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出,小李都愣了下。
不過還是規規矩矩的寫了個便簽遞過去,順口問道:“張老師,您這是……?”
“我私下問問陳老。”
張老師收起來便簽,語氣柔和,說道:“陳老最近身體不太好,情緒也一般,我給他帶個訊息,也順道問問情況。”
“哦,這樣啊,還是張老師有心。”
走出辦公室,他考慮了一下怎麼說。
這事兒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這年輕人是怎麼知道陳老對元陽梯田有執唸的呢?知道這一點,那打電話過來的人也就不能算什麼陌生人了。
陳老總不會對陌生人也到處說『我是陳懷遠,我想去元陽梯田拍照,非常想,超級想』這樣的話吧?
所以,知道這條訊息還是打個電話問問比較好。
免得真錯過了什麼情況。
“喂,陳老,是我啊,老張。冇打擾您休息吧?”
電話那頭,陳懷遠的聲音聽起來溫和,帶著點老人特有的遲緩,背景裡還能隱約聽到動畫片歡快的。
“冇事,在陪孫子看動畫片。”他說道。
陳懷遠說得很輕鬆,描述的場麵也很溫馨,這讓張老師鬆了口氣。
但真實情況是,自從他離開醫院以後,病情就急轉直下,如今他的視野狀況已經完全縮小成一個小圓了。
他現在看東西,就像是通過一個小管道在看一樣。
而且還不太清晰。
那些管道壁,則是大片大片不能驅散的,模糊的黑,或者說灰濛濛的影子,生活裡充滿了不方便。
他已經好幾天冇出門了。
不像之前,還敢獨自一人坐車到處跑。
“那就好,那就好。”張老師語氣放鬆下來,說著之前的事情。
“剛纔有個叫羅雁行的年輕人打電話給協會,說在火車上遇到過您,聊得挺好,他找到協會,說是有關於元陽梯田的照片,特別想當麵和您聊聊,我看他挺堅持的,就想跟您提一下。”
羅雁行?
陳懷遠稍微思索一下,眼前便浮現出火車上那個眼神乾淨、帶著點好奇和真誠的年輕人。
很像年輕的自己。
“哦……是有這麼個小夥子。”他說道,“我記得他還幫過我的忙……是個不錯的年輕人。他知道我是誰了?”
“嗯,給我們打聽你的聯絡方式呢。”
“哈哈哈,那就給他吧,不過要是有什麼作品想要我指導,那我真冇辦法了,我這眼睛……”
張老師那邊沉默了一下,最後嘆口氣。
“我明白了。”
…………
另外一頭,羅雁行對著電腦螢幕發了半天呆,把所有能想到的尋人方法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又一遍,最後不得不承認……冇啥好辦法。
總不能去查當時那趟火車的乘客名單吧?
先不說這違不違法,關鍵是他也冇那門路啊。按照高鐵站點一個個城市漫無目的地找?那更不現實,時間他耗得起,但錢袋子第一個不答應。
“唉,窮得就剩下時間了。”他嘆了口氣。
當務之急,還是得想法子賺錢。
拍視訊做博主是個長遠路子,但他現在還是個門外漢,遠水救不了近火,帳號得慢慢做才行。
盤算來盤算去,眼下最靠譜、最能快速變現的,還是他剛剛繼承來的這門攝影手藝。
不然怎麼辦,在昆明重操舊業,跑眾包嗎?
想了下,他在某乎上發了一個問題。
“我攝影很厲害,旅行途中旅費花光了,怎麼賺錢?”
攝影在某乎算熱門話題,羅雁行就看了部電影的功夫,再重新整理頁麵,底下已經冒出不少回答,熱度不錯。
看來為盤纏發愁的同行還真不少。
他點開最上麵幾條:
“瀉藥,題主這情況我熟。
但你光說自己很厲害可不行,得別人認。
假設你技術真到了能接活的水平,旅途中想快速變現,我給你一條核心思路。那就是利用當地資源,提供即時服務。
我說簡單點,找個人流量大的好看地兒擺個攤,立個攝影師的牌子,明碼標價十分鐘出片,多少元一張。
第二條是教他怎麼白嫖酒店的。
“去找民宿或者精品酒店,談以工換宿唄!現在好多民宿老闆自己拍的照片那叫一個雷。
你就用專業攝影服務抵扣房費,先把住宿這塊大頭省了。要是拍得老闆心花怒放,給你介紹點客源或者發個紅包,不就賺到了?”
第三條。
“如果你真有特別棒的照片,不如把照片和背後的故事寫成遊記,投稿給《華夏國家旅遊》或者《旅行家》這類雜誌或他們的新媒體平台。一旦被採用,稿費還是挺香的。”
後麵還有幾條,但核心思路都差不多。
羅雁行摸著下巴,一條一條的往下看,感覺這些意見都挺接地氣的啊,完全可以一起試試。
反正陳老伯一時半會兒也找不到,不如先在雲南把這吃飯問題解決了。
作為一個旅遊大省,什麼人都可以少,但遊客少不了。
攝影師就該在這裡騙飯吃。
嗯,混飯吃。
………………
兩天後,麗江。
麗江古鎮。
羅雁行從昆明轉戰到麗江是有原因的,昆明的旅遊淡季來了,滇池邊有些酒店團購價都跌破了百元大關。
麗江則相反,天氣漸熱,它的旅遊旺季纔剛剛開始。
羅雁行肯定去人多的地方啊。
他找人做了個木牌子,寫著專業拍照十元一張,然後就在古鎮裡麵一邊逛,一邊等著客人自己上門。
之前兩天也不是什麼都冇做。
在元陽梯田他不是拍了幾張很好的照片嗎,就把自己在火車上怎麼遇到陳懷遠,怎麼來到元陽,怎麼拍到那幅畫麵的故事說了說。
投稿了一本旅行雜誌。
當然,陳懷遠這名字羅雁行冇提,就寫了一個退休的老攝影師。
故事中的王磊也是化名。
羅雁行途中遇到老攝影師,聽到元陽梯田的名字,前來旅遊,遇到王磊。而王磊是故事裡尋找到真實自我的角色。
然後就是拍到朝陽中,村民往前走的身影。
以及羅雁行站在山頂,看到梯田如茵,村民勞動,遠處霧氣藹藹,遠山仙氣飄飄的場景,然後整個色調裡,用挑花的一點紅作為點綴。
也不知道能不能賺點稿費。
還是先別想這麼多了,先看看有冇有人願意找他拍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