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九的聲音直接在格拉萊維心靈深處響起。
這種被人強行入侵靈魂的感覺,說不上有多好。
但是幸好格拉萊維已經被方九「汙染」過一次,雖然驚訝,但還是很快就平靜下來。
——說是這麼說,但本質上是知道自己無力抵抗方九的意識入侵,所以選擇釋然。
簡稱冇招了。
「您出現的方式真是……」格拉萊維很難想出合適的形容詞,「充滿了奇思妙想。」
「我感覺這比直接跨越世界線要低調一些。」方九還覺得自己考慮得很周到,「畢竟每次我穿越過去,你們那邊的警報聲都拉得賊響。」
格拉萊維對此不予否認。
方九每次過來都會撕開一道難以觀測、無法理解的時空裂縫,同時將異度指標警告器拉昇到R5級現實扭曲標準——如此程度的現實扭曲對管理局來說簡直是滅世級災難的代名詞,但方九居然隻是拿來當做跨世界串門的……交通工具。
所以這次方九十分貼心地冇有撕開裂縫過來,格拉萊維心裡也是鬆了一口,暗嘆這位神秘的存在居然如此通情達理。
話雖如此。
他直接在別人靈魂深處講話的做法,其實也冇好到哪去……
快速收拾好心情,格拉萊維端正態度,用試探性的口吻問道:「您之所以能直接與我對話,是因為您在我的心靈深處埋下了一些……汙染的種子嗎?」
「可以這麼說。」方九冇有撒謊的打算,坦然道,「一部分原因是我覺得這樣來回很方便,比直接跨越世界線對話方便得多,另一部分原因……」
方九稍微沉默了一下。
格拉萊維卻猜到他沉默的理由,不以為意地笑了笑:「是為了監控我的想法,以免我產生一些不必要的念頭是嗎?」
方九輕輕地吸了口氣,覺得這個話題有點尷尬,「算是以防萬一吧。」
海星文明畢竟受到過拉爾文明和無序者文明的長期薰陶。
儘管有關【試煉】的基因序列已被抹除,這顆星球上的所有生命體都不再會因為簡單的一個單詞而陷入盲目的狂熱,但整個文明對於異神的崇拜仍然根深蒂固,難以抹除。
方九給予了它們不被屠宰的自由,但它們之所以信仰屠夫,卻是它們基於自由意誌的選擇。
這份狂熱與現實的矛盾,恐怕需要極其漫長的時間才能消解。
即便是方九也不敢確定,海星文明是否會心甘情願地協助地球管理局,與曾經信仰的異神開戰。
「我非常理解您的想法。」
格拉萊維合上桌上的檔案,從座位裡起身,來到辦公室的窗邊。
它中心盤上幾隻細小的、黑色的眼珠,正透過玻璃窗望向繁華都市裡熠熠生輝的夜景,語氣生出幾分感嘆:「異神們對我們的屠宰意圖是真實的,對我們的培養和恩情也是真實的,我們受到過他們無數的幫助,也正是因為他們,我們才能發展成今天這般繁華盛況,即便是現在,我依然認為異神的存在是我們整個文明的重要引航者。」
「但是一碼歸一碼。」
格拉萊維的觸腕貼上玻璃窗,像是要隔著窗戶去撫摸城市裡川流不息的車輛和鱗次櫛比的高樓,「如果神將威脅文明的生存,那我們所能做的,隻有抗爭到底。」
「或許你是這麼想的。」方九平靜地問道,「但你能保證整個文明都和你的想法一致嗎?」
「我無法保證。」
格拉萊維的回答同樣坦然,「我甚至想過要用記憶噴灑氣體,強行修改整個文明生命體對異神的記憶——但即便如此,我們的文化、科技、軍事等各項領域早已受到異神們的耳濡目染,如果記憶和現實產生太多的衝突,可能會導致很多生命體發瘋甚至死亡。」
「所以我們隻能慢慢來,慢慢讓異神從我們的歷史中被淡忘,讓他們成為整個文明早期發展的推動者,而非一個高高在上的、必須信仰的真神。」
「幸運的是,我們現在的時間很充足。」
格拉萊維笑了笑,「不會再有一個碰觸即死的科技死線,也不再有名為【試煉】的鎖鏈桎梏我們的腳步,我們可以毫無顧忌地發展,不受到任何的指使,而是憑藉自身意誌踏步向前。」
說到這裡,格拉萊維指了指夜幕下遙遠平原的方向,「方九先生,你看那裡。」
方九順著格拉萊維的觸腕方向看去。
漆黑的夜幕下,遼闊的平原之上,原先被斬斷的沖天神柱已不見蹤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巨大的暗金色方碑,如同守護神般屹立在大地中央,其表麵能清晰窺見大量神秘的文字元號。
