥猛地敲響,那動靜震得人心頭髮顫。
嗩吶聲緊接著沖天而起,吹奏出高亢激昂,彷彿穿透雲霄的調子,瞬間點燃了所有人的情緒。
遊神,正式拉開了序幕!
長長的隊伍浩浩蕩蕩地從廟口出發,如同一條甦醒的巨龍。
打頭的是開路的鑼鼓班,敲得地動山搖,後麵是色彩鮮艷,迎風招展的旌旗儀仗,再後麵跟著各式令人眼花繚亂的陣頭和裝飾精美的藝閣。
被精心裝扮,披紅掛彩的神轎由幾十名精壯的赤膊漢子們喊著號子扛著,步伐整齊,穩穩前行。
而隊伍最核心,最引人注目的,便是那三位備受矚目的乩童:林金、林玉和林石。
他們顯然已請神上身,不管是步伐還是姿態,甚至是眼神與往日截然不同。
此時的他們透著一種令人不敢直視的威嚴與莊重,目光掃過之處,如同電光掠過,引得道路兩旁圍觀的鄉親父老眼含敬畏,紛紛不由自主地合掌默拜,低聲祈願。
街道兩旁,早就裡三層外三層地站滿了人,人頭攢動,摩肩接踵。
後來的人拚命踮著腳尖,伸長脖子,孩子們騎在父親的肩膀上,所有人都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精彩的瞬間。
歡呼聲,讚嘆聲,震耳欲聾的鞭炮聲...
所有聲音匯成一片歡樂的海洋,整個北市彷彿都在這熾熱的氣氛中沸騰了起來。
在這洶湧的人潮中,擠著的可不全是北市本地人。
還有許多聞訊從外地趕來看熱鬨的其他城市的人,操著不同的口音,舉著手機拍攝。
甚至不乏一些膚色黝黑,五官深邃的東南亞麵孔,他們也擠在人群裡,好奇地張望著這東方民俗的盛況。
北市本地人,都是既激動又敬畏地看著巡遊的隊伍,尤其是那三位乩童,眼神裡充滿了虔誠與信賴。
而從其他城市來的遊客,眼神中則更多的是新奇和探究,像在看一場精彩的大型演出。
但那幾個東南亞來的人,眼神卻截然不同。
他們看著被信眾簇擁,彷彿沐浴在神光中的乩童,眼神中非但冇有敬畏,反而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懷疑與不屑,嘴角甚至掛著一絲譏誚的冷笑。
「裝神弄鬼。」
其中一個低聲用東南亞語嘟囔。
「這世上哪還有什麼真正的陰神?不過是騙騙這些無知愚民的把戲罷了。」
這幾個人,正是那個自稱是帕朗鬼王手下,僥倖逃過一劫的降頭師。
帕朗鬼王被派來龍國探查情況,他們作為先遣嘍囉,也一同潛入,負責收集情報。
他們剛到北市不久,就打探到北市即將舉辦一年一度最盛大的遊神會,這正是人員最集中,最密集,也是他們最容易覓食的絕佳時機。
這個意外發現還冇來得及向帕朗鬼王稟報,就傳來了帕朗在蓉城被徹底擊殺的噩耗。
他們因為遠在北市,反而陰差陽錯地逃過了那場清算。
訊息傳來,他們內心充滿了不甘和憤恨。
「帕朗大人一定是被龍國那些隱藏的修仙老怪或者強大的禦鬼者圍攻致死的!」
一個臉上帶著蜈蚣狀疤痕的降頭師咬牙切齒地對同伴說。
「什麼地府陰神?根本就是無稽之談!不過是那些正道人士為了掩蓋實力編出來的謊言!」
另一個瘦高個子的降頭師陰惻惻地介麵:
「冇錯!帕朗大人雖是滅境初期,但龍國地大物博,難保有更厲害的老怪物出手。但阿爾諾大人不一樣...」
提到這個名字時,他臉上露出既恐懼又崇拜的神情。
「阿爾諾大人可是滅境巔峰的至高存在,在我們那裡,就是無敵的象徵!隻要我們能找到阿爾諾大人,追隨他,何愁冇有源源不斷的血食?」
他看著眼前摩肩接踵,氣息鮮活的人群,貪婪地深吸了一口氣,彷彿在品嚐空氣中瀰漫的生命力:
「尤其是眼前這些...這麼多鮮嫩肥美的血肉,冇有一絲汙染,簡直是上天賜予我們的盛宴,若是能把整個北市的人全都吃掉的話,我們的實力絕對能暴漲一大截!」
幾個降頭師交換著殘忍而興奮的眼神,迅速得出了一個一致的結論:
乾一票大的!
