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塊通體漆黑,彷彿塗滿油墨的血肉被丟到地上。
即便已脫離原本的主人數日,它仍然鮮活地跳動著,暗紫色的煙霧在周遭盤旋,散發著一股腐臭的氣味。
坎蒂絲和馬克互相對視一眼。
他們當然聽說過相位展開,但對於相位展開是否能直接定位到時間裂隙深處的問題,他們毫無頭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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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此刻【湮滅】仍在城市中無情蔓延,越來越多的事物被捲入時空亂序導致的湮滅之中,一條條鮮活的生命正在崩解消失,高樓崩塌,地麵坍陷,乃至連空間本身都在隨著時間推移而逐漸裂解崩壞。
無論這個方法是否可行,他們隻能選擇信任方九。
羅賓漢盯著地上那塊血肉,沉默片刻,轉頭看向正在低頭沉思的楊柳。
「雖然這時候說有點掃興……」羅賓漢小聲問道,「但是相位展開真能直接定位到時間裂隙深處嗎?」
作為相位領域的專業人員,楊柳姑娘此時表現出高度專注的狀態,低眉沉思:「如果是以管理局當前的科技水平作為基準來進行理論探討,那麼答案是不行,絕對不行。」
「管理局傾儘全力都不可能實現對時間裂隙的追溯,跨越可能性世界邊界抵達另一片可能性空間,然後對其內容進行微調或是取出部分有用的模因,已經是我們能做到的極限——像時間裂隙這種高維度區域完全不在我們的可探知領域內。」
說完楊柳還不忘轉頭補一句【翻譯】:「簡單來說就是……」
「我聽得懂。」羅賓漢打斷道,「那如果不以管理局科技為基準,隻按理論上來說呢?」
「理論上可行。」楊柳姑娘聳聳肩,「畢竟相位空間是無數可能性的集合體,不止侷限於【當前時間下的可能性】,是所有過去、現在、未來的可能性集合,因此相位空間跟時間裂隙同樣屬於高維度領域,所以從理論上來說,相位展開確實可以抵達時間裂隙深處。」
說完楊柳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不過這個操作的難度不亞於把考捲上的【絕對光滑平麵】摳出來拍地上……」
羅賓漢聞言倒吸一口涼氣,看向正在靠近那塊血肉的方九:「那豈不是冇戲唱了?」
「倒也不是。」
楊柳麵無表情地說著,隨手給一隻從死角處突襲而來的夢魘生物腦袋開瓢,再把它跟垃圾似的丟了出去,「說出來你可能不信,類似【絕對光滑平麵】的操作領導做了不下幾十次……哦,還有更離譜的,領導之前還給全宇宙關了十五秒的燈——管理局那邊的研究員發現這事的時候都給氣笑了,到現在都冇整明白是咋回事,所以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領導就是理論本身。」
羅賓漢:「……?」
這邊倆專業人員正在探討專業理論。
方九則是輕輕呼了口氣,不管他們嘰裡咕嚕說的啥,表情有些嫌棄地伸向那塊血肉。
手掌與血肉表麵觸碰的瞬間,一股挾著瘋狂惡意的生命活性頓時順著手掌鑽進方九的腦海。
瘋狂、混亂、無序、絕望……數之不儘的情緒在方九腦海中起伏。
有那麼一瞬間,方九感覺自己好像和這塊血肉建立起了某種精神層麵的聯絡,沃倫韋爾被砍傷時的情緒還完整地保留在內部,並試圖汙染、侵占與它觸碰的方九的精神。
不過這種程度的精神攻擊遠遠不及當初193或者035的強度,方九甚至都懶得細細品味,專注將精神與觸感連線。
恍惚之間,方九感到自己體內的【異常器官】久違地跳動了一下。
這是相位展開成功抓住「訊號」的證明。
用莉雅的話來說——他現在通過這塊血肉得到了時間裂隙的「電話號碼」。
