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迷濛蒙,混沌而模糊的低語在耳邊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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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九皺了下眉,下意識就想詢問對方在說什麼,但一股懸空感毫無徵兆地襲來。
或許是因為精神力變得足夠強大,又或許是方九的自我越來越完整——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懸空的不是自己的**,而是意識與精神,就像靈魂和**短暫地解離,他的思想被暫時拉拽出來,來到一片全新的世界。
這裡茫茫無邊,一片混沌,四周瀰漫著暗橙色的霧氣,目光所及之處看不見任何參照物。
於是那道低語成了迷霧中唯一的指引者。
「失敗了。」
「又失敗了。」
她不斷重複著,聲音低微,語氣裡冇有太多情感,隻有麻木和不解。
像是被數學考卷最後一道大題折磨到最後一分鐘,覺得萬事休矣的苦逼學生。
方九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但他覺得現在的情況很熟悉,以前也在哪裡經歷過。
哦,想起來了。
做夢的時候。
他曾經兩次夢到與那道神秘的聲音對話,有人在等待自己,她的聲音很溫和,很平靜,透著一股睿智與神秘的未知,同時還可能因為等得太久導致有點脫髮……
此刻方九置身於迷霧之中,意識沉浸在迷濛混沌之中,這份不怎麼清醒的恍惚感,和夢中的滋味如出一轍。
總之先去看看。
方九想著,朝聲音的來源邁步走去。
他一步步穿過混沌的迷霧,感受那些暗橙色霧靄穿過靈魂,一股熟悉的「親切感」隨之進入身體,讓方九感到精神一振。
「色彩?」
方九不是很特別確定。
在現實世界中靠近這些暗橙之釘時,方九並未感受到濃烈的色彩親切感。
然而在這片超脫**的精神領域內,這些暗橙色的迷霧卻帶給他更充實、更切實存在的色彩親切感。
為什麼在現實裡方九冇有特別明顯的感覺?
是被汙染了?還是說它們太過薄弱,薄弱到連方九都無法在現實層麵上感知到它們的存在?
方九晃了晃腦袋,冇有再去思考這個問題,而是繼續順著聲音的來源走去。
隨著腳步越來越靠近聲音源頭,一道模糊的人影在迷霧中漸漸浮現。
方九撥開麵前礙事的迷霧,來到對方麵前,終於看清了對方的容貌。
那是一名女性,留著金色的長髮,披著一件赭色的、破爛的披風,頭髮淩亂,此時正蹲在地上,四周散落著成堆成堆的手稿紙,她手裡來回翻看著紙上覆雜而密集的運算子號,嘴裡唸唸有詞。
「失敗了。」
「又失敗了。」
「可是為什麼?她的計算應該是對的,冇有任何錯誤。」
方九忽然感覺這名女性非常熟悉,向前湊了兩步,彎下腰,觀察對方的臉。
那是莉雅的臉,側臉臟兮兮的,像是沾滿了機油,表情比那小東西多了幾分成熟,又多了幾分頹廢和麻木。
「莉雅?」
方九下意識喊出這個自己最熟悉的名字,但很快他又反應過來。
「維多利亞?」
他忽然想起自己曾經對莉雅進行過一次相位展開。
展開的結果是一片雪白的純淨空間,空間內部有一座庭院,庭院中央是一名正在用手稿進行某種運算的金髮女性,那名女性擁有和莉雅完全相同的麵孔和截然相反的氣質。
現在蹲在這裡翻閱手稿的金髮女性和她很像,但又有明顯的不同,現在這名金髮女性更頹廢,更冰冷,給方九的感覺更加……不像活人。
和過去一樣,這名金髮女性冇有察覺到方九的存在。
她自顧自地跪在地上,來回翻閱地上的手稿,時不時抓兩下頭髮,冇什麼太多的表情,彷彿根本無法理解到底發生了什麼,一隻手在手稿紙上摸來摸去,另一隻手則用指甲在地上用力地刻著什麼。
方九好奇地湊了過去,頓時被嚇了一跳。
「失敗了失敗了失敗了失敗了失敗了失敗了失敗了失敗了失敗了失敗了失敗了失敗了失敗了失敗了失敗了……」
「失敗了失敗了失敗了失敗了失敗了失敗了失敗了失敗了失敗了失敗了失敗了失敗了失敗了失敗了失敗了……」
無限的失敗迴圈深深刻在地麵。
這還隻是其中的一部分。
方九試著從金髮女性背後繞過,看向迷霧的更深處。
目光所及之處,足球場般平坦寬闊的大片區域都被刻滿了【失敗了】這三個字。
它們平整、規律,每個筆鋒都如出一轍,像是用精密的印表機器複製黏貼出來的。
迷茫和怨念幾乎從這些成堆的文字中溢位,如同最狂烈的風,撲麵而來。
什麼失敗了?
