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海城內,車水馬龍,人聲鼎沸。
陳歌與李默並未急於尋找客棧,而是順著人流,緩緩行走在這條寬闊的主街上。李默對周遭的一切都充滿了新奇,不時被法寶閣中流轉的寶光或是丹藥鋪裡散發的異香所吸引。
而陳歌的注意力,卻始終停留在那處被人群圍得水泄不通的街角。
那裡沒有店鋪,隻有一個少年,在地上鋪了一塊半舊的青布。青布之上,擺著幾枚古舊的銅錢,和一個磨得光滑的龜甲。
少年看上去不過十三四歲的年紀,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色道袍,上麵還打了幾個補丁。他麵容稚嫩,但一雙眼睛卻異常明亮,此刻正襟危坐,神情專注,頗有幾分世外高人的風範。
在他麵前,幾個衣著不凡的修士正排著隊,臉上帶著或期待或緊張的神情,爭相想要讓他算上一卦。
「有點意思。」陳歌停下了腳步。
李默順著他的目光望去,也看到了那番景象,不由得有些好奇:「師兄,東荒的修士,還信這些江湖術士的卜算之法麼?我以為隻有凡人才會求神問卜。」 【記住本站域名 找書就去,.超全 】
陳歌平靜地說道:「去問問,便知真假。」
「好嘞。」李默來了興趣,他走到隊伍的末尾,拍了拍一個正在踮腳向前張望的修士的肩膀。
那修士修為不高,隻是聚靈境。他回過頭,有些不耐煩,但當他感受到李默身上那屬於神通境修士的靈力波動時,臉上的不耐煩立刻轉為了恭謹。神通境,在這望海城中,已算得上是一方好手了。
他連忙拱手道:「不知這位道友有何事?」
李默指了指人群中心的少年,問道:「這位道友,那少年是何來歷?為何有如此多人排隊等候?」
那修士一聽是問這個,頓時來了精神,壓低了聲音,神秘兮兮地說道:「二位道友是外地來的吧?這位可不是尋常的卦師,他叫『小神算』,半個月前纔出現在這望海城,算卦是奇準無比!」
他見二人似乎不信,便掰著手指頭數道:「就在前幾日,城西的張家三公子,丟了一件祖傳的法寶,懸賞百枚靈石都找不到。結果讓這小神算一算,直接就告訴他,法寶掉進了自家後院的荷花池裡,一撈就撈著了!」
「還有北城門的守衛李頭兒,他卡在聚靈境巔峰十年了,小神算看了他一眼,就說他機緣在東,讓他去城東的黑石礦山看看。結果你猜怎麼著?他昨天就在礦山裡尋到了一株三百年的『破境草』,當場就突破了!」
李默聽得嘖嘖稱奇,就連陳歌,眼中也閃過一絲興趣。
看來,此子倒真有幾分門道。
「如此神奇?」李默問道。
「可不是嘛!」那修士一臉信服,「所以啊,現在全城的人都想來找他算上一卦,求個前程,問個吉凶。二位道友若是有興趣,可得趕緊排隊,聽說這小神算每日隻算二十卦,算完就走,給多少靈石都不多算。」
「多謝道友解惑。」李默拱手道。
他回到陳歌身邊,將打探來的訊息說了一遍,最後興致勃勃地提議:「師兄,反正我們初來乍到,也沒什麼頭緒,不如……也讓他算上一算?」
陳歌看著那個稚嫩的少年,點了點頭。
他也想看看,這個少年,究竟能看到什麼。
二人便安靜地排在了隊伍的後麵。
時間緩緩流逝,少年算卦的速度不快,但每一個算完卦的人,都是或喜或憂,神情複雜地離開,無一人說他不準。
終於,輪到了陳歌和李默。
那少年抬起頭,明亮的眼睛打量了他們一眼,開口道,聲音清脆,帶著一絲稚氣的沉穩:「二位,誰先來?」
「我先!」李默搶先一步,坐到了青布前的蒲團上。
「請伸出左手。」少年說道。
李默依言伸出手。少年並未接觸,隻是雙目微閉,指尖掐了幾個玄奧的法訣。隨後,他將那幾枚古舊的銅錢與龜甲合在一起,輕輕搖晃後,灑在了青布之上。
叮噹幾聲脆響。
銅錢散落,卦象已成。
少年睜開眼,看向卦象,他原本平靜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絲驚疑之色。他甚至不信邪地又看了一眼李默的麵相,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
這番變化,讓李默的心,不由得提了起來。周圍還沒散去的眾人,也都好奇地圍了過來。
「如何?」李默緊張地問道。
少年沉默了許久,才緩緩抬起頭,看著李默,一字一句地說道:「道友,你印堂發黑,氣運蒙塵。卦象顯示……大凶。」
「大凶?!」李默心中一驚。
「不錯。」少年的神情無比嚴肅,「血光之災。此災,非你自身之禍,而是源於你的血脈至親。若我沒算錯,道友此行,便是與親人有關吧?」
這句話,讓李默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他這次出來,最重要的目的,就是回家探親!
