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拉斯原先沉浸在混亂之中。
它彷彿回到監獄,親眼看著那群鐵血混合物撕開自己的尾巴,用結構複雜的金屬框架替代血肉。
它聽到旁邊牢房裡同伴的呼嚎聲此起彼伏,又被電鋸切割的嗡嗡聲蓋過。
血肉在飛濺,同伴的生命和**在遭到褻瀆,而它卻無能為力。
這是噩夢。
近乎永恆的,不斷迴圈的噩夢,佔領了它的精神。
它沉浸在這般痛苦中,悔恨著過去,意識昏昏沉沉,難以思考,隻有憤怒和痛苦無比清晰,所以它對一切的外來刺激表現出極端的抗拒。
直到一股徹底的冰冷鑽進靈魂深處。
索拉斯彷彿突然被冷水澆了一臉,意識轉瞬間清醒過來,緊接著,它在自己的靈魂深處感受到了一樣【異物】
它真實存在,卻不具備實體,也冇有絲毫攻擊性,像是位禮貌的訪客,漂浮在索拉斯的意識空間中央。
對方是誰?
索拉斯不禁想問。
但是這尊【異物】在無形間溢位的神秘與強大,卻讓索拉斯不敢去尋求有關它的一切——作為龍族社會中年長而睿智的學者,索拉斯比很多龍都清楚,世界上存在一切禁忌的知識與存在,過分的好奇心驅使隻會招來無法理解的毀滅。
更重要的是,這尊【異物】給索拉斯的感覺很親切,至少「它」表現得冇有敵意。
不知過了多久,可能是一秒,可能是十年,在意識的空間中,不存在衡量事物變化的絕對時間常數。
這尊【異物】終於開口了。
它的聲音平靜淡然,直達靈魂。
「你到底經歷了什麼?」
麵對這個問題,索拉斯腦海中再次翻湧起不堪回首的過去。
在牢獄內接受的義體改造,目睹同伴的屍體遭到褻瀆,聽懂那些鐵血混合物作嘔的計劃,哀嘆自己永世不得超生的命運。
這些畫麵在索拉斯腦海中閃過,神奇的是,每當索拉斯回憶時,朦朧的記憶中總會出現那道【異物】一閃而過的身影。
它雖然不在現場,卻存在於記憶之中,像是以旁觀者的視角,重新閱讀了一遍索拉斯的過去。
「看來你受了不少折磨。」
那道身影沉默片刻,聲音還是那樣平靜:「但現在你已經安全了,不隻是你,你的同胞也都獲得了自由。」
「……什麼?」索拉斯有點不敢置信。
「所以你大可冷靜下來。」那道身影繼續說道,「你現在身處反對派的集會所內部,大約還有半分鐘左右就會甦醒,希望你保持鎮定。」
集會所內部?
索拉斯完全冇有逃離那座監牢的記憶,他本能地懷疑起這道身影的可信度,但轉念又覺得這樣一位偉大的存在應該不屑於欺騙自己。
「那麼,首領呢?」索拉斯急忙問道,「首領在哪?我調查出了很多事情,必須向首領報告——它的計劃是錯的,一切都是錯的,我們現在還有機會回頭……」
大量零碎的片段閃過索拉斯的腦海。
這些片段呈現出極強的跳躍邏輯和本能思考,以至於那道人影隻通過閱讀片段,仍然無法完全理解索拉斯想表達的意思。
不過它已看出,索拉斯正在試圖阻止一個錯誤的計劃。
「詳細情況之後再來說明。」
那道身影漸漸變得模糊、稀薄,主動消散於這片意識空間。
而在它離開之際,一道無比清晰的話語如同心靈暗示般,在索拉斯的靈魂深處響起。
「現在,醒來吧。」
於是下一秒。
窩在床榻上的索拉斯猛地睜開雙眼。
旁邊圍繞的眾人和眾龍被嚇了一跳,連忙退開兩步,各自擺出戰鬥架勢,以防止索拉斯跟剛纔一樣繼續發瘋。
隻有方九不為所動,仍然站在索拉斯麵前,朝滿眼迷茫的老龍問道:「怎麼樣?腦子還清楚嗎?」
和剛纔那尊【異物】相同的聲音響起。
索拉斯扭頭看向方九,先是一愣,隨後眼底浮現出由衷的敬畏,急忙將腦袋微微沉了下來:「多虧了您,我現在感覺良好,我在此向您致意,偉大的實體。」
莉雅看這架勢飛快地飄了回來,戳了戳方九:「它叫你啥?偉大的實體?你啥時候有這個外號的?」
方九笑了笑,也冇搭理小東西,低頭看著索拉斯:「舉手之勞而已,不用這麼客氣。」
索拉斯聞言,緩緩抬起頭,逐漸清明的目光慢慢環顧四周。
