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陵聖人的聲音很輕,卻如同九幽吹來的寒風,讓蕭長風這位新晉聖人的心,都猛地一沉。
太初聖地。
這四個字,對東荒的修士而言,或許隻是一個遙遠而模糊的傳說。
但對蕭長風這種層次的存在,卻意味著一尊龐然大物,一個與天元聖地並列,共同執掌這諸天萬界的無上主宰。
他自己,與太初聖地倒是毫無瓜葛。無冤無仇,也無恩情。
可他身後那兩個……
蕭長風眼角的餘光,不動聲色地掃過身側的陳歌和李默。
天元聖地與太初聖地之間的關係,可算不上和睦。
他沒有將內心的波瀾表露出來,隻是端起了桌上那杯早已涼透的靈茶,輕輕抿了一口,用以掩飾自己心中一閃而過的驚濤。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神器,.隨時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哦?」他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太初聖地的人?他們來這東荒不毛之地,所為何事?」
聽到這個問題,劍陵聖人臉上那副還算客氣的表情,瞬間垮了下來。他像是被踩到了痛處,臉上露出了一絲混雜著憤怒、無奈與忌憚的複雜神情。
他重重地嘆了口氣,聲音都變得有些壓抑。
「長風兄,你有所不知。我天劍山……這次也是被逼無奈啊!」
這番話,讓蕭長風心中一動。
隻聽劍陵聖人繼續說道:「我天劍山雖與玄天皇朝素有摩擦,但也從未想過,要與其進行這等不死不休的大戰!畢竟,那也是傳承了數十萬年的不朽皇朝,真要拚個魚死網破,我天劍山就算能贏,也必是慘勝!」
「那為何……」
「還能為何?」劍陵聖人的聲音裡,充滿了憋屈,「便是因為太初聖地那些人!」
他似乎找到了傾訴的物件,繼續說道:「來的人,修為倒是不高。隻是一群太初聖地的弟子,由一位長老帶隊。隊伍裡修為最高的,也不過是王侯境。」
「王侯境?」蕭長風眉頭一皺。
一群王侯境的弟子,就能逼得你們天劍山,去覆滅一個同等級的霸主勢力?
劍陵聖人看出了他的疑惑,臉上露出了一絲苦澀。
「長風兄,倘若隻是尋常的弟子,我天劍山又豈會放在眼裡?可壞就壞在……那為首之人,身份不一般。」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他是太初聖地,曜日大帝的……獨子。」
帝子!
這兩個字,讓蕭長風的心臟,都漏跳了半拍。
他知道曜日大帝,那是太初聖地一位成名已久的強大帝者,雖非無上大帝,卻也威名赫赫。
一位大帝的子嗣,親自前來督戰?
「這……這灘水,也太深了些。」蕭長風喃喃自語,他感覺自己似乎捲入了一場遠超想像的風暴中心。
劍陵聖人彷彿找到了傾訴的物件,繼續倒著苦水:「那帝子名為『金陽』,行事霸道無比。他手持曜日大帝的法旨,說是奉命前來東荒歷練,順便……『整合』一下東荒的勢力。」
「他直接找上我宗老祖,要求我天劍山出兵,覆滅玄天皇朝。還許諾說,事成之後,玄天皇朝所有的疆域和資源,盡歸我天劍山所有,他們太初聖地,分文不取。」
「我宗老祖自然是不願。可……那畢竟是一位帝子的要求,他背後站著的,可是一尊活著的大帝!我宗老祖,又能如何?」
「如今,這玄皇星內城的殘局該如何收拾,那些皇朝餘孽的生死,名義上,是我天劍山做主。可實際上,最後的決斷權,都在那位帝子的手中。」
蕭長風徹底沉默了。
他的後背,已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事情的棘手程度,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料。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東荒內部紛爭了,而是兩大頂級聖地,在背後的一場角力!
自己一個邊緣之地的聖人,夾在中間,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的下場!
他甚至,已經動了退出的念頭。
那枚九竅破境丹雖然誘人,但與自己的性命相比,終究是外物。為了一個不確定的未來,去賭上現在的身家性命,值得嗎?
他的目光,下意識地,又一次落在了陳歌的身上。
那個青年,從始至終,都安靜地站在那裡。
即便聽到了帝子二字,他的臉上,依舊沒有半分波瀾,平靜得……就像是在聽一個與自己毫不相乾的故事。
他身旁的李默,臉上已是血色盡失,充滿了絕望。
而他,卻依舊平靜。
這種極致的冷靜,讓蕭長風那顆本已動搖的心,又一次,變得搖擺不定起來。
他到底,有什麼底氣?
他想到了那枚隨手就能拿出來的聖品丹藥。
他想到了對方那塊無法偽造的天元聖地核心弟子令牌。
一個巨大的賭注,擺在了他的麵前。
一邊,是退縮,保全自身,但也將永遠失去踏足更高境界的可能,並可能因此得罪了天元聖地這位身份神秘的弟子。
另一邊,是前進,將自己徹底綁上天元聖地的戰車,前方是萬丈深淵,但也可能……是一步登天的無上機緣!
蕭長風的眼神,在掙紮,在閃爍。
最終,他眼中的所有猶豫,都化作了一抹瘋狂的決然。
賭了!
直接梭哈!
他修行數萬載,困於聖人境再無寸進!若是連這點風險都不敢冒,還談何斬我,談何問鼎大道?!
他猛地站起身,對著劍陵聖人,拱了拱手。
「既然如此,那蕭某,便更要求見一番了。」
「什麼?」劍陵聖人直接愣住了,他懷疑自己聽錯了。
「長風兄,你……你沒聽清我剛才的話嗎?那裡麵坐著的,是一位帝子!」
「聽清了。」蕭長風的語氣,前所未有的平靜,「我所尋的故人之子,或許就在內城之中。無論如何,我都需當麵,向那位金陽帝子,求一個人情。」
劍陵聖人徹底懵了。
他用一種看瘋子一樣的眼神看著蕭長風。
在他印象裡,蕭長風此人,向來是明哲保身,絕不沾染是非的性子。
今日,怎會為了一個不知所謂的故人之子,就敢去踩這等渾水?
這完全不合常理!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越過了蕭長風,再次落在了他身後那兩個沉默的隨從身上。
他看到那個叫李默的弟子,臉上滿是絕望與感激的複雜神情。
也看到了那個叫陳歌的青年,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
劍陵聖人心中,那絲懷疑,被無限放大。
這兩個隨從,絕對有問題!
今日蕭長風的反常,定與這二人脫不了乾係!
但他沒有證據,也不想再深究。
既然蕭長風自己想去送死,他又何必攔著?
「也罷。」劍陵聖人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了一絲憐憫。
「路,是你自己選的。」
「你想去見,那便去吧。我隻提醒你一句,那位帝子,脾氣可不算好。你最好想清楚,該說什麼,不該說什麼。莫要到時候,惹得帝子不高興,落得個身死道消的下場,可別怪我今日,沒提醒過你。」
說完,他取出一枚劍形令牌,對著虛空一劃。
那封鎖著星空的血色劍網,無聲無息地,裂開了一道剛好能容納逐星舟通過的口子。
「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