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別說。
小冉這孩子，一直覺得她是不懂事，事多，但此刻她仰著頭說不後悔的時候，葉悠悠還挺佩服她的。
她年紀小，雖說她說自己成年了，但顯然從外表看，不像個成年的。
她還沒有見識過這個世界的殘酷，以為人隻有善惡兩麵，卻不知道人心複雜，人心難辨。
小冉忍不住流淚:“他們都活不了了。”
那些人做了很多錯事，可是這些錯事不需要付出生命代價。
吃了靈龜是貪。
想要黃金是貪。
可不該死，小冉覺得自己的世界觀一再毀滅。
鏡子這邊的小鎮居民從各方拿到了武器，在血月之下大開殺戒。
陳家鎮的人奮起反抗，但他們反抗的並不積極，一邊反抗，一邊藉著其他人的身影想要逃出去，但無一例外都在路口被砍下腦袋。
陳家鎮的人也知道這是生死之戰，有的人拿黃金砸，有的人去找武器，有的人赤手空拳相對，兩方打的不可開交。
周浮生被幾個人按在地上，其中一人舉著長刀要砍他的腦袋，雲渺剛要出手，卻見周浮生拽著其中一人，用膝蓋猛撞他胸口，將他推向刀口，自己趁亂逃了出來，隻是身上顯得很狼狽。
雲渺挑了下眉:“有長進。”
“當然！”周浮生揉揉被打的左臉，笑的一臉不值錢跑過來:“你不在的時候，我辦了一個健身卡，這麼些天可算沒有白練。”
雖然在修羅穀裡被打的不能自理。
但是！此刻，他找回了麵子。
這片小島此刻說是煉獄也不為過，殺得你來我往的，血跡崩的空中都是，嘩啦啦如同下雨一樣。
小冉問雲渺:“你們不製止嗎？”
雲渺看向小冉。
小冉撇撇嘴，不敢對上雲渺的眼睛:“我想我們應該阻攔。”
“這裏有兩三百人互相廝殺，憑藉我們幾個，你覺得可以攔下嗎？”雲渺問她。
“我……”小冉頭皮發麻，有些獃獃的:“不阻攔怎麼辦呢？難道就放任他們這樣嗎？”
“這是他們的選擇。”
雲渺道:“你是你，他們是他們，不要介入他們的因果。”
小冉小聲道:“我媽媽說，遇到不平就要去幫忙的，不然就是壞小孩。”
“你媽媽人很好，將你教的也很好，無畏又富有正義心。”
雲渺對她倒是挺有耐心:“但你年齡太小，沒有能力之前，就當個壞小孩吧。”
小冉又呆住了。
葉悠悠忍不住道:“還是雲渺小姐人好，這分明就是個熊孩子。”
這裏不太安全。
葉悠悠和周浮生決定帶著小冉藏起來，可惜這裏除了下麵裝金銀珠寶的門是開著的，其他房間都鎖上了，那就隻有山上和水裏能藏。
“你說……我們是不是忘記了一個人。”
周浮生在躲藏的時候問道。
小冉:“小道士！”
葉悠悠皺眉:“小道士去哪裏了？你看到了嗎？”
“不知道，進來的時候，他去拿金銀珠寶了，我以為他也是貪財就不和他待在一起了。”
小冉猜測:“你說，他是不是拿了東西就出去了？”
“沒有。”雲渺站的高，她站在房頂上，觀察著下麵的情況，同時也看到了水麵上，有一葉扁舟在水裏晃晃悠悠而去。
正是小道士。
他劃的也不是船，而是用樹木綁在一起做了一個粗糙的船，他就坐在樹木上，一點點劃走。
葉悠悠周浮生和小冉也上來了。
看著小道士不慌不忙劃船的樣子，不解的問:“他要去哪裏？”
“去河那邊的世界。”
小冉:“啊！那他還怎麼回來。”
“他不回來了。”
順著河流，就到另一個世界了，小道士的目標不是靈龜不是金銀珠寶，目標就是來到這個世界。
小冉:“為什麼啊？”
畢竟幾個人組成了靈龜小隊，一起在小鎮外麵生活了幾天，多少也算個隊友，他要是去那邊了，可能再也回不去了。
見她是真的不懂，雲渺道:“你和他隻是認識了幾天，並不知道他的來歷和想法，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故事和選擇。”
