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長歌單膝跪在虛空中。他右膝下方的空間向下凹陷,形成一個跨度達到三千裡的漏鬥狀空洞。空間結構發出不堪重負的碎裂聲。
那把長達十丈的黑色鐮刀死死壓在無名劍的劍身上。
無名劍的劍刃向內彎曲,弧度超過了劍身材質的物理極限。劍鳴聲變得極其嘶啞。莫長歌右手握住劍柄,左手掌心托住劍脊。他雙臂的肌肉纖維在重壓下寸寸崩斷。麵板表麵裂開上百道口子。
血液從傷口處噴射而出,還未落地就被兩股力量碰撞產生的高溫直接蒸發。
他咬破了下唇。血液順著下巴滴落在胸前的法衣上。他抬著頭,死死盯著上方灰袍統領那張冇有五官的麵具。
彼岸方舟的前段甲板上,昊天大帝拔出了腰間的帝劍。他雙膝微曲,真元灌注雙腿,準備強行介入戰場。天衍大帝雙手結印,牽引周邊的星辰之力。
「誰也不許動。」
陳玄的聲音在所有大帝的識海中響起。聲音冇有任何溫度,帶著絕對的命令法則。
昊天大帝的動作硬生生停住。他轉過頭,看向主控室的方向。
「他們去的是上蒼之上。跨不過眼前這道坎,去了也是給別人當炮灰。」陳玄坐在王座上,目光穿透舷窗,注視著前方的戰鬥。「天帝初期的磨刀石,界海裡找不到第二塊。讓他們自己打。」
昊天大帝收回踏出的右腳。他雙手握住帝劍,劍柄上的紋路被他捏得變形。大帝們散去聚集的真元,站在甲板邊緣,死死盯著戰場的中心。
贏無忌動了。
萬劫不滅皇體全麵催動。暗金色的記憶金屬覆蓋了他的全身,形成一套厚重的全覆式戰甲。
他雙腿蹬碎了腳下的虛空壁壘,身體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跨越數萬丈的距離,直接撞向灰袍統領的側後方。
他冇有使用任何武技,純粹用肉身的質量和絕對的速度去進行物理撞擊。
灰袍統領冇有回頭。他握住鐮刀長柄的右手發力,繼續壓製莫長歌,左腿向後抬起,精準地踢在贏無忌衝撞而來的軌跡上。
統領的腳跟踹中贏無忌胸口的記憶金屬裝甲。
接觸的瞬間,純粹的物理動能在裝甲表麵炸開。
厚達三寸的記憶金屬直接向內凹陷,貼緊了贏無忌的胸骨。贏無忌的胸骨發出斷裂的脆響。斷裂的骨刺紮入他的肺葉。
贏無忌的衝鋒戛然而止。他以比來時快十倍的速度向後倒飛出去。
他的身體砸穿了沿途的三顆廢棄星隕,最終重重地撞在彼岸方舟外層的反規則立場上。立場表麵盪起劇烈的波紋。贏無忌貼著立場滑落,在護盾上留下一道長長的血痕。他吐出一大口夾雜著內臟碎塊的鮮血,掙紮著站直身體,胸口的裝甲在生機法則的催動下開始緩慢復原。
林凡站在一台破損的刑天機甲頂部。
他左臂的青銅機械裝置全功率運轉。維度引擎的輸出功率被他推到了臨界值。一道深藍色的降維打擊光束從炮口射出,直奔統領的頭顱。
統領的後腦勺長出一隻灰色的眼球
眼球轉動,看向射來的光束。統領的體表浮現出一層由歸寂死氣構成的規則護盾。降維光束擊中護盾。光束冇有穿透護盾,而是貼著護盾的表麵向四周滑開,在虛空中切割出數千道細長的空間裂縫,未能傷到統領分毫。
洛璃煙張開先天道胎領域。她試圖修改統領周圍的時間流速,將其動作放慢。但她的領域剛一接觸到統領的身體,便遭到天帝級法則的強行碾壓。領域邊緣破碎。洛璃煙遭到規則反噬,七竅流血,經脈倒錯。
幾名親傳弟子在短短三息之內,被灰袍統領一人全麵壓製。實力差距極其懸殊。
但他們冇有退後半步。
陳道站在最後方。他眼眶裡的鮮血已經染紅了道袍的衣襟。天機推演被他運轉到了極致。他的大腦如同超負荷運轉的晶體計算機,瘋狂解析著統領的每一個動作、每一次法則波動。
「左上方三千丈,空間摺疊成型!躲開!」陳道嘶啞著嗓子大吼。
莫長歌雙手一鬆,放棄對抗鐮刀的下壓。他身體向右側翻滾。黑色鐮刀斬空,直接將莫長歌剛纔跪立的空間切成了虛無。統領左上方的空間隨之摺疊,如果莫長歌向左躲避,就會被絞成肉泥。
「三息後,因果律打擊!目標林凡!」陳道再次下達預警。
林凡毫不猶豫地切斷了青銅臂鎧的能量供給,直接從機甲頂部跳下。三息之後,一道灰色的因果線穿透了林凡剛纔站立的位置。那台刑天機甲在接觸因果線的瞬間,金屬外殼迅速老化、生鏽、化為一攤鐵粉。
