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金玲不太想跟父親講弟弟這幾天的所作所為，老頭子腦出血才剛搶救過來，她怕再把他氣嚴重了。
她伸手給老父親掖了掖被子，說道：“爸，您啊，別操心沒用的了，好好養病要緊。”
老爺子盯著女兒不放，繼續追問：“泥、泥快、快說！”
他一著急，口水又流了出來。
欣欣奶奶又給老伴兒擦了口水，之後自己又開始抹眼淚。
一旁的趙欣欣拿紙巾給奶奶擦了擦眼淚。
她嘴巴張了張，想說什麼，又閉上了。
趙金玲拉過一把椅子，坐到父親病床旁，看著他道：“爸，我說了你該生氣了，一生氣病情嚴重了怎麼辦？”
“不、不會！泥不嗦，窩、窩著急，才嚴重！”老爺子費了好大力氣才擠出這句口齒不清的話來。
趙金玲還是有些遲疑。
趙老爺子又說：“窩猜、猜也猜到了一些……窩現在要、要聽你嗦！”
“行吧……”
趙金玲是知道自己父親的性子有多倔的，她要再不說，這老頭子怕是急也要把自己急出毛病了。
不過，趙金玲還是沒敢百分百還原這幾天發生的事情，她盡量讓自己的講述委婉溫和一些。
可即便如此，也把趙老爺子氣得夠嗆，他臉色難看，還直咳嗽。
嚇得幾人趕緊叫來了醫生。
醫生給老爺子做了一番檢查後，說道：“病人情緒太激動了，你們做家屬的，別刺激病人。”
“是是，我們知道了。”
幾人連聲應著。
醫生盯著監護儀看了一會兒，確定沒什麼大問題，又囑咐了家屬幾句才離開。
醫生一走，趙金玲就嘆氣，小聲抱怨趙老爺子，“我說讓你先養病，你非要讓我說……”
欣欣奶奶吸吸鼻子，說道：“你爸啊，他就這個脾氣……”
趙欣欣湊近爺爺耳邊，“爺爺，你快別想那些了，快快好起來。”
趙老爺子沒吭聲。
他閉上眼睛假寐，腦子卻一直沒閑著。
他根本控製不住自己的大腦，無法停止思考。
他這回遭了這麼大的難，身子一下就不行了，今後啥活兒都幹不了，家裏該怎麼辦？
老婆子腿腳不好、氣管也不好，本來就需要常年吃藥。
欣欣那丫頭爹媽都沒了，她還那麼小，給她留的那幾萬塊錢，估計這回也大半都填進他的治療費裡了……
現在小兒子也指望不上了，難道以後指望閨女嗎？
雖說閨女是個孝順的，可她家裏也是老老少少一大家子，日子也過得艱難，還能顧得上孃家嗎？
……
這幾天。
趙金玲和欣欣奶奶都沒休息好，都是滿臉疲憊。
趙欣欣年紀小，精力旺盛，狀態倒是比姑姑、奶奶都好不少。
下午的時候，趙家母女倆就擠在另一張床上睡著了。
趙欣欣坐在爺爺病床邊上，拿著老年機在玩貪吃蛇。
趙老爺子忽然伸著一隻乾枯顫抖的手，努力拉了一下孫女的袖子。
趙欣欣放下手機，看向爺爺，“爺爺，你要幹啥？喝水，還是上廁所？”
趙老爺子盯著孫女，問他：“妞、妞妞，泥、泥想不想……把、把泥爹媽錢、錢要、要回來？”
趙欣欣瞬間瞪大了眼睛，“我爸媽的錢？跟誰要？！”
趙老爺子雖然口齒不清，但語氣卻十分堅定，“泥、尼爾叔！”
趙欣欣有些難以置信，“爺，你說真的嗎？！”
“真的！”
趙老爺子將這兩個字咬得極重，竟說得清晰無比。
爺孫兩個說著話，不自覺地就提高了音量，旁邊床上的母女兩個被吵醒了。
“咋了老頭子？你是哪不舒服啊？還是要屙屎啊？”
趙金玲翻身從床上坐了起來，人還有些迷糊呢，“我去叫大夫？”
趙欣欣趕緊對她們說：“奶，大姑，我爺剛剛跟我說，想要把二叔花我爸媽的錢要回來！”
欣欣奶奶和趙金玲這回徹底清醒了！
“啥？你爺說啥？？”老太太一臉難以置信。
趙金玲也非常震驚，“你爺真這麼說的？你聽錯了吧？？”
“我才沒聽錯！”趙欣欣趕緊對趙老爺子說：“爺爺，你剛剛就是這麼說的，我沒聽錯，對吧？！”
趙老爺子深呼吸一口氣，然後重重地“嗯！”了一聲。
“這這……老頭子，你這是咋想的啊？怎麼忽然……忽然……柱子他們……啊？”
欣欣奶奶有些語無倫次了。
趙金玲趿拉鞋下床，湊近老爹，眼神兒十分懷疑，“爸！你被啥上身啦？！”
她爸媽有多疼趙金柱，她太清楚了！就算欣欣爸在的時候，那是二老的大兒子，跟小兒子比起來，那也得靠邊站！
家裏的錢都可著趙金柱花，這幾乎是家裏預設的事了。
所以大弟和大弟妹的賠償款大多花在趙金柱的身上，她是一點兒都不意外。
現在老爹竟然想把被趙金柱吞進去的錢讓他吐出來？這可能嗎？？
趙老爺子一聽女兒這話，氣得想罵她，可他現在嘴皮子不利索，罵人趕不上趟兒，隻能扭臉、閉眼，生悶氣。
趙金玲不死心，她又轉到了床的另一邊，對著老爺子的臉，“爸，你咋不說話？你真是我爸吧？你剛剛說的是真的嗎？你不會後悔了吧？？”
趙老爺子胸口快速起伏了兩下，睜眼，瞪女兒一眼，吐出兩個字，“是！真！”
老爺子自己閉目琢磨了幾個小時，已經下定決心了。
曾經，他最疼小兒子是不假，他也不覺得自己有什麼不對，五個手指頭還不一樣長呢，他偏愛小兒子一點兒怎麼了？
女兒嫁出去就是別人家的人，大兒子老實木訥，小兒子從小就聰明機靈，最會討人喜歡。
不過他們家日子過得實在是不太富裕，小兒子耗到三十來歲都沒成家，讓他們老兩口操碎了心。
大兒子、大兒媳出意外離世，他也悲痛欲絕，可再如何悲痛，活人的日子也得過下去，所以……他做主把賠償款給小兒子買房、結婚了。
可現在，他突發大病，算是撿了一條命回來。
小兒子的做法，實在是太讓他心寒了！
他一直都知道小兒子身上毛病不少，怕苦怕累，好高騖遠，對他們二老所謂的孝順也基本都體現在嘴兒上。
以往他可以包容兒子身上的這些毛病。
可這次，他地府走過一遭，忽然就看透了，想通了！
小兒子這回的做法，幾乎就是由著他這個當爹的去死！
他要是真死了，老婆子估計也活不了了，妞妞丫頭也沒人管了，柱子他是真的心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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