就比如這裏的人。
老譚又殺了一個人，鮮血噴在自己身上和臉上，溫熱的腥味讓他整個人都回到了幾十年前的那個夜晚，亂軍沖入了他家，大開殺戒，地上的雞和狗都被砍成幾半，他的父親被割了頭，他的母親被叛軍拉入房間，他被姐姐死死的按在缸裡，讓他不要出去，讓他活下去。
後來的無數年他都在想，如果知道活下來那麼痛苦，他就應該死在那個晚上。
屠龍者終成惡龍，他後來也變成了惡龍，一樣的魚肉百姓。
他想要去另一個世界。
乾乾淨淨的火。
他拿出布擦拭著臉上的血。
“殺了多少了？”
一個女人溫聲道:“基本全死了，有些明明丟下金子就能跑出去，可惜他們不願意丟下，也就……”
她笑了一聲。
“笑什麼？”老譚道:“人為財死鳥為食亡，當年的我們不也這樣嗎？”
“好多年沒見到這種場麵了，有些懷念。”
女人笑道:“還有幾個躲藏起來了，他們鎮上的人比我們的人多，應該是夠了。”
女人衣裙上都是濃厚的血跡，朝著下麵滴落，她姿態良好的站著。
“那就準備好。”老譚笑道:“迎接我們的新生命，鏡子那邊的世界，估計很精彩。”
他說完，所有人臉上浮現激動和興奮。
但他們並不自亂陣腳，像是演練無數回，快速蹲下，用地上的鮮血塗抹沒有浸染到的地方，接著，他們用刀擱下他們心口肉，含進了嘴裏。
接著，他們起身，像是剛經歷過神秘的祭司，期待的看著老譚。
老譚也將心口肉含在嘴裏。
他回過身，對著遠方跪下。
身後的人都跟著跪下。
烏泱泱一群血人，跪的異常虔誠。
“你說，他們跪的是什麼呢？”葉悠悠道:“是神？”
“他們從小歷經苦難，不信神。”雲渺道，正因為不信神，在得到金錢和一定權利後，才會成為惡龍。
“大概是跪自己吧。”周浮生沒什麼感情的說著:“想著自己不容易，自己太苦了，做點什麼才能對得起自己。”
雲渺:“……倒是有可能。”
她說完，忽然一頓，手一抬，所有人從房頂上一躍離開，從他們離開的瞬間，他們所在的房子以及整個小鎮的房子都著了。
火勢蔓延的很大，蜿蜒綿亙。
而老譚正舉著火冷笑的看著燃燒的房屋。
這個地方，隻有他們能走出去。
這下，應該都死乾淨了。
他將火把一扔，轉身朝著鏡子走去。
那近兩人高的鏡子在血月下，泛著幽幽白光。
終於……終於……
他們走進去。
老譚卻發現裏麵有一堵牆，攔住了他們。
他愣住一瞬，不可置信的用手推了一下，依舊推不動。
他愣住，回頭，他們小鎮的人含著血肉期待又絕望的看著他。
老譚又推了一下。
還是沒有推動。
鏡子不讓他們過去，不認他們。
老譚仰頭，看著天上的紅月，長嘆一聲:“這方法不管用，我們可能要想其他辦法了。”
本以為他們會崩潰痛苦，卻不想這些人隻是點點頭:“那就再想想其他辦法。”
他們像是因為有意外不能出門一樣，淡然冷靜吐掉自己口中的肉，麵無表情的收拾著地麵的屍體。
絕望，在他們人生中已經出現過無數次了。
如果每次都要因為絕望痛苦不堪。
那他們早就死了。
他們學會了平常心對待每一次意外。
既然這次不能出去，那麼就繼續等，總會有機會的。
這種心態，讓雲渺都有些意外。
小鎮的人清理著那些屍體，擦拭著地麵的血跡，老譚坐在了地上，他從兜裡掏出半盒煙，這個煙是陳潤來的時候遞給他的，他剛開始不喜歡，但抽了幾根就喜歡上那種感覺了。
他含在嘴裏，發現沒有打火機。
就這麼咬著。
雲渺從黑暗中走出來，老譚看了她一眼，嘿嘿笑起來:“看到你沒死，我大概就知道我們為什麼出不去了。”
老譚問:“是你做的，對嗎。”
他知道雲渺不是普普通通的人，哪怕她看上去普通，但她一身氣勢太駭人了。
