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外虛無,最深處。
一片連光與時間都不存在的永恆黑暗中,一雙比星域還要龐大的猩紅巨眼,緩緩睜開。
「我主,您終於甦醒了。」
巨眼之下,一團不斷蠕動的黑色淤泥狀天魔恭敬地匍匐著,它的神念中,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急切與憤怒。
它是天魔之主座下三大魔君之一的汙穢之源,負責掌管所有低階天魔的繁衍與轉化。
「我族隱忍如此之久,可那諸天萬界的生靈,如今卻是蹬鼻子上臉了!他們不僅喚醒了所有沉睡的古帝,甚至……甚至還敢反過來,侵入我等的領地!就在不久前,他們的一支由古帝帶隊的小隊,才剛剛摧毀了靠近堤壩的『黑淵』魔巢!數百萬的孩子們,被他們當作戰功,徹底淨化!」
「如今,下方的孩子們,都已經按捺不住,躁動不安了!它們渴望血肉,渴望靈魂,渴望戰爭!」
那雙猩紅巨眼的主人——天魔之主,並未立刻回應。 解書荒,.超實用
祂的視線穿透了無盡的虛無,落在了那支正小心翼翼地,沿著一條安全通道,向著諸天萬界逼近的仙界艦隊之上,那古老的意念中,竟是流露出了一絲人性化的……譏諷。
「無妨。」
祂那古老的意念,緩緩響起,帶著一種一切盡在掌握的從容。那聲音,彷彿是億萬生靈的哀嚎與呢喃混合而成,充滿了混亂的韻律。
「讓他們鬧去吧。」
祂伸出了一根由最純粹的黑暗與混亂凝聚而成的巨大觸手,指向了仙界艦隊正在行進的那條,看起來空無一物的上古暗道。
祂對著那淤泥天魔,下達了第一道,甦醒後的命令。
「傳我旨意,告知所有的子民。嚴禁任何天魔,靠近那條通道。即便是無意中路過,也要裝作視而不見。那條通道裡,無論發生任何動靜,無論看到任何東西,都要……無視。」
那淤泥天魔,聞言,巨大的身軀一陣蠕動,充滿了不解。
「我主……為何?那,不正是一舉殲滅他們先頭部隊的最好機會嗎?那支艦隊中,至少有數位無上級的存在,若是能將他們吞噬……」
「殲滅?」
天魔之主,發出了低沉的,彷彿能讓虛空都為之顫抖的笑聲。
「為何要殲滅?那,可是本座,為他們精心準備的……一條通往死亡的捷徑啊。」
祂那古老的意念,緩緩地,為自己的心腹,解釋著自己的計劃。
「那條通道,並非真的安全。而是本座,以自身意誌,強行壓製了其中所有的時空亂流與混沌風暴,為他們,清空了道路。」
「本座要讓他們能夠順利地,毫髮無損地抵達那座,早已嚴陣以待的……諸天堤壩!」
淤泥天魔,瞬間明白了主上的意圖!
「我主……英明!」它發出了諂媚而又狂熱的神念波動,「您是想……讓他們,自相殘殺?!」
「不錯。」天魔之主的聲音裡,充滿了期待與一種病態的欣賞,「那兩個世界,本是同源。一個,充滿了勃勃生機,如同剛剛成熟的果實,鮮嫩多汁,充滿了無限的可能。另一個,則像是被精心醃製過的陳年佳釀,雖然腐朽,卻蘊含著沉澱了無數個紀元的濃鬱味道。」
「這兩樣,都是本座最喜歡的……食材。」
「打吧……殺吧……」
祂要讓這兩個本就同源,卻早已相互仇視的世界,爆發出最猛烈、最血腥的碰撞!
等到雙方的大帝,在慘烈的戰爭中接連隕落。
等到雙方的世界本源,在無盡的消耗中,變得破碎不堪。
等到無盡的生靈,在血與火中哀嚎,所產生的負麵情緒與怨念,達到頂峰之時……
那,纔是祂這位真正的漁翁,出來收割的,最佳時機!
淤泥天魔聽得是神魂都在戰慄,它對主上的智慧,佩服得五體投地。
「可是我主,」它又提出了一個新的疑問,「那個叫陳玄的……他似乎已經察覺到了什麼。他撕裂世界壁壘留下的那道痕跡……」
「那,正是本座計劃的一部分。」
天魔之主的目光,轉向了另一個方向。在那片黑暗之中,有一道,即便是以祂的意誌,都感到一絲不悅的痕跡,正頑固地,存在著。
那是之前,陳玄為了救回弟子,強行撕裂世界壁壘,橫渡虛無時,所留下的傷疤。
祂再次伸出那根巨大的觸手,在那道即將癒合的裂縫之上,輕輕地,一抹。
裂縫的癒合過程,瞬間便被一股更為混亂的道則所乾擾,停滯了下來。
「這道裂縫,將如同黑夜中的一座燈塔,為那群正在黑暗中摸索前行的仙界螻蟻,指明最清晰、最準確的方向。它會讓他們以為,這是陳玄留下的破綻,是他們可以利用的捷徑。」
「它會為他們,鋪平通往死亡的最後一段路。」
「我主……深謀遠慮!」淤泥天魔的諂媚,達到了頂峰。
「嘶嘎——!」
「我主……我主……甦醒了!」
在這片黑暗的各個角落,無數隱藏在世界殘骸與隕石陰影之中的高階天魔,在感受到那股熟悉的,至高無上的意誌之後,都發出了興奮而又狂熱的嘶鳴!
它們飢腸轆轆,卻又興奮異常!它們能感覺到,一場前所未有的饕餮盛宴,即將拉開帷幕!
它們都在等待著,它們至高無上的主人,下達那最後的,進攻的命令!
然而。
那雙猩紅的巨眼,隻是緩緩地,再次閉上了。
黑暗之中,隻剩下那充滿了無盡惡意與期待的低語,緩緩地迴蕩。
「最好的食材……」
「……往往,需要最猛烈的火候……」
「高階的獵手。」
「往往最後纔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