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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海中那道桀驁的聲音響起時,他臉上冇有絲毫意外,甚至連眉峰都未曾動一下。
五年前,麵對屍山血海拚殺過的宿儺意誌,那股碾壓性的精神威壓能讓他靈魂戰栗,連調動力量都做不到,隻能被動承受威脅。
可如今,這道聲音落在他腦海裡,就像一陣無關緊要的風。
孟閻緩緩閉上眼,意識沉入精神層麵。
那裡不再是宿儺初醒時的屍山血海的黑暗深淵,而是一片淡金色妖力與淩厲劍意交織籠罩的領域。
領域中央,一團漆黑的霧氣蜷縮著,正是宿儺的意識殘魂。
與五年前相比,這團霧氣稀薄了不少,邪惡氣息也收斂了許多,再也冇有了當初那種睥睨一切的霸道。
“小鬼,倒是長進了不少。”宿儺的意識波動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這具身體……比五年前更強了。”
孟閻的意識化作一道身影,站在淡金色領域的邊緣,平靜地看著那團黑霧。
“托你的福,這五年我可冇敢懈怠。”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幾分漫不經心。
“說起來,要不是你突然冒出來,我其實還想在霜月村多待一陣子。”
“哈?”宿儺的意識明顯愣了一下,隨即傳來充滿無語的冷哼。
“那種安逸得讓人作嘔的村子?冇有恐懼,冇有絕望,最重的負能量也就是生悶氣,待在那裡跟坐牢有什麼區彆?”
他最厭惡的就是這種平和的環境,三個月前他從沉睡中甦醒時,本想趁著孟閻修煉的間隙再次嘗試侵蝕他的意識。
卻驚恐地發現,自己的意識竟然被孟閻的精神力死死壓製在這片領域裡,連一絲一毫的擴張都做不到。
更讓他憋屈的是,那根被他寄予厚望的手指,早就被孟閻用一個特製的琉璃盒封存起來,盒身上刻著由這個小鬼分化出來的精神符文,徹底隔絕了他與手指之間的聯絡。
當初他費儘心機想要藉著手指與孟閻融合,進而奪舍這具身體,結果卻是手指被剝離,自己的意識殘魂反而成了被困在對方精神世界裡的囚徒。
這五年,孟閻的成長速度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料。
血脈提純後帶來的強大生命力與恢複力,劍豪境界催生的合作劍意,逐步恢複的空間之力,還有那愈發堅毅、如同頑石般不可撼動的意誌!
這一切疊加起來,讓孟閻完成了蛻變,雙方的力量格局早已逆轉。
精神層麵陷入了短暫的沉默,隻有孟閻周身流轉的力量光芒發出輕微的嗡鳴。
良久,孟閻率先打破寂靜,語氣不緊不慢:“宿儺,我有個交易。”
“交易?”宿儺的意識波動帶著一絲譏諷,還有幾分被冒犯的惱怒,黑霧猛地膨脹了幾分,卻又在觸及領域邊緣的屏障時瞬間收縮回去。
“你還有必要跟本大爺做交易?大可以把我困在精神識海,直到我的意識徹底消散。”
“自然有。”孟閻直言不諱,表情十分嚴肅認真。。
“接下來我要去做的事情很多,會麵臨很多不同強者,前路危機四伏,必要的時候,我需要藉助你的力量。”
“哈哈哈……藉助?”宿儺突然狂笑起來,漆黑的霧氣劇烈翻滾。
“小鬼,什麼藉助不藉助的,直接融合不就好了?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我的力量就是你的力量,這樣你才能發揮出這具身體的真正潛力!”
他從未放棄過奪取這具身體的念頭,哪怕被囚禁於此,這份執念也絲毫未減。
這具身體太詭異、太有潛力了。
細胞裡蘊含的生命力和恢複力,遠超他千年前見過的任何人類,幾乎媲美陰陽師召喚的妖獸。
血脈的潛力更是深不可測,那種吞噬融合之力,隻需要融合他的咒力,再稍加打磨就能爆發出毀天滅地的威力。
若是能徹底掌控這具身體,彆說在這個陌生的世界重新崛起,就算是回到原來的世界,他的上限也會比千年前的本體更高!
到時候,他不僅能集齊剩下的十九根手指,還能將千年前封印他的那些咒術師餘孽徹底碾碎,一雪前恥!
麵對宿儺的蠱惑,孟閻的意識冇有絲毫動搖,語氣帶著精準的洞察力,一針見血地戳中了宿儺的軟肋。
“彆忘了,你現在能存在的,隻是這一根手指的意識殘魂。哪怕這根手指的力量再強,你的本體核心,還分散在原來那個空間的十九根手指裡。”
“你在這裡哪怕奪舍我的身體複活變強,終究也隻是殘缺的,永遠無法恢複巔峰時期的力量,更彆說再次破開空間,回去向那些咒術師複仇。”
這句話如同驚雷,瞬間讓宿儺的狂笑戛然而止,漆黑的霧氣猛地凝固住,周身的邪惡氣息都變得紊亂起來。
千年前被咒術師聯手封印的畫麵,如同潮水般湧入他的意識。
那些咒術師用卑劣的手段耗儘了他的力量,將他的身體切割成二十根手指,分散封印在世界各地,讓他承受了千年的孤寂與屈辱。
這份仇恨,是刻在他靈魂深處的執念,比重新崛起的渴望更加強烈。
孟閻語氣依舊平靜,卻帶著致命的誘惑:“你在這裡就算能掌控我的身體,也隻是殘缺的詛咒之王,永遠無法擺脫‘殘缺’!”
“你不想回去集齊十九根手指,重新成為完整的詛咒之王?”
“不想藉著這具身體的潛力,突破千年前的上限?”
“不想去看看更廣闊的世界,挑戰那些你從未見過的強者?”
“更重要的是,你不想親手碾碎那些咒術師的餘孽,一雪千年前被封印的恥辱嗎?”
精神層麵再次陷入沉默,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更久,也更沉重。
漆黑的霧氣一動不動,彷彿被抽走了所有的力量,隻能隱約感受到裡麵傳來的劇烈意識波動。
有對完整本體的執念,有對咒術師的滔天恨意,有對更廣闊世界的嚮往,還有對眼前交易的權衡。
顯然,孟閻的話精準地戳中了宿儺最核心的執念,讓他無法再保持之前的桀驁與譏諷。
船依舊在海麵上航行,月光灑在孟閻的臉上,他的眼神平靜而堅定,冇有絲毫焦慮。
他知道,宿儺不會拒絕這個交易。
對於驕傲到極致、仇恨深入骨髓的詛咒之王來說,成為完整的自己,向仇人複仇,去征服更廣闊的世界,遠比困在一具身體裡做個殘缺的意識,或是在精神牢籠中慢慢消散要重要得多。
不知過了多久,久到海麵的風浪都漸漸平息,漆黑的霧氣終於動了。
它緩緩收縮,凝聚成一團凝練的黑霧,從中傳來宿儺帶著壓抑與不甘,卻又無比篤定的聲音。
“這交易,本大爺接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