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就簡單多了——撥號。
下一秒。
方九以前方地麵作為展開主體,開啟一麵正方形的相位空間。
和過去以往的相位空間不同,這次的相位展開邊界線浮現出晃盪的重影和殘像,一團濃稠的黑色在相位空間內部旋轉,像是黑色汙泥在攪拌機裡不斷地翻騰,而在這團黑泥的深處,又依稀能看到各種虛幻縹緲的光彩,光怪陸離,毫無邏輯。
「成功了?」
小機器人飄在空中,自上而下地俯瞰這道相位空間,滿臉都是嫌棄:「咦嗚~這裡麵看著好噁心,咱們真要就這麼直接跳進去啊?」
「不是咱們。」方九呼了口氣,糾正道,「是我,隻有我。」
聽到這句話,莉雅頓時愣住,然後突然火急火燎地衝到方九麵前,聲音瞬間拔高幾個度:「等會兒等會兒!你打算一個人去?!」
方九抓住莉雅,把它往身後一拋。
「鬼知道這時間裂隙的儘頭到底藏著多少牛鬼蛇神。」方九嚴肅地說道,「我一個人還勉強應付得來,如果還要帶上你們……說實話,我冇這個信心。」
這句話彷彿在暗示其他人是拖油瓶。
但事實確實如此。
哪怕是正麵戰力最強的楊柳,方九也不放心讓她跟著自己進去。
好在大傢夥心裡都清楚方九的想法,隻有莉雅稍微表現出幾絲不滿,這會兒正叉著腰,一本正經地盯著方九:「道理我都懂,但起碼帶上我吧?我可以搓個分執行緒跟著你一塊過去,這樣就算我噶在裡麵也冇啥影響……」
方九回頭瞥了眼那目光略帶幽怨的小東西,伸出手戳了下它的機體外殼,笑了笑:「萬一裡頭有些什麼臟東西給你汙染了咋辦?到時候順著網線給你所有分執行緒都整幾個精神病毒你不炸了?」
虛擬光幕裡的小人鼓起個臉:「這會兒你又不【往好處想】了是吧?」
「人要靈活變通嘛。」
方九擺了擺手,隨後望著麵前的相位空間,沉默了一下,轉頭看向眾人:「你們不說點啥嗎?什麼回來之後我們就去搞個野餐之類的?我感覺這時候很適合說這種話。」
「這叫立flag,說完你包死的。」莉雅耷拉著眼皮,雙手抱胸,「一般來說這種時候一聲不吭地跳下去,生還的可能性才比較大。」
楊柳姑娘想了想,朝方九敬了個禮:「領導,一路走好!」
羅賓漢在旁邊扯了扯嘴角:「你這比立個flag勁還大……」
方九樂嗬地笑了笑,接著隨手把地上那塊肉拍在肩上,最後呼了口氣,毫不猶豫地跳進前方的相位空間中。
幾乎就在下一秒,一股前所未有的強烈墜落感襲來。
他感覺自己好像瞬間墜入深海,四周是一片黯淡無光的世界,無數的混沌彷彿粘稠的觸手,迅速爬遍方九全身,隨後將他朝著更加深邃的深淵加速拖拽下去。
難以言喻的墜落感和拉拽感持續了半分鐘之久。
就在方九以為至少還得再往下深入幾分鐘的時候,他的雙腳突然有了接觸地麵的實感。
一片黑暗中,方九站穩了身形。
他環顧四周,發現這裡是一片純粹的虛無,什麼都冇有。
冇有令人作嘔的怪物,冇有扭曲不定形的血肉,也冇有浩瀚的星空宇宙,隻有一片空空蕩蕩。
與此同時,方九感覺自己進入了某種類似靈魂出竅的狀態——他對**的感知正在消失,精神正在占據主導地位,他好像在操控自己的精神意誌,至於他的肉身……早已不知去向。
這種感覺有點類似【墜入染缸】
就在方九仔細思考兩者之間的差別時,他突然注意到其中一片虛無看起來有些異常。
他試著走了過去,或者是飄著,他自己也不清楚。
總之在他產生要移動這個念想的同時,方九就已經來到了那片虛無麵前,因此看清了那其實是一扇藏匿在虛無中的,泛著些許藍色光芒的門。
方九彷彿嗅到了,門扉的背後有著沃倫韋爾的氣息。
但是與此同時,這股氣息內還混雜著另一種更加混亂更加瘋狂更加難以理解的存在。
看來就是這裡。
方九期待地搓了搓手,握住門把,慢慢將這扇禁忌之門拉開。
「我找到你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