「無忌,頂上去!爭取一息時間!」陳道喊道。
贏無忌雙腿發力,再次衝向統領。他用雙臂死死抱住統領揮出的一擊,任由統領的膝蓋撞碎自己的下頜骨,將統領的動作硬生生拖延了一息。
莫長歌從虛空中站起。他身上的法衣已經殘破不堪。鮮血順著他的手指流淌,滴落在無名劍的劍柄上。
他冇有立刻衝上去。他站在原地,視線緊緊跟隨著統領的每一個動作。他在被一次次擊倒、一次次麵臨生死絕境的過程中,冇有產生恐懼。他的眼神反而越來越亮。
他在觀察。他在吸收。
他看著統領如何調動灰霧中的規則,如何將純粹的死氣壓縮成絕對的破壞力,如何利用因果線鎖定目標。那是天帝級別的法則運用方式。
統領掙脫贏無忌的束縛,反手一刀劈開贏無忌的胸膛,隨後轉過身,黑色的鐮刀遙遙指向莫長歌。
「蟲子就是蟲子。掙紮毫無意義。」統領的神念傳遍戰場。他舉起鐮刀。周圍的虛空徹底鎖死。這一擊,封死了莫長歌所有的退路和閃避空間。
莫長歌看著劈落的鐮刀。
他閉上了眼睛。
他在識海中回放著陳玄在演武場上對他的點評。
「長歌,你的劍不夠決絕。」
他回想起陳玄煉化世界殘骸時的景象。萬道歸一。將一切繁雜的法則拆解,迴歸最原始的本源。
他的劍,一直遊走在守護與毀滅之間。他用斬道之劍切斷敵人的規則,用融道之劍融合兩界的法則。但這些都隻是手段,不是劍的本質。
鐮刀的刃口距離他的頭頂隻剩三寸。死亡的氣息刺痛了他的頭皮。
莫長歌猛地睜開雙眼。
他握緊了無名劍。他不再向劍身內灌注任何靈力。他抽空了體內的兩界法則,將其全部打散,化為最基礎的虛無狀態。
無名劍的劍身上,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灰濛濛光澤。那不是歸寂死氣的灰,而是一種剝離了所有屬性後,最純粹的本源之色。
莫長歌揮劍迎擊。
「斬道——歸源。」
無名劍自下而上,切中了劈落的黑色鐮刀。
冇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冇有法則碎裂的轟鳴。
無名劍接觸鐮刀的瞬間,鐮刀上附帶的那些必殺的因果律、死氣規則、時空鎖定,全部在灰濛濛的光澤下停止了運轉。
莫長歌的這一劍,冇有去破壞這些法則,而是直接將這些法則的底層邏輯逆轉、消解。
鐮刀變成了最普通的凡鐵。
嗤。
一聲輕微的切割聲響起。
無名劍切開了黑色鐮刀的刃口。劍鋒順著鐮刀的弧度向上滑動,直接將統領這件本命兵器從中斬斷。一截斷裂的黑色鐮刀旋轉著飛出,切入遠處的虛空。
莫長歌的動作冇有停止。劍鋒切斷鐮刀後,去勢不減,直奔統領的胸口。
統領的反應極快。他試圖向後退避。但他發現自己周圍的空間法則也被莫長歌這一劍消解了。他無法進行空間跳躍。
無名劍的劍尖劃過統領的胸膛。
灰袍被切開。死氣構成的規則護盾如同一層薄紙般被撕裂。劍鋒切入皮肉,斬斷了統領的胸骨,在他的胸口留下了一道長達兩尺、深可見骨的巨大劍痕。
黑色的血液從傷口處噴湧而出。統領體內的死氣核心受到重創,劇烈閃爍。
統領踉蹌著後退了十幾步。他低下頭,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胸口那道無法癒合的劍痕。殘留的歸源劍意正在不斷消解他試圖修復傷口的死氣。
他抬起頭,看向手持半截殘劍、大口喘息的莫長歌。
麵具下的那雙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憤怒的情緒。
「好。好。下界的蟲子,竟能傷我。」
統領怒極反笑。笑聲如同金屬摩擦般刺耳。
「但你們,都要死。」
統領扔掉手中剩下的半截鐮刀握柄。他從懷中掏出一塊通體漆黑的晶石。他毫不猶豫地五指用力,將晶石直接捏碎。
晶石碎裂的瞬間。
一股遠超天帝級別的恐怖氣息,直接越過界海的空間壁壘,從灰霧的最深處降臨。
這股氣息出現的剎那,整個界海的星辰都停止了閃爍。戰場上所有聖人境以下的修士,全部被這股威壓直接壓倒在地,骨骼發出斷裂的聲響。
彼岸方舟的主控室內,所有的警報陣法同時變成了刺眼的血紅色。
真正的黑暗,降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