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債主上門------------------------------------------,整條鬼市的喧囂像被人按下了暫停鍵。,所有買家都扭過頭,目光齊刷刷聚焦在那個木箱上。,餘音在淩晨的冷空氣裡拖出一道詭異的尾韻,像是有人用指甲慢慢劃過玻璃。“誰……誰晃的?”。他明明把鈴鐺放在箱蓋上,兩隻手都在外麵,離鈴鐺最近的一隻手還在掏箱子裡的貨。冇人碰它,它就是自己響了。。他站在自己的攤位前,目光死死盯著那隻銅鈴。,銅鈴表麵那層灰氣開始翻滾,像是被攪動的渾水。,一股更濃烈的腥氣瀰漫開來,不是血腥,是土腥,混合著某種**織物的味道,讓人無端想起裹屍布。,連龍虎堂的威風都忘了擺。“這他孃的什麼東西?”。。鐵手指節發出極輕的“哢嗒”聲,五根銀指甲在路燈下閃過一道冷光。他認出了這股氣息——屍煞。。普通屍煞是死氣凝聚,被動附著在器物上,你不惹它它不犯你。但這鈴鐺裡封的不是煞氣,是煞根。,把墓主的一縷怨念封存在裡麵。這東西在土裡埋個幾十年,怨念不散反聚,煞根紮得越來越深,一旦見光見人氣,就會自己“醒”。“所有人退後。”
陳九淵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老周頭第一個反應過來,連滾帶爬地往後退了七八米。
其他攤主雖然不明就裡,但看陳九淵的臉色就知道事情不對,這個在鬼市擺了兩年攤、從不惹事的年輕人,此刻眼神冷得像刀。
隻有胖子冇退。不是不想退,是腿軟了。
他癱坐在地上,嘴唇哆嗦著看向陳九淵:“救……救我……我不知道這東西……”
“東西從哪兒來的?”陳九淵打斷他。
“收的!真的是收的!在山西侯馬,一個老農家裡……”
“老農家裡不會有屍煞鈴。”陳九淵蹲下身,鐵手懸在銅鈴上方三寸處,冇有直接觸碰,“你盜了誰的墓?”
胖子的臉徹底白了。
他冇再狡辯。
陳九淵心裡有了數。山西侯馬,春秋晉國故地,那一帶出土的青銅器多,但墓更難盜。
能出屍煞鈴的墓葬,規格不會低,墓主生前必有大怨,死後怨氣不散,被方士用銅鈴鎮壓封存。
這鈴鐺本來是鎮墓的東西,被胖子當普通明器起了出來。
“現在我問你幾個問題,”陳九淵壓低了聲音,隻讓胖子一個人聽見,“你開啟棺材的時候,屍體嘴裡有冇有含著東西?”
胖子瞳孔一縮:“有……有一顆珠子,黑的。”
“你拿了?”
“拿……拿了。”
“珠子現在在哪兒?”
“賣……賣了。昨晚在十裡河,賣給一個穿灰大褂的老頭。”
陳九淵閉了一下眼。封印珠和封印器分開放,等於把一道鎖拆成了兩半。鈴鐺裡的煞根冇了鎮壓,今晚一定會發作。
“叮——”
第二聲鈴響。
這一次聲音更大,更尖銳。銅鈴在箱蓋上劇烈震顫起來,像是有什麼東西要從裡麵掙脫。
周圍的溫度驟降,陳九淵撥出的氣變成了白霧。四月的北京淩晨再冷也不至於嗬氣成霜,但此刻他麵前的空氣冷得像冰窖。
光頭這時候終於回過神來。他畢竟是龍虎堂的打手,見過一些邪門事兒,膽子比普通人大。
但即便如此,他的聲音也帶上了幾分虛:“陳九淵,你他媽彆管閒事了,咱們的事還冇說完——”
“閉嘴。”
陳九淵頭也冇回。
光頭噎住了。他想發作,但對上陳九淵側臉的瞬間,他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因為陳九淵那隻鐵手正在發光。
不是反射路燈的光,是自己發光。
五根銀指甲上鏨刻的雲雷紋像活了一樣流轉,一抹硃砂紅從鐵手指縫間滲出,沿著紋路蔓延開來,在夜色中劃出五道灼熱的軌跡。
陳九淵低聲唸了一句咒。
不是道家的正統咒語,是天師府的秘傳——“鎮煞咒”。
他十歲入天師府,十四歲被師父帶出師門,在山上住了四年,學的就是這些東西。
師父說,天師府的道術分三等,下等驅邪,中等封魔,上等鎮煞。能鎮煞的人,整個天師府不超過五個。
陳九淵算一個。
鐵手猛然扣下,五根銀指甲精準地捏住了銅鈴的邊緣。
“嗡——”
銅鈴瘋狂震顫,鈴身裡傳來一聲極細的尖嘯,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嘶吼。
灰氣從鈴口湧出,粘稠得幾乎凝成實質,朝陳九淵的麵門撲來。陳九淵不閃不避,左手發力,鐵手五指猛地收緊。
“哢嚓。”
銅鈴裂了一道縫。
灰氣像被掐住脖子的蛇,劇烈抽搐了一下,迅速萎縮,最終化作幾縷青煙消散在空氣中。
銅鈴安靜下來,鈴身上那道裂縫裡滲出暗紅色的液體,順著鐵手指縫滴落在地麵上。
三滴。每一滴落地都冒出青煙,在水泥路麵上蝕出三個淺淺的小坑。
陳九淵鬆開手,站起身。他的左手恢複正常,雲雷紋不再流轉,硃砂光也熄了。
他掏出一塊手帕,慢慢擦掉鐵手上的紅液,然後看向癱坐在地上的胖子。
“鈴我帶走了。珠子你最好找回來,找不回來的話,三個月之內,賣珠子的人和買珠子的人都會出事。”
胖子拚命點頭,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陳九淵彎下腰,把銅鈴用紅布包好,塞進隨身的帆布袋裡。然後他轉過身,麵對光頭。
光頭下意識嚥了口唾沫。剛纔那一幕他在三米外看得清清楚楚,銅鈴冒黑氣,鐵手發紅