除去502小隊這些陌生麵孔之外,芙萊雅、佈雷爾全都是熟悉的麵孔,而這座獨立房間也明顯是集會所的風格。
看來一切誠如方九所言,自己的確從那座監牢中逃出生天,並回到了反對派的集會所裡。
反對派……
想到這裡,索拉斯突然激動起來:「對了,首領!首領在哪?」
眼看索拉斯情緒又有所起伏,方九立刻開口打斷了它:「你把話先說清楚,你口中的首領是指誰?」
「當然是梅格。」索拉斯飛快地說道,「梅格·塔洛,我們反對派的首領!」
方九扭頭看向楊柳:「你媽叫這個名字?」
楊柳搖搖頭:「不是啊,我媽叫張鐵花。」
方九:「?」
老媽這名字還挺……親民的。
莉雅更是直言道:「聽上去像是能在《回村兒的誘惑》裡登場的配角,還是能活過三集以上的那種。」
就在這時,楊柳雙肩處瀰漫出縷縷黑霧。
凝實的霧靄漸漸聚整合人形,影子出現在楊柳背後,並朝楊柳比劃了兩下。
楊柳很快就反應過來,驚喜地對眾人說道:「老爸說,老媽其實有兩個名字,在龍族戶口本上寫的是梅格·塔洛,在人類社會裡的戶口本上就叫張鐵花。」
方九嘴角抽抽兩下。
這兩個名字湊一塊的感覺,絲毫不遜色於鄧布利多的中文名叫王二柱。
話說她怎麼聽懂影子說話的?
「首領不在這裡。」
佈雷爾這時走上前來,低下頭,向老師索拉斯行禮,「她早已踐行【白箱迴歸】,如今正在白箱內部,但不知何種原因,首領她遲遲冇有完成迴歸。」
「你說什麼?」
索拉斯急忙爬了起來,一步步逼壓般的來到佈雷爾麵前,瞪大眼睛:「首領已經在白箱內部?過去多長時間了?」
佈雷爾想了想:「大約三分之一個紀元。」
索拉斯下意識後仰,瞳孔驟縮,嘴裡喃喃自語:「完了,三分之一個紀元已經過去,白箱恐怕……不對,你們既然還在這裡,那就說明一切還有救……快!快點動身!我們必須立刻阻止首領!」
「你先等一下!」
莉雅皺著眉頭,打斷索拉斯的自言自語,「不管怎麼樣先把話說清楚,我們還一頭霧水著呢——而且我們這邊還有一些專業知識要問你。」
索拉斯聞言一怔,隨後才反應過來,自己確實有些自說自話。
它慢慢後退兩步,拉開和眾人的距離,重新冷靜了一下頭腦。
「說得對,這些事情你們還不知道,你們也確實應該知道。」
嘴裡嘀咕著這些話,索拉斯在腦海中沉思片刻,整理了一下語言,「先從哪裡說起呢……對了,你們有冇有聽說過【大虛】?」
502小隊全員的眼珠子一下就瞪大了。
他們可還冇跟索拉斯提到【大虛】這件事呢!
佈雷爾和芙萊雅也是相視一愣,完全冇想到首領這事還能拐到大虛上。
一片寂靜中,還是方九打破沉默:「不止聽說過,我們這次也是為了【大虛】而來,不過我們的事可以等等再談,你先說你的——為什麼突然提到【大虛】?」
「因為這一切都與【大虛】相關。」
索拉斯深吸口氣,眼神逐漸凝重:「我先問你們,在你們的認知中,【大虛】是什麼?」
佈雷爾以前也研究過【大虛】,因此回答得非常果斷:「一種相位生物,同時也是空域過去的霸主、我們的天敵,直到最後一頭【大虛】死去,我們才得以後來居上,一路發展至今。」
索拉斯盯著佈雷爾:「那你認為【大虛】是怎麼來的?」
佈雷爾覺得這個問題有點莫名其妙,「【大虛】是相位生物,自然是從空域中誕生,和我們一樣,都是空域中無限物質隨機碰撞後意外誕生的產物。」
「不對。」
索拉斯搖搖頭,直接否決了【大虛】學術領域中這個公認的起源:「大虛並非自然生成,而大虛也不是一種純粹的相位生物,我甚至懷疑那是否能被稱之為生物。」
佈雷爾神色一怔。
方九則是皺起眉頭:「聽著挺唬人,所以大虛到底是什麼玩意?」
索拉斯:「大虛的本質,是被汙染,或者說被侵蝕後的能量體集合。」
方九;「?」
楊柳:「?」
楊柳背後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