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柳和莉雅一下就不吱聲了。
主要是方九在提出這一方案之後，她們試著捋了下邏輯，發現居然是順的。
此前楊柳就對侵蝕武器產生過提前反應。
她的大虛血脈會在侵蝕武器發射的瞬間就產生共振，進而受到短暫但強烈的血脈衝擊。
這充分說明大虛血脈和侵蝕武器的共通性——本質上這倆玩意都屬於【侵蝕】的衍生物。
而楊柳老媽呢？
它是比楊柳更加純粹的侵蝕生物，不僅自身融合了濃度極高的大虛血脈，同時還在被侵蝕汙染多年的【白箱】裡生活了十幾年，還生吞活剝、吞噬了不少白箱裡的侵蝕生物。
說得難聽點——十幾年呢，哪怕啥也不乾往裡麵躺著都得被侵蝕醃入味……
因此楊柳老媽必然能比楊柳更早、更精準地感知到侵蝕武器的動靜，甚至方九覺得可能在侵蝕武器還在裝填期間，楊柳老媽就能感知得一清二楚。
這不就純純的生物雷達？
但是話又說回來，這麼理直氣壯地拿人家老媽當生物反應雷達……
楊柳姑娘一臉複雜地抱著老媽，摩挲著老媽的怪異鱗片：“媽哎，你……”
話音未落，楊柳母親的十六隻眼珠突然瞪大，快速擺動身體，魚頭朝著左上方猛地一扭。
莉雅愣了半秒鐘，然後果斷操控空域飛船，一個加速彈射朝著相應的方向疾馳飛去。
大約三秒鐘後，澎湃如海嘯般的侵蝕浪潮席捲而來，像是一麵漆黑的、密集到幾乎看不見縫隙的巨牆，從火星防線一路橫推而至。
而空域飛船所駛向的方向，赫然是這堵“侵蝕巨牆”中唯一的薄弱點，在莉雅精湛的操控技巧中，飛船一路上下翻飛，有條不紊地避開一層又一層侵蝕波浪，最後一個360°旋轉俯衝躲過數道侵蝕波浪的夾擊，一鼓作氣穿越了第一波攔截攻勢。
莉雅人都看傻了，“哎不是，居然還真行啊！？”
方九冇搭理這小東西，而是迅速認識到這種方法的不足，“這種辦法是以我們為座標係的指示雷達，對其他艦隊來說理解起來太吃力——莉雅，在楊柳老媽麵前繪製一張簡易的火星防線星圖，正對視角的那種，之後讓楊柳老媽直接用魚頭指示哪裡的攔截攻勢薄弱，再把指示結果共享給所有艦隊，讓它們自行判斷方位。”
莉雅嘴角一抽抽：“哦牛批，還有優化方案的哦。”
嘴上這麼說，莉雅卻是老老實實照做。
順便還在共享時，在指示圖上給楊柳老媽特意標了個【＜??)))＞＜＜】的指示標。
“所有艦隊在陣型的彈性範圍內自由散開——”方九開啟全體通訊頻道（之前家電城丟完人之後切手動了），“以防線星圖上的指示標為準，向標記方向靠近——它會為你們指出侵蝕武器最稀薄的方向！”
同一時間，莉雅的指示星圖傳遞到每一艘載人艦船的指揮大廳。
地球文明、暗紋礦石文明以及海星文明的艦長們紛紛望向這份簡易指示圖，心中大喜過望之時，一道疑惑也隨之生成。
——這指示圖示為啥是條魚啊？
冇有時間考慮這些複雜的問題，星圖上的小魚標記已經亮了起來。
各大管理局艦隊齊齊調轉方向，開啟全速推進，向魚頭指示的方位靠近。
於是侵蝕浪潮如期而至，黑色的暴風雨刮過宇宙深空，但艦群卻精準把握住這片狂轟濫炸的覆蓋區的薄弱點，未卜先知般衝鋒向前。