雲渺道:“你還不配讓我出手。”
“嗬嗬。”老譚聽出她並不是嘲諷，不過是說了實話而已，他的確還不配讓她動手。
“那是怎麼回事？”
老譚問道:“死總要死個明白，我們有人成功出去過，不瞞你說，陳潤進來之後，也有人用這種方法出去了，我們學了他們的辦法，不可能出不去。”
“它變聰明瞭。”
老譚:“……”
鏡子嗎。
它還會變聰明嗎？
“它既然是靈物，就會生智。”
老譚咂摸著煙:“倒是我沒有考慮周全，既然失敗了，那就這樣吧，隻能等下一次機會了。”
老譚沒有怨天尤人，隻是看著滿地的屍體:“可惜了，死了那麼多人。”
明明是他殺的人，他卻能說可惜了，
不是做做樣子，倒是真的可惜了。
人命在這個世道是不值錢的，但死了一定要物盡其用，他們有足夠的食物，不喜歡吃死人肉，隻能將他們推到河裏，飼養魚蟹。
雲渺回身，看著鏡子，對葉悠悠和周浮生說道:“你們先出去，我去其他地方看看。”
雲渺說完就走，周浮生都來不及拽住他。
葉悠悠拽著周浮生和小冉進了鏡子。
他們倒是沒有被鏡子阻攔，而是進入了鏡子內部。
鏡子內部影影綽綽，一片雲霧。
周浮生:“怎麼回事？”
葉悠悠對他輕輕一噓，拽著他向前走去，她耳朵尖，隱隱約約聽到有聲音喊道:“你是誰呀？你為什麼要把我帶走呀！快停下，有人進到我的身體裏了！我要把他們趕出去！”
周浮生也聽到了，猶猶豫豫問:“鏡子精？”
他們撥開迷霧，就見到華麗漂亮的小鏡子在原地急的轉圈圈，小鏡子下麵長出來兩隻小腳，不停的跺著小碎步:“啊啊啊啊啊啊壞蛋，混蛋，快把我放下來啊！”
“小鏡子？”周浮生小聲喊了一句。
小鏡子嚇得整個鏡子身上都炸起了玻璃尖刺，一個閃身躲進了濃霧中，說話都帶著顫音:“你是誰啊！誰啊！別過來！”
周浮生沒想到它膽子這麼小，就使眼色葉悠悠說話。
葉悠悠清了清嗓子，掐著嗓子，溫柔至極:“小鏡子～你別害怕～姐姐是好人～～”
周浮生:“………………”
周浮生:“你正常點！”
葉悠悠瞪他一眼，繼續道:“小鏡子～～你剛剛說的是～什麼呀～誰把你抓走了呀～～”
小鏡子聽到如此溫柔的聲音，沒那麼害怕了……小聲道:“說一個壞蛋。”
“那你不能自己脫身嗎～～～”
“能。”小鏡子顯然有點猶豫:“可是我自己脫身會傷到他呀。”
葉悠悠:“…………”
周浮生:“…………”
這真的是雲渺小姐的物品嗎。
怎麼是個聖母傻白甜！
雲渺小姐都多餘怕嚇到它它不知所蹤！
這小鏡子應該和小冉坐一桌。
不過他們進來後，隻有他和葉悠悠找到了小鏡子，小冉沒在這。
周浮生:“你說是拿走了鏡子。”
“肯定不是楊薇。”
“楊薇又沒病，外麵也沒幾個人，陳家鎮的人應該不會動鏡子，隻有那個男大學生和社恐女。”
“那就是社恐女。”
葉悠悠一錘定音:“那女孩能看到魂靈，不是個善茬！”
說完，又夾著聲音小鏡子:“小鏡子～～是不是女孩呀～～”
“是男的哦。”
“我就說那男大學生不對勁！”葉悠悠又一錘定音！
周浮生:“話都讓你說完了！”
與此同時。
楊薇迷迷糊糊醒來，腦袋巨疼無比，她隻迷糊了三秒，就立馬一躍而起，看向外麵。
此時淩晨四點多，小鎮鴉雀無聲。
馬路上隻有月亮鋪著。
她想到了什麼，朝著祠堂後麵走，看到那裏放著的鏡子已經消失不見。
“遭了。”
楊薇立刻拿出手機，聯絡八大家。
同時自己也跑了出去，朝著小鎮出口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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