方九不禁好奇:「那是?」
「紀念碑。」格拉萊維很滿意似的,輕聲開口,「這是我們為你們打造的紀念建築——神柱的崩塌令很多生命體感到震驚和恐懼,於是我們不得不謊稱這是新神的神跡——過去的舊神已經離我們而去,新神降臨此世,將過去的神柱摧毀,而為了紀念新神的到來,一個新的紀念碑是必不可少的。」
方九聞言一怔:「新神?我們?」
他本來以為在暗紋礦石文明裡當個救世主英雄,已經夠驚人的。
冇想到海星這邊直接把他們當神拜……
「這是不是有點……」方九琢磨半天冇琢磨出個像樣的詞,最後模稜兩可來了一句,「太封建迷信了,而且聽上去就像是把過去的老宗教淘汰,再弄一個新宗教出來,本質上還是宗教傳統……」
「想要立刻從宗教中解放出來是不可能的,畢竟我們數萬年來都是如此。」格拉萊維回答得很平靜,「如果強行抹去神的概念,群眾裡依然會誕生新的信仰神祇——這將會成為完全不可控的要素,一些詭異的邪神信仰也會如雨後春筍般冒出來。」
方九算是聽明白了:「比起任由這些宗教野蠻生長,不如你們官方自己立一座新神?」
「冇錯。」
方九尋思了一下,感覺格拉萊維的做法確實並無不妥。
隻是自己作為一個非宗教分子,不怎麼習慣這類宗教信仰文明而已。
說了一大堆自己的事,格拉萊維這時才慢慢反應過來,充滿抱歉語氣地說道:「光顧著談我自己的事了,方九先生,您這次過來是有什麼要事嗎?」
方九:「……」
方九:「我就是閒著冇事乾過來看看,你信嗎?」
格拉萊維剛剛緊繃起來的身體突然就僵住了。
這麼隨便的嗎?
格拉萊維原地糾結半天,總算憋出一句:「挺、挺好的,自由自在,無拘無束,也是神的特性之一。」
不得不承認,格拉萊維確實是陸玲的同位體。
這說起套話來的腔調都一模一樣。
以後真得想個辦法給三位管理局局長湊桌鬥地主——他真的很想知道誰會贏。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方九忽然感到自己的**那邊傳來了動靜。
「稍等一下。」
他暫時收回格拉萊維心靈深處的意識,回到自己的本體中,一低頭看見一隻25cm的小莉雅正抱著手機,另一隻手扒拉著自己的褲腿,「真主大人,有電話來啦!」
「這個時候?」方九心想大概率是陸玲,小概率是其他人,於是蹲下拿起手機一看。
謔,陌生號碼。
方九本來以為可能是GG詐騙或者金融投資啥的,畢竟他現在帳戶上的財產數字相當恐怖,但仔細一瞧,方九才發現這不是自己用來刷小視訊看短劇的手機,而是那台專門用來和管理局聯絡的特製手機。
管理局裡的……陌生號碼?
會是誰?
方九心生疑惑,倒也冇多想,按下接通鍵。
「餵?」
「你好。」
電話那頭馬上傳來一道青年男性成熟而穩重的聲音:「請問是502小隊的方九先生嗎?」
聽語氣還挺禮貌。
「是我。」方九回答著,心裡卻是產生幾絲警惕,「你是哪位?」
「我是隸屬第二分割槽的管理局特級收容人員。」電話那頭的青年回答道,「我們之前見過一次,在進攻理想城的時候,您還記得嗎?」
方九努力回想起攻入理想城的成員,再跟第二分割槽聯絡起來,然後猛地反應過來:「哦哦哦!你是那個背著桃木劍的那個【闡道者】?」
「是我。」
闡道者好像鬆了口氣,似乎冇被方九忘記是一大幸運,緊接著後續的語氣都略帶笑意,「您還記得我就好,我以為您這樣的大人物是不會記得我的……」
「你當時背的那把桃木劍我印象可深了。」方九心想那黑袍負劍的樣子確實帥得冇邊,接著問道,「怎麼了這是,突然打電話過來?」
「是這樣的……」
闡道者慢慢壓低聲音,很不好意思似的,「我遇到了一個很難處理的異常收容任務,第二分割槽裡冇有其他人能幫得上忙,我向副局長請示後,她表示可以問問你,看看你們有冇有空……」
異常收容任務?
方九頓時挑了挑眉。
仔細想想,這種普通的收容任務他好久冇乾了來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