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客廳內,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
空氣中,瀰漫著九竅破境丹那沁人心脾的道韻藥香,也流淌著蕭長風內心激烈掙紮時,那若有若無的聖人威壓。
李默依舊沉浸在家人可能罹難的巨大悲痛與失措中,臉色煞白。
而陳歌,則安靜地站在那裡,沒有催促,也沒有施壓。他隻是靜靜地等待著,等待著蕭長風做出那個唯一的選擇。
他很清楚,桌上這枚丹藥的分量。 讀好書上,ᴛᴛᴋs.ᴛᴡ超省心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拉長。
許久,許久。
蕭長風那根一直輕輕敲擊著桌麵的手指,停了下來。
他長長地,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那口氣息悠長,竟在空中凝成了一道白練,久久不散。
他抬起頭,那雙驚疑不定的聖人之眸,重新恢復了深邃與平靜。隻是,那平靜的背後,多了一絲無法掩飾的決然。
「好。」
他隻說了一個字。
這個字,卻彷彿重若千鈞,讓會客廳內那凝滯的空氣,重新開始流動。
李默猛地抬起頭,不敢置信地看向蕭長風。
陳歌的臉上,則露出了一絲預料之中的平靜。
蕭長風緩緩伸出手,將那枚裝著九竅破境丹的玉瓶,收入了自己的儲物法寶之中。
他看著陳歌,緩緩說道:「這趟渾水,本座……接下了。」
他做出了決定。
他這一生,孑然一身,無父無母,亦無子嗣道侶。唯一能讓他掛懷的,便是這望海城與麾下的一眾部屬。
但與那縹緲的斬我境,與那通往更高層次大道的希望相比,這區區一方邊陲之城的城主之位,又算得了什麼?
他自問平日對待那些手下不薄,即便自己今日不告而別,他們想必也能理解自己追尋大道的決心。
至於風險……
修行之路,本就是與天爭命!
眼前這兩個天元聖地的弟子,身份神秘,來意不明,此行更是要去直麵天劍山那等龐然大物,其中兇險,可想而知。
但,沒有風險,又哪來的機緣?
「多謝城主。」陳歌對著蕭長風,拱手一禮。
「不必謝我。」蕭長風站起身,目光銳利,「本座是看在這枚丹藥的份上。希望你們天元聖地,日後能信守承諾。」
「這是自然。」
「何時出發?」蕭長風問道,他似乎比陳歌還要急切。
「不急。」陳歌搖了搖頭,「在出發之前,還有一件小事,需要處理。」
他說著,將目光轉向了依舊有些魂不守舍的李默。
他走到李默身邊,沉聲說道:「李默,你仔細回想一下,那個少年卦師,當時是如何說的?」
李默一怔,有些不明所以,但還是努力回憶道:「他說……他說我印堂發黑,卦象大凶,是血光之災,源於我的血脈至親……」
「然後呢?」陳歌追問道,「他是說你的親人『已經』有禍,還是『將要』有禍?」
這個問題,如同一道閃電,劈開了李默混亂的思緒!
他猛地抬起頭,眼中爆發出了一絲希望的光芒!
「是……是將要有禍!」李默激動地說道,「那卦象,是預示未來!也就是說,他們現在……現在可能還平安無事!」
「不錯。」陳歌點了點頭。
他當時便聽出了這一點。
少年的卦象,更像是一種預警,而非宣告。
這其中,或許還有轉機。
「可是……可是那玄天皇朝,不是已經被滅了嗎?」李默剛剛燃起的希望,又被現實澆了一盆冷水。
「玄天皇朝何其廣袤?其疆域囊括了數個星域,附屬的修行世界,沒有一千,也有八百。」陳歌的思路無比清晰,「蕭城主所說的,是天劍山踏平了帝都,屠戮了皇室核心。但你我並不知,你的家人,是否就在帝都。即便在,也未必就已遭遇不測。」
「最重要的是,」陳歌的目光,變得深邃起來,「那個少年,能算出你的未來。或許,他也能算出,你的家人,現在何處,又將會在何處,遭遇那所謂的血光之災!」
李默徹底醒悟了過來!
他如同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激動地看著陳歌:「師兄!你的意思是……」
「我們再去見他一麵。」陳歌說道,「請他,再算一卦。」
……
一旁的蕭長風,安靜地聽著二人的對話,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那個在街角擺攤的小小卦師,他也有所耳聞。隻是他身為聖人,自然不會將這等江湖術士放在眼裡。
沒想到,今日之事,竟還與他扯上了關係。
「不必那麼麻煩了。」蕭長風開口道。
他對著虛空吩咐了一句:「去,把今天在東街口吐血昏迷的那個少年卦師,帶過來。」
「是,城主。」虛空中,傳來一道恭敬的回應,隨即歸於沉寂。
不過半柱香的功夫。
一名城主府的衛兵,便領著一個身穿灰色道袍的少年,走進了會客廳。
那少年,正是小神算。
他此刻的臉色依舊蒼白,氣息還有些虛弱,顯然是神魂受創未愈。
當他看到會客廳內的景象,尤其是主位上那位氣息如淵似海的蕭長風時,他的腿肚子都開始打顫了。
當他的目光,最終落在陳歌身上時,那股恐懼,更是達到了頂點。
「小……小人……拜見城主大人,拜見……各位仙師……」少年結結巴巴地行禮,聲音都在發抖。
「不必多禮。」蕭長風隨口說了一句,便不再理會,示意陳歌繼續。
陳歌看著眼前的少年,從儲物袋中,又取出了一個玉瓶,和一袋分量更足的靈石。
他將東西,推到了少年麵前。
「之前之事,是我二人之過。這瓶『凝神丹』,可助你修復神魂。這些靈石,算是給你的賠禮。」
少年看著眼前的丹藥和靈石,嚇得連連後退。
「不……不敢!小人不敢收!」
他可不想再算一次眼前這個煞星,然後把自己的小命給算沒了。
「收下吧。」陳歌的語氣很溫和,「我並非要你卜算我的命數。」
少年聞言,才稍稍鬆了口氣。
陳歌指了指身旁的李默,說道:「我這位師弟,李默。我希望你能再為他起一卦。」
少年一愣,看向李默。他記得這個人,自己剛剛才為他算出了一個大凶之卦。
「不必算他的吉凶前程。」陳歌繼續說道,「我隻想知道,他卦象中那所謂的血光之災,具體會應在何處,何時。」
「尋找……具體的地點和時間?」少年皺起了眉頭,麵露難色,「仙師,卜算之道,泄露天機,本就兇險。若要強行窺探具體的時與地,遭到的反噬,會比之前強上十倍不止……」
他說的是實話。
卜算一個人的吉凶,隻是撥動了命運長河的一根支流。
但要鎖定具體的時空節點,那無異於想在奔騰的命運主河道上,強行打下一根木樁!其難度與兇險,不可同日而語。
陳歌看著他,並未催促,隻是平靜地又說了一句。
「事成之後,我可再贈你一樁機緣。」
少年聞言,呼吸一滯。
他看著陳歌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睛,不知為何,心中竟是生出了一種強烈的直覺。
眼前這個人,他說的話,是真的。
他咬了咬牙,似乎做出了決定。
「好!」
「我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