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磊先把自己拍到的照片調出來,略帶得意地將相機遞到羅雁行麵前。
“你看看我這些,”他指著螢幕說,“我覺得還行,就是整體有點暗……不過冇關係,黑的話後期還能拉回來,總比過曝強。”
羅雁行都知道的東西,王磊當然也清楚。
都是想當攝影師的人,基礎總是要懂的。
羅雁行接過相機,目光落在螢幕上的時候,不禁輕輕哇了一聲。
好漂亮的色彩!
王磊找了半天的引數,雖然有些照片拍出來確實不太行,構圖上應該也算不上好看。
但色彩好美。
梯田水麵的反光呈現出一種非常舒服的、帶著點淡淡藍綠色。
天空的晚霞也不是那種刺眼的金黃,而是一種溫潤的、像是琥珀的色調,整體畫麵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復古膠片感。
“你這個顏色,可以啊!“
同時羅雁行還覺得這相機不錯,比他的要大要重,還給他的時候問道:“你這是什麼相機,顏色本來就這樣的嗎?”
“富士!”
見羅雁行能欣賞,他臉上露出光彩,還帶著點裝置黨的自豪。
“這個牌子的相機就是顏色好,在整個相機的圈子裡麵都算是獨一檔的存在,直出就是這種味道,根本不用調色。”
羅雁行有點羨慕。
他就是不太會調色,無法還原拍攝的時候,畫麵在他眼裡的那種感覺。
說實話,王磊相機直出的畫麵也不太對。
但確實漂亮。
“厲害。”羅雁行誇讚道。
“你的呢?快給我看看你的。”
羅雁行把自己的照片開啟,遞給王磊。王磊接過來隻看了一眼,剛纔掛在臉上的笑容就凝固了一半。
螢幕裡,那幾道耶穌光就像探照燈一般穿透雲層,帶著幾乎要溢位的張力。
照片構圖好,讓光線成了畫麵絕對的焦點。
光線像給梯田鍍了層熔化的金子,近處的水麵亮得晃眼,而遠處的梯田則隱在山的影子裡,泛著青石板似的冷調。
這一暖一冷、一明一暗撞在一起,說不出的抓人。
好有衝擊力。
“嘖……”
王磊嘖了一聲。
之前他和羅雁行聊了一路,知道羅雁行以前是送外賣的,也冇碰過攝影,隻是這個月纔想著出來玩一玩。
快門也冇按過多少次。
可以說是很缺少攝影經驗的一個人。
但他的照片構圖確實很好,天上的丁達爾光很完美的拍了下來,並且用調暗整體畫麵的方式儲存。
“你這光拍得真好。”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有點酸,又帶著點服氣,“我折騰了半天引數,還不如你隨手一拍的照片。”
羅雁行拿回相機,看著螢幕上那些偏暗的原始畫麵,語氣很真誠。
“你真是給麵子,我覺得我拍的可冇你的好。“
“你是真不懂啊?“
王磊驚訝地看他一眼,直接拿過相機,指著螢幕說:
“你看這光影層次,這丁達爾光的質感,都是最原始的素材。你這張是生肉,我那些是加了濾鏡的半成品,能一樣嗎?“
“而且索尼的相機就是這樣,你買了,就得考慮這台相機的優勢,你別看他現在灰撲撲的,後期一做,色調一調,你這絕對的風光大片。”
車忽然停了。
坐在前麵的那位本地姐姐下了車,和兩人加了微信。
“你們明天來還是後天來?”
“後天吧。”王磊搶著說。
他明天一整天的計劃都定好了,從早上到晚上,哪個觀景台拍日出,哪個位置拍日落,行程表上精確到了分鐘,基本冇什麼休息時間。
接著後天再去大姐家看梯田,一切儘在掌握。
然後很快就到他們了。
司機把車停在王磊導航的地點,這是多依樹附近的一家本地住戶,不過這家人現在住在鎮上,老房子裝修後專門租給遊客。
準確地說,是租給攝影師。
元陽梯田確實是一個很好的景點,但位置有點偏了,選擇來這裡旅遊的有兩種人,一種是普通遊客。
在什麼雜誌上或者app裡看到了照片,覺得很美,過來看看。
然後是大量的攝影師。
羅雁行是因為收到了別人的旅行心願過來的,但大多數攝影師,是通過各種照片,宣傳什麼的知道的元陽梯田。
國內有很多攝影師們口口相傳的,那些攝影聖地。
元陽梯田就是其中的一個。
王磊就是因為這個來的。
房子被修成了小別墅的樣式,院子被白色的圍牆包裹住了,大門是電子門,王磊上去輸了密碼。
門一開啟,一股花香撲麵而來。
羅雁行站在後麵,都能看到裡麵有紅色的花朵。
王磊說道:
“先進來,我就是在網上看這裡的環境不錯才住的,而且這裡離多依樹的觀景台很近,明天我們可以晚一點起來。”
羅雁行一邊看一邊往裡走。
小院當中有一個花園,花園蠻大的,右邊靠牆的位置做了一個小魚塘,裡麵養著小鯉魚,旁邊是個亭子。
這亭子的高度和周圍的圍牆一樣高,從外麵看,倒還看不到裡麵這樣小橋流水的感覺。
然後進了房子。
房子也修得不錯,一樓有休息室和專門的茶室,茶室特別有老闆的那種感覺,擺了一個很有藝術感的的桌子。
感覺就是從野外拖回來的老木頭,磨平了一麵,當做的這個茶藝桌。
王磊在手機上找了找,然後對羅雁行說:“我把二樓的密碼發兩個給你,想住在左邊還是中間,隨便你選。”
二樓一共三個臥室,都是有獨立衛浴的那種。
左邊的房間可以看到遠處的梯田,而中間的房間可以看到院子裡麵的那棵樹,風景都很好。
羅雁行當然選左邊。
這家民宿的房間冇有多少酒店的風格,就是簡簡單單的,家庭的感覺。
窗戶開得很低,幾乎與桌麵齊平。
羅雁行下意識走到窗邊,向外望去。
遠處,層層疊疊的梯田如同巨大的、閃著微光的台階,一路蔓延至視野儘頭,與暮色中青黛色的山巒融為一體。
快到晚上了,居然還能看清梯田的樣子。
是月光嗎?
羅雁行抬頭往上看,明月就像一顆大燈泡,懸掛在天上。
怪不得叫月亮。
好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