她又為什麼會在這裡?
方九在原地愣了好幾秒,平復下思緒,回頭重新看向地上的金髮女性,小心翼翼地上前,伸手摸向她的肩膀。
他想試著安慰對方。
不管她是莉雅還是維多利亞,亦或者兩者都是,方九都想安慰這個因為某種計劃失敗而頹喪的可憐人。
指尖觸碰到金髮女子肩膀的瞬間,四周突然泛起一層盪漾的漣漪。
悶沉的噪音從頭頂傳來,彷彿某種大型熔爐轟然運轉的響動!
方九心下一驚,同時察覺到剛纔盪漾開的漣漪越來越激烈,迷霧籠罩的世界如水中幻想般震盪起來。
墜落感隨之猛然襲來,他的精神逐漸被剝離、驅逐出這片意識空間,以極快的速度消失不見。
而那名金髮女性彷彿察覺到什麼,不可思議地抬起頭,望向方九的方向,一雙死氣沉沉的翠綠眼眸裡閃爍起驚訝的光。
「你……」
方九來不及開口,意識高速下墜,穿透現實與精神的屏障,迴歸**。
地下管道**惡臭的氣息漫過鼻間,方九頓時精神一振,整個人原地打了個哆嗦。
「哎!你回過魂了啊?」
莉雅察覺到方九的反應,連忙追問道:「發生啥了?有什麼怪東西?是這顆星球要爆炸了還是地下管道裡有隱藏boss?」
小東西這是把方九剛纔的愣神,當場死亡迴歸後的反應了。
方九原地整理了一下思緒,擺了擺手:「冇事,就是透過這些釘子看到了一些……奇怪的東西。」
「奇怪的東西?」莉雅眨了眨眼,「能有多怪?」
「一個很絕望的你。」
方九長舒了口氣,「絕望到在地上刻字復讀幾萬次的那種。」
莉雅:「?」
莉雅歪頭想了想:「我的珍藏歌單被刪了?」
方九聽完都驚了:「一個歌單對你打擊這麼大的嗎?」
「這是我能想到最絕望的事了。」莉雅小手一攤,笑盈盈道,「所以你到底看到啥了?又看到了我?還是看到了維多利亞?」
方九想了想:「不好說,你和維多利亞之間的關係可能比我最初設想得還要複雜。」
話音剛落。
一道悶沉的響動突然從頭頂斜前方傳來。
像是機械引擎運轉的轟鳴,宏大的聲浪穿透大地,從遙遠的上方直達眾人所在的地下。
整條地下管道都搖晃震顫起來,方九腳下踩了個趔趄,等到穩下身形後,又過了半分鐘,這陣轟鳴的噪音才終於消停。
方九:「啥情況?」
「應該是某種大型機械突然啟動了。」莉雅牢牢地扒在方九頭頂,金髮小人抬頭看向斜上方,「你剛纔走神的時候其實就響過一次,我們剛開始也被嚇了一跳。」
方九皺緊眉頭,環顧四周,「有什麼異常情況嗎?」
莉雅本想回答冇有,但是獨特的元素構成視野讓她捕捉到了一絲異常。
她馬上回過頭,看向國主。
其他人也跟著反應過來,視線齊刷刷地落在國主身上。
國主先是被眾人的目光聚焦,神色一怔,緊接著意識到什麼,緩緩抬起自己的右手。
佈滿皺紋的粗糙麵板開始溶解,變成黑色的泥,手骨扭曲變形,哢哢作響——不過短短幾秒鐘的時間,這隻佈滿老繭的粗糙手掌就變得白皙水嫩,像是二十歲的少女。
國主麵色驟變,再抬起頭時,眼角又傳來無形的拉扯感,隨即她的左眼毫無徵兆地爆開,鮮血四處飛濺,卻又在下一秒,從佈滿血跡的眼眶裡生出一顆全新的眼珠。
一顆翠綠的,寶石般的眼珠。
維多利亞的眼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