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源獻祭?」
贏無忌的聲音低沉,重複著這四個字。這個片語本身就充滿了不祥的意味,彷彿能嗅到古老祭壇上乾涸的血腥。
四人立刻意識到,他們可能已經無意中觸及到了這個仙界最核心的秘密。
莫長歌環視著這片由萬千墓碑組成的死寂森林,眼神變得無比銳利。他知道,他們不能再像無頭蒼蠅一樣亂撞,必須係統性地,將這段被掩埋的歷史挖出來。
他當機立斷,沉聲下令。
「道師弟,你負責解讀石碑上的所有文字,一個字都不要漏掉。」
「是,大師兄!」陳道用力地點了點頭。
「洛師妹,你的先天道胎能與此地道韻共鳴。你負責去感受每一座石碑主人臨死前殘留的意誌與情緒,為我們補充文字之外的資訊。」 追書就上,.超讚
「好。」洛璃煙應了一聲,她也明白事情的嚴重性。
「無忌兄,」莫長歌最後看向贏無忌,「你我二人,負責將所有的資訊整合、分析、排序。我們必須拚湊出真相。」
贏無忌沒有說話,隻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他們從英靈殿最外圍的石碑開始。這裡的石碑最為古老,其上覆蓋的時光塵埃也最為厚重。
陳道將小手貼在第一座石碑上,那些蝌蚪狀的古老符號瞬間化作資訊流淌入他的腦海。他皺著小眉頭,斷斷續續地念道:「碑文充滿了……悲傷。上麵說……祖界……碎了。家……沒了。」
洛璃煙閉上雙眼,將手掌輕輕貼在同一座石碑上。片刻之後,她睜開眼,聲音帶著一絲顫抖:「石碑中殘留的意誌,是絕望,但更多的是……團結。他們稱自己的家鄉為『祖界』,那是一個……無比浩瀚的完整世界。」
他們繼續走向下一座。
「這一座說……天外,有大裂隙出現……降下了……無窮無盡的,天魔。」
洛璃煙再次感受:「我看到了……血與火。無數的生靈在哀嚎,星辰如雨點般墜落。戰爭……從一開始,就是一場席捲了整個世界的浩劫。」
他們不斷地移動著,一塊塊石碑被解讀,一段段塵封的歷史被重新拾起。
他們證實了祖界的存在,也證實了天魔入侵導致世界一分為二的事實。
他們瞭解到,在仙古初期,仙界與他們所在的諸天萬界並非完全隔絕,一條被稱為「成仙路」的古老通道,還維繫著兩界之間最後的聯絡。
他們從一些充滿悲憤的碑文中得知,本源獻祭儀式最初是由當時的仙界至強者們在絕望之下提出的。
那時的戰爭節節敗退,仙界本源消耗巨大,幾近崩潰。為了維持不朽天關的運轉,抵抗天魔,他們不得不選擇汲取那些早已被天魔毀滅、化為宇宙塵埃的無主世界本源作為燃料。
每一段碑文,都記錄著一場慘烈的血戰。
每一個名字,都代表著一位慷慨赴死的仙古英雄。
讀到這裡,即便是贏無忌,也不由得對這些仙古先輩,生出了一絲敬意。他們,是真正的守護者,用自己的血肉,築起了抵禦黑暗的第一道高牆。
但,隨著他們不斷深入英靈殿,石碑的年代也越來越近。
氣氛,開始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陳道在一座中期石碑前停了下來,他的臉上露出了困惑的神情。
「大師兄,這裡的文字……變了。」
他指著碑文,念道:「『吾等……引導百靈界眾生,共赴飛升之路,其界之本源,盡歸天關,其界之英魂,永鎮魔巢……此乃……無上功德。』」
「引導?飛升?」莫長歌眉頭緊鎖。
洛璃煙將手貼了上去。下一刻,她如同觸電般猛地收回了手,俏臉之上,血色盡失。
「不對……」她看著自己的手掌,聲音發顫,「這裡麵沒有榮耀,沒有悲壯,隻有,冰冷的計算……和……一絲無法抹去的……愧疚!」
這個發現,讓四人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們加快了速度,開始專門尋找那些後期的石碑。
果然!