周圍的人群頓時一片譁然。
「看吧,小神算又算準了!」
「嘖嘖,這可如何是好,小神算說有大凶,那定然是躲不過的。」
李默的心,徹底亂了。他離家數十年,難道家中真的出了什麼變故?
陳歌見狀,上前一步,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股溫和的力量傳來,讓李默那慌亂的心神,瞬間安定了不少。
「陳歌師兄……」李默求助般地看向他。
「卜算之道,可見天機一角,卻非定數。」陳歌的聲音不大,卻充滿了讓人信服的力量,「莫要自亂陣腳。」
說完,他轉向那少年,平靜地說道:「該我了。」
他坐到了蒲團上。
那少年看著陳歌,神情也恢復了鎮定,似乎剛剛卜算出大凶之兆,並未對他造成太大影響。
「道友,也請伸出左手。」
陳歌依言伸出手。
少年再次閉目,搖動龜甲。
叮噹——
銅錢灑落在青布上。
然而這一次,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那幾枚銅錢,竟像是喝醉了酒一般,在青布上滴溜溜地旋轉不休,遲遲不肯落下,更無法形成任何卦象!
「嗯?」少年臉色一變,他感覺自己與那幾枚法器之間的聯絡,彷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給切斷了!
他不信邪,咬了咬牙,催動體內為數不多的靈力,再次伸手一指。
「定!」
那幾枚旋轉的銅錢,像是受到了巨大的壓力,猛地一震!
哢嚓!
其中一枚銅錢上,竟然裂開了一道細微的縫隙!
少年如遭雷擊,悶哼一聲,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嘴角甚至溢位了一絲血跡。
「怎麼回事?!」
「小神算的法器竟然裂了?」
人群中發出了不敢置信的驚呼。
少年顧不得擦去嘴角的血,他難以置信地看著陳歌。眼前這個人,氣息明明平平無奇,為何他的天機,竟是如此難以測算?!
「我不信!」
少年心高氣傲,他不肯承認自己的失敗。他放棄了卜算,轉而催動了自己的天賦神通——望氣之術!
他要親眼看看,此人的命運,究竟是何模樣!
他雙目之中,泛起一層淡淡的青光,望向陳歌。
然而,他看到的,不是沖天的氣運,不是輝煌的命格。
而是一片……虛無。
一片深邃到彷彿能將他神魂都吸進去的,絕對的虛無!
就好像,眼前這個人,根本不存在於這片天地,不入五行,不沾因果!
「噗——」
少年再也承受不住,一口鮮血噴出,整個人氣息萎靡,癱坐在了地上。
這一下,所有人都驚呆了。
李默見狀,又驚又怒。他既擔心陳歌的安危,又為自己剛才的凶卦而感到憤怒,他上前一步,指著少年喝道:「你這騙子!算不出我師兄的命,便裝神弄鬼!我看你剛才說我的,也都是胡言亂語!」
被他這麼一喝,周圍的人群也開始議論紛紛,看向少年的眼神,充滿了懷疑。
那少年顧不得自己的傷勢,他隻是怔怔地看著陳-歌,失魂落魄。
他一生算人無數,從未失手。
可今日,他卻在一個普通修士的麵前,栽了這麼大的一個跟頭。
他掙紮著,想要說些什麼。
「不……不是的……我……」
他想說自己沒有騙人,可他根本無法解釋,為何算不出陳歌的命。
他腦海中,隻剩下剛才望氣術看到的,那最後一絲模糊的畫麵。
「我隻看到……一縷絲線……」少年喃喃自語,聲音微弱,「將我與你的未來……牽在了一起……」
「是福是禍……是師是友……我……看不清……」
說完,他便再也支撐不住,頭一歪,竟是直接昏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