侵蝕空洞接連炸裂，仍然有幾艘艦船被捲入邊緣區域，但這點損失完全在可接受的範圍之內。
“第二波來了！”
中控大廳內，楊柳感覺到懷裡老媽的動靜，提前大喊。
楊柳老媽魚頭一扭，再次為艦隊指示方位——同一時間，魚頭指示標在各大艦隊內的防線星圖上高速閃爍。
“跟著魚遊！”
隨著艦船指揮官的高聲下令，艦群如同跟在大魚屁股後麵的小魚，在宇宙這片無垠深海中遊動。
黑潮武器一波接一波地落空。
地球空間站的指揮大廳裡，一道道驚呼也隨之響起。
“敵方艦群的戰損率未達到預期！馬上就要到它們的射程範圍了！”
“為什麼黑潮武器一直打空？你們到底怎麼瞄準的？！”
“它們的行軍方式和之前不太一樣……感覺像是偵測到了黑潮武器的軌跡。”
“這不可能！連我們自己都冇法偵測黑潮武器，他們怎麼可能做到？”
“戰場分析局呢？快查查對麵艦群有冇有使用什麼未知技術！快給我查！”
季薇站在艦橋上，站在指揮中心的高台上，此時已不再像先前那般負手而立，身姿挺拔。
她的機械雙手牢牢抓在指揮控製檯的兩邊，身體微微前傾，機械義眼死死地盯著螢幕上急速閃躲、不斷拉近距離的敵方艦群。
超出預期的事情越來越多。
她默默攥緊拳頭，忽然扭過頭去，看向旁側的管製員：“心王的狀態如何？”
“冇有任何反應。”管製員連連搖頭，“靈能啟用液的濃度已經逼近理論上限，【推針】被迫中止，附近的研究艦還嘗試了多種辦法試圖喚醒心王，但……全都無效了。”
“那塊大石頭呢？”
“臨時分割出的特彆行動艦隊正在進行攔截。”管製員輕輕敲擊太陽穴，將現場情況通過意識網路傳遞給季薇，“但是效果……您自己看吧。”
季薇接過對方傳輸的畫麵，看見宇宙深空中的艦隊正在環繞星石進行阻擊，瘋狂的炮火在岩石表麵炸開，暴露出燦爛的晶體，像是擊穿表層觸及血肉——但也就僅此而已，星石在宇宙中自由地遨遊飛行，這些阻擊對它而言如同蚊蟲叮咬，無序者艦隊的瘋狂打擊在這尊龐然大物麵前顯得無比乏力。
季薇的眼神沉了下來，口中吐出一陣灼熱的霧氣。
她忽然想到了以前。
迷茫與恍惚在靈魂深處翻卷，回憶在腦海中掀起狂風巨浪，她好像又看見太陽係在燃燒，銀河中的荊棘如病毒般生長蔓延，戰敗的火焰和屈辱連同末日的絕望一起包裹住地球，包裹住人類最後的也是唯一的故鄉。
在短暫的愣神後，一股憤怒和不甘的火焰從心智深處熊熊燃燒，讓季薇瞬間取迴應有的理智和冷靜，並生出了一絲奇異的、此前幾乎未曾想過的念頭。
“準備啟動【異度還原射線】”
季薇沉默片刻，慢慢挺直身板，“同時讓地球防衛軍做好在地球本土與敵方登陸軍近距離作戰的準備，當然，包括我們管理局在內也是。”
說完，季薇冇有再留在指揮大廳，轉身離開。
指揮大廳裡安靜了一瞬，接著有名指揮官叫住季薇，“局長，如果真到了要在地球本土作戰的那一步，我們是不是要召集所有個體……”
“是的，所有人，包括我自己在內。”
季薇回頭看了他一眼，“這是全人類的戰爭，而且很有可能是我們的最後一次戰爭了。”
“贏家不會得到全部，但輸家必然一無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