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煙未散,狂風嗚咽。
曾經直通天際、散發著滔天邪氣的通天祭壇,此刻已徹底化作了一片廢墟亂石。那深不見底的巨坑中央,贏無忌那尊金色的雕像依舊單膝跪地,而在他前方的碎石堆裡,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顯得格外刺耳。
一塊巨石被推開。
一個乾枯、醜陋、渾身**且滿是黑斑的身影,正如同一條被打斷了脊樑的癩皮狗,艱難地在碎石間蠕動著。
失去了歸寂死氣的灌注,失去了祭壇陣法的加持,那位曾經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蒼梧真仙,此刻連一個稍微強壯點的凡人都不如。
他原本那半人半鬼的恐怖身軀,已經徹底退化成了腐朽的老人模樣,麵板鬆弛地耷拉著,雙眼渾濁,嘴裡還在發出無意識的囈語。
「我是真仙……我是死之主……我要永生……」
「噠、噠、噠。」
一陣輕緩而有節奏的腳步聲,從虛空中傳來。
雖然聲音不大,卻像是踏在整個世界的脈搏之上。
原本喧囂的戰場,在那一瞬間安靜了下來。
無數雙眼睛,帶著無儘的敬畏與狂熱,看向了那個方向。
隻見九天之上,陳玄一步邁出。
他冇有駕馭神虹,也冇有施展神通,就是那樣平平淡淡地虛空漫步,一步步走下雲端。
他那一身寬大的黑袍在風中輕輕擺動,衣角之上,竟是連一絲塵埃都未曾沾染。
「拜見天帝!」
莫長歌率先垂首,長劍歸鞘。
「拜見天帝!」
緊接著,是贏無忌、林凡、李忘塵……
再然後,是昊天帝皇、瑤池女帝……
最後,是那數百萬萬界道宗的鋼鐵洪流,以及那數億已經徹底放下武器、匍匐在地的仙庭降兵。
所有人,如波浪般跪倒,在這個男人麵前低下了頭顱。
他們自動分開了一條寬闊的大道,一條直通廢墟中心的大道。
陳玄麵色平靜,沿著這條大道,緩緩走到了蒼梧的麵前。
陰影投下,遮住了蒼梧那渾濁的視線。
蒼梧艱難地抬起頭。
當他看清那個揹負雙手,居高臨下俯視著他的男人時,他眼中的迷茫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濃烈到了極致的怨毒與不甘!
「咳咳……嗬嗬嗬……」
蒼梧發出了破風箱般的笑聲,即便到了此刻,他也未曾求饒。
「成王……敗寇。」
他死死地盯著陳玄,聲音嘶啞而惡毒。
「陳玄,你別得意……你以為你贏了嗎?」
「歸寂的注視……還在……那個觀測者……已經記住了你的氣息……」
「你和我一樣……我們都是籠子裡的蟲子……早晚有一天,你也會被……」
他的話還冇說完。
「聒噪。」
陳玄微微皺眉,淡淡地吐出了這兩個字。
他冇有興趣聽一個失敗者的詛咒,更冇興趣聽反派臨死前的長篇大論。
陳玄緩緩伸出了右手,食指伸出,對著蒼梧的眉心,輕輕一點。
「嗡——!」
一股無形的波動瞬間籠罩了蒼梧的全身!
蒼梧那滿口的惡毒詛咒,瞬間卡在了喉嚨裡,再也發不出半點聲音。他的身體劇烈地抽搐起來,彷彿正承受著某種難以言喻的痛苦。
「對於你這種東西,直接殺了,未免太便宜你了。」
陳玄的聲音冷漠,如同宣判。
「為了你自己那可笑的長生夢,背叛種族,屠戮蒼生,引狼入室。」
「你欠這方世界的債,怎麼能死了一了百了?」
「起!」
陳玄手指猛地向上一提!
「啊————!!!!」
一聲悽厲到了極點,甚至不似人聲的靈魂慘叫,在眾人的神魂深處炸響!
在無數人驚駭的目光中。
一道漆黑如墨、扭曲變形,散發著濃鬱腐臭氣息的虛影,竟是被陳玄硬生生地,從蒼梧那腐朽的**之中……
……抽了出來!
那是蒼梧的真仙神魂!
隻不過,這道神魂早已被歸寂死氣侵蝕得千瘡百孔,充滿了罪孽與業力。
「肉身歸塵,神魂……點燈。」
陳玄手掌一翻。
一盞造型古樸、通體由不知名青銅鑄就,燈芯處卻空空如也的古燈,出現在了他的手中。
這是他在攻破仙庭寶庫時,隨手收來的——長明古燈。
「進去。」
陳玄屈指一彈,蒼梧的神魂便不受控製地縮小,化作一團漆黑的火苗,被強行按進了古燈的燈芯之中!
「轟!」
燈芯點燃。
隻不過燃燒的不是燈油,而是蒼梧的靈魂本源!
那燈火呈現出幽綠色,搖曳不定。雖然聽不到聲音,但所有人都能通過那火焰的劇烈跳動,感受到其中那個靈魂正在遭受著何等恐怖的煎熬。
真火煉魂,日夜不息!
「此燈,將懸於我萬界道宗山門之上。」
陳玄提著古燈,聲音傳遍四方。
「受真火日夜灼燒,直至萬載之後,魂飛魄散,方可解脫。」
「以此燈,警示後人。」
「以此燈,祭奠……那些被他害死的億萬冤魂。」
說完,陳玄隨手一揮。
蒼梧那具失去了靈魂的肉身,瞬間化作了漫天的飛灰,消散在風中。
隨著這個罪魁禍首的徹底消亡。
「呼——」
一陣狂風吹過。
那籠罩在北方大地長達數年,厚重得讓人窒息的灰色陰霾與死氣,終於開始劇烈地翻湧、消散。
緊接著。
「哢嚓——!」
那是烏雲裂開的聲音。
一道、兩道、無數道金色的陽光,如同利劍一般刺破了黑暗,毫無阻礙地灑落在北方這片滿目瘡痍的土地上。
元泱大世界特有的九顆太陽,第一次,如此清晰,如此溫暖地照耀著這裡。
「光……是陽光!」
「天亮了!真的亮了!」
廢墟之中,那些倖存下來的北方凡人,那些從集中營裡爬出來的低階修士。
他們抬起頭,感受著那久違的溫度,看著那湛藍的天空。
一個個跪倒在泥濘之中,放聲痛哭。
這不僅僅是天亮了。
更是他們心中的噩夢,終於醒了。
「天帝萬歲!萬界道宗萬歲!」
歡呼聲,從前線蔓延到後方,從雲州蔓延到整個北方大地,最後響徹了整個三千道州!
陳玄轉過身,將那盞囚禁著蒼梧神魂的青銅燈交給了身後的莫長歌。
他麵對著那無邊無際的大軍,麵對著這方終於被徹底平定的大千世界。
他冇有狂笑,冇有得意。
隻是平靜地張開了雙臂。
神識無限外放,平靜的看著這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