就趁這次遊神會,人群最集中,防衛最鬆懈的時候,聯手佈下邪陣,將北市這數萬生靈儘數吞噬。
然後立刻遠遁,返回東南亞,去尋找帕朗鬼王的上司,那位強大的阿爾諾大人。
到時候,再跟隨阿爾諾大人捲土重來,必定能征服這片富饒的土地。
「東南亞的人類已經被吃得差不多了,根本不夠塞牙縫。」
疤臉降頭師舔著乾裂的嘴唇,眼中紅芒閃爍。
「阿爾諾大人早就看上了龍國這片寶地,纔會派帕朗大人來探路,可惜帕朗大人他...太不小心了,還不如我們幾個機靈。」
他看著眼前洶湧的人潮,再次忍不住低聲感嘆:
「還是龍國好啊!這麼多鮮美的血肉,簡直就是為我們準備的自助盛宴...」
就在這群降頭師做著吞噬全城的美夢時,遊神節的氣氛迎來了最**部分。
神轎顛得越發厲害,乩童舞動的動作也更加狂放有力,周圍的歡呼聲一浪高過一浪,幾乎要掀翻屋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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降頭師幾人相互交換了一個狠厲的眼色,微不可察地點點頭,隨即如同水滴入海般,悄無聲息地從人群的四麵八方分散開來。
他們準備占據幾個關鍵方位,暗中佈下邪惡的陣法,將這片區域徹底籠罩,讓裡麵的人一個也逃不出去。
「哼,肥羊們,一個也別想逃過老祖宗我的手掌心!」
那個疤臉降頭師看著不遠處依舊沉浸於神舞之中的三位乩童,彷彿已經看到他們待會兒痛苦哀嚎的模樣,忍不住貪婪地舔了舔嘴唇,低聲自語。
然而,就在他話音剛落的瞬間。
那一直隨著鼓點舞動,看似沉浸於神降狀態中的乩童林金(此刻實則為增將軍意誌主導),猛地轉過頭,那雙原本半闔半睜,彷彿觀照虛空的眼眸,驟然睜開!
兩道冰冷如實質,蘊含著無上神威的目光,如同兩把利劍,穿透喧鬨的人群,精準無比地刺向了那個疤臉降頭師。
隻此一眼。
那疤臉降頭師彷彿瞬間被無形的寒冰凍住。
一股源自靈魂最深處的,也是最原始,最純粹的恐懼如同冰水澆頭,讓他渾身血液幾乎凝固,大腦一片空白,所有的邪惡念頭和貪婪**被這一眼看得粉碎。
他僵在原地,動彈不得,連呼吸都忘了。
「這是...」
他牙齒不受控製地打顫,心底發出絕望的呻吟。
「什麼樣的存在?」
旁邊那個剛來的瘦高個降頭師察覺到他不對勁,用肩膀隱蔽地撞了他一下,壓低聲音調侃道:
「喂!你怎麼了?看見這麼多美味的血食,直接嚇傻了還是樂迷糊了?」
疤臉降頭師被這一撞,才猛地從那種極致恐懼中掙脫出來,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聲音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
「我感覺,不對勁...」
「什麼不對勁?」
瘦高個不耐煩地問。
「那乩童,好像真的...」
疤臉降頭師艱難地吞嚥著口水。
「真的有東西上身了,很可怕的東西!」
瘦高個聞言,先是一愣,隨即嗤笑道:
「你在開什麼玩笑?這世上地府早就消失了,哪還有什麼陰神上身?不過是跳大神跳得投入了些,糊弄人的玩意兒!要真有陰神,這世間的鬼物還能這麼猖狂地到處吃人嗎?早就被清算乾淨了!」
他根本不信同伴的警告,隻覺得他是臨時怯場。
然而,就在他們這短暫爭論的間隙,其他幾個方位的降頭師已經按照原計劃,開始暗中掐訣,催動邪法,試圖勾連地底陰煞之氣,佈下那惡毒的血肉吞噬大陣。
一絲極其隱晦,卻充滿汙穢與死寂氣息的能量波動開始瀰漫開來。
幾乎是同時。
「嗯?」
「哼!」
兩聲不同的冷哼,分別從乩童林玉和林石(實則為損將軍意誌)口中發出。
他們對這種邪惡氣息的感知,遠比常人敏銳千萬倍。
人群中,開始出現一絲不易察覺的騷動。
一些敏感的人莫名地感到一陣心慌氣短,彷彿被什麼不乾淨的東西纏上了,臉上露出不適和慌亂的神情。
有孩子突然莫名啼哭起來。
一直在密切關注全場狀況的林火旺和陸尋還有陳庸兩位法師立刻察覺到了這異常的騷動。
他們的第一反應並非害怕鬼物,畢竟有增損將軍在此坐鎮,他們心中有底。
他們更擔心的是人群因恐慌而發生踩踏事故。
陸尋法師深吸一口氣,運起內力,正準備開口高聲安撫民眾。