碑文的風格,徹底變了!
「接引星隕界殘存生靈,入我仙界,淨化其罪業,其界本源,獻祭天道,以固我界萬古長存!」
「淨化蠻神界!此界生靈愚昧,不知天恩,負隅頑抗。天兵到處,盡化焦土。其本源……甚是……甘美……」
「淨化……」
「淨化……」
「淨化!」
一個個觸目驚心的詞彙,伴隨著一個個早已消失在歷史長河中的世界名稱,不斷地從陳道口中念出。
那些碑文的書寫者,不再是守護家園的英雄,字裡行間充滿了對下界生靈的蔑視,和一種病態的、自詡為救世主的狂熱。
他們不再提犧牲,而是用引導、飛升、淨化這些冠冕堂皇的詞彙,來描述他們將一個個弱小的,卻依舊充滿生機的同源世界,連同其中的億萬生靈,一起抹殺的過程!
「嗡——!」
贏無忌的腦海中,如同有驚雷炸響!
他想起來了!
他在南天城那座古老的藏書閣中看到的那些史書!
上麵所記載的,那些被他們征伐、淨化的蠻荒下界的名稱!那些世界的星辰排布、種族特徵!
與這些碑文之上記載的,一一對應!
一個讓他自己都感到不寒而慄、渾身發冷的可怕真相,如同破土的毒筍,瘋狂地在他心中生長!
他站在那片冰冷的石碑林中,身體僵硬,臉色煞白。
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如同兩塊金屬在摩擦。
「南天城的史書上……稱之為……播撒天恩於蠻荒……」
「碑文上的世界,和史書上的世界……是……同一個……」
完整的拚圖,在這一刻終於合上了。
那展現在四人麵前的,是一副足以顛覆他們所有認知的,血淋淋的畫卷。
莫長歌緩緩地閉上了雙眼,再睜開時,那雙清澈的眼眸中,隻剩下了無盡的冰冷。
他終於說出了那個,讓所有人都如墜冰窟的結論。
「他們……從來就不是什麼守護者。」
「所謂的飛升,所謂的仙界……不過是一場,精心包裝的……獻祭罷了。」
這座神聖的英靈殿,在這一刻,彷彿化作了一座無間地獄。那萬千石碑,不再是英雄的墓碑,而是一塊塊記錄著罪惡的鐵證!
就在這時。
一直在一旁默默解讀著,早已被這血腥歷史衝擊得小臉煞白的陳道,突然發出了一聲細微的驚呼。
他不知何時,走到了一處被戰火轟塌的角落。他從一堆碎石之下,扒拉出了一塊與眾不同的石碑。
那石碑很小,材質也並非此地的神石,更像是後人偷偷帶進來藏匿於此的。上麵的血跡是最新鮮、也最怨毒的。
更重要的是,上麵的字跡,不再是那種古老的蝌蚪文!
「大師兄……這裡……」陳道的聲音因恐懼而變得尖銳,「這上麵的字……是仙界的通用文字!我……我認識!」
莫長歌和贏無忌立刻沖了過去!
那石碑上的字跡潦草而瘋狂,充滿了無盡的絕望與詛咒,彷彿是書寫者在臨死前,用盡最後一絲力氣,以指為筆,蘸著自己的鮮血刻下的!
陳道跪在那塊石碑前,顫抖的手指,劃過那一行血色的小字。
他抬起頭,看著莫長歌,那雙本該明亮的眼睛裡,此刻充滿了極致的恐懼。
他的嘴唇在顫抖,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道師弟!上麵寫了什麼?!」莫長歌抓住他的肩膀,厲聲問道。
陳道終於,用盡全身的力氣,將那最後的,也是最惡毒的真相,嘶吼了出來!
「大師兄……這裡……這裡寫著……獻祭的真相……是為了……」
「……煉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