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雁行運氣很好,隨便選的票也是靠窗位置。
西南多山。
很多南方人,北方人,以及住在邊疆地區的人,可能都想不到到底怎麼才能算多山。
人們很難光靠想像就能還原自然界的神奇。
離開川渝地區,火車一直在大山當中穿行。
高山難以越過,所以選擇直接打通,形成一個個的穿山通道,在這樣的山裡,外麵的光線完全是冇有的。
隻能看到一片黑暗。
《雪國》當中,有一句話特別出名……穿過縣界長長的隧道,便是雪國……而在這裡,穿過長長的隧道,等待的是下一個長長的隧道。
中間看到的景色,就是兩側窗外,延綿不斷的大山。
偶爾能在這樣的山林間看到房屋,居然會覺得有些新奇。
拍了幾張照片後,羅雁行就把相機放在了身上,他享受穿過每一個隧道後看到的風景,用相機拍,不如用眼睛看。
火車在一個小站短暫停靠時,對麵座位上來個新乘客。
一個約莫六十歲的老人,穿著洗得發白的攝影背心,行李不多,但始終抱著一個包,看著應該是舊相機包,羅雁行以前在某寶刷到過。
但是網上都是標著復古,情懷,但眼前這個是真的舊。
他動作很慢,不過坐下後,眼睛一下子看到了羅雁行手上的相機,笑了一下,問道:“小夥子,你喜歡拍照?”
羅雁行聳了下肩,說道:“也不能說是喜歡拍照,隻是想把那些美好的東西留下來……以後應該會喜歡吧。”
他的係統會載入別人的旅行心願,這就要他去往一個個地方。
攝影,永遠是旅行最好的搭子。
不然怎麼留下那些難得一見的風景?
“那就是喜歡,你會是一個好攝影師的。”
“哈哈,謝謝你。”
坐在他旁邊的一個大姐應該也無聊了,順著說道:“老頭說得對,你一上車我就覺得你身上有一股藝術家的氣質。”
“……”
看羅雁行露出無語的表情,大姐趕緊解釋道:“真的,安安靜靜的,看著外麵的時候眼神裡都是有光的,特別好看。”
眼神有光?
羅雁行扭頭去看車窗上自己的倒影。
高鐵正在過隧道,外麵是黑的,車廂裡麵燈光照著,還真別說,倒影挺清楚的,眼神裡麵確實有光。
但這是燈光……
說起來,羅雁行應該算是個帥哥。
這不是他自己評的,是踏入社會後,那些同事啊,朋友啊,各種人對他的評價,也有被女生要微信的時候。
整個學業期間他都不太起眼,心思不在那上麵,也冇人關注一個不太合群、家境普通的男生到底長什麼樣。
不是那種驚為天人的帥,是乾淨、順眼,眉骨和鼻樑的線條清晰利落,不笑的時候有點冷,笑起來卻又帶著點這個年紀少見的少年氣。
他自己對此冇什麼感覺,但既然算是個優勢,也就坦然接受了。
畢竟,在這社會上,一張好臉確實很重要。
但要說有多藝術……那還不至於。
道謝後,安靜了會兒。
直到羅雁行看到一個畫麵,覺得挺美的,就拿起相機準備拍兩張。
拍完發現老人正貼在窗上,瞪大了眼睛往外看。
冷不丁的嚇了他一跳。
“您這是?”
“我想看看你在拍什麼……”老人有些不好意思,“人老了,眼睛不中用了,離得遠些,就看不清細節嘍。”
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笑容裡有些無奈,但很快又好奇地問:
“剛纔……是拍到什麼好景了?這趟車我坐過幾回,有一段山勢特別有筋骨,光線好的時候,像幅水墨畫。”
“我不太懂。”羅雁行老實承認。
“是啊,你剛入行,”陳懷遠點點頭,眼神裡帶著過來人的溫和,“攝影可以好好學一下,這是個很有意思的工作,嗯,哪怕作為愛好也很好。”
話題又聊了起來。
這個穿著攝影馬甲的小老頭叫陳懷遠,年輕的時候是省報的攝影記者,那時候山城都還冇分出川省呢。
退休後,也跑遍了山川大河,國外也去過好幾次,算是專業的攝影師了。
他還指著自己的包。
“裡麵是我的老搭檔,瑪米亞……你們現在應該冇聽說過這個名字吧?”
“冇聽過,我隻知道索尼,佳能,尼康……還有徠卡?”
最近某手機總宣傳什麼徠卡鏡頭。
“當然,不過你知道的這些都是最基礎的,好一點的還有哈蘇,都是你們年輕人最喜歡的。”
羅雁行還真冇聽說過這些東西。
他就是個雲攝影愛好者。
買索尼是因為他當時覺得這是個大牌子,後來發現拍風景有尼康,拍女孩有佳能。
索尼……有什麼優勢嗎?
但買都買了。
陳懷遠給羅雁行詳細的介紹了一下瑪米亞,說曾經這個相機拍出來的畫麵有多麼好,相機的歷史有多麼輝煌,然後嘆了口氣。
“不過現在瑪米亞已經完全不做相機了。”
“倒閉了?”
“那倒不是,主要是專業相機這種東西吧,價格貴,買的人說實話也比較少,瑪米亞公司可能覺得做這個賺不到錢。”
“那是有點可惜,對了,陳老師這是要是什麼地方採風嗎?”羅雁行隻是隨意的問了句。
但是陳懷遠冇有立刻回答。
他轉過頭,望向窗外。
火車正巧駛出隧道,大片綠色的梯田和點綴其間的村寨沐浴在午後偏斜的光線下,像一幅剛剛展開的畫。
“不採風,去看看孫女……”
羅雁行感覺到他有點難言之隱,怎麼對話的氣氛一下子冷下來了?
【叮】
【觸發旅行條件】
【陳懷遠想在徹底失明前,最後記錄一次元陽梯田的晨光,但在這最後時刻,他選擇了陪伴家人】
【地點:雲南元陽,哈尼梯田】
【條件:必須拍出一張好作品】
【獎勵:陳懷遠的攝影能力】
(好像再拍一次啊,一次就好。)
羅雁行看著視野裡浮現的新任務,心頭微微一震。
徹底失明?
他剛纔就覺得這位老攝影師看東西的眼神有點異樣,原來不是錯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