然而,有人比他更快。
隻見那三位乩童猛地停下了所有舞蹈動作,如同三尊瞬間被注入了生命的神像,驟然定格。
一股無形卻磅礴浩瀚的威壓以他們為中心轟然擴散開來,竟暫時壓過了現場的喧鬨。
首先是為首的林金,他目光如電,掃過略顯不安的人群,開口聲如洪鐘,帶著一種能安撫人心的力量,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爾等勿須惶恐!」
「不過幾隻藏頭露尾,來自番邦邪域的魑魅魍魎,妄圖以微末邪法擾我清淨,害我生靈!」
「此等跳樑小醜,誅滅它們,不過彈指之事!」
他的聲音彷彿帶著某種定身安神的魔力,原本開始有些騷動慌亂的人群,聽到這沉穩威嚴的聲音,竟奇蹟般地迅速平靜了下來。
人們麵麵相覷,雖然不明所以,但看著乩童那鎮定威嚴的模樣,心中的恐懼不由得消散了大半。
而就在林金開口安撫民眾的同時。
咻!咻!
兩聲輕微的破空聲響起。
林玉和林石的身影,竟如同鬼魅般,瞬間從原地消失。
下一刻,已然如同瞬移般出現在了人群的兩個不同方位。
他們的動作快得超出了肉眼捕捉的極限。
「呃!」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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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聲短促而悽厲的慘叫幾乎同時響起。
眾人還冇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隻見林玉單手如爪,已然直接洞穿了一個正準備將某種邪物插入地麵的降頭師的胸膛。
那降頭師臉上還保持著驚愕與難以置信的表情,身體卻如同被戳破的氣球般迅速乾癟下去,一股黑氣從他七竅中冒出,發出一聲尖嘯,隨即被林玉手上繚繞的金紅色神光徹底焚為虛無。
另一邊,林石則更顯粗暴,他直接一巴掌扇出,看似輕描淡寫,卻帶著千鈞之力。
另一個剛掏出符咒的降頭師,連人帶符咒被這一巴掌拍得粉碎。
血肉骨骼瞬間化為齏粉,連慘叫都冇來得及發出一聲,就徹底形神俱滅。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兔起鶻落,不過眨眼之間。
直到這時,林石那充滿不屑與威嚴的聲音才如同滾雷般響起,迴蕩在寂靜下來的廣場上空:
「哼!方纔吾便察覺似有幾隻臭不可聞的老鼠在暗中窺伺,竊竊私語,原是從南洋流竄過來的幾隻螻蟻,竟敢踏足神州,窺伺血食,當真不知死活!」
話音未落,增損將軍藉助乩童之身,再次動了。
他們的身影在人群中幾個閃爍,每一次出現,都必然伴隨著一聲絕望的慘叫和一股邪穢氣息的徹底湮滅。
那些分散在各處,自以為隱藏得很好的降頭師,在他們麵前如同黑夜裡的燈籠,無所遁形。
根本冇有任何反抗之力,甚至連像樣的邪術都冇能施展出來,就被以各種乾脆利落到極致的手段瞬間秒殺。
不過幾個呼吸之間。
剛纔還做著吞噬美夢,計劃著邪惡陰謀的七八名降頭師,已然全軍覆冇,連點殘渣都冇剩下,彷彿從未在這個世界上存在過一般。
整個過程中,龐大的遊神隊伍甚至冇有出現大的混亂,隻有靠近事發點的少數人看到了那驚悚卻又大快人心的一幕。
現場陷入了一片詭異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這電光火石間發生的一切,被那三位乩童所展現出的,那遠超常人理解的雷霆手段,徹底驚呆了。
足足安靜了十幾秒後。
「哇!!」
不知是誰最先反應過來,發出了一聲無法抑製的,充滿了震撼與狂喜的驚嘆。
「你們看到了嗎?我的天啊!這就是增損將軍的真正實力嗎?」
這一聲如同點燃了炸藥桶的引線,瞬間將人群引爆了。
劫後餘生的巨大慶幸感和對增損將軍無邊法力的敬畏感,如同海嘯般席捲了每一個人。
緊接著,不知道是誰最先帶頭,人群中爆發出了響亮無比,且整齊劃一的呼喊聲,那聲音充滿了發自肺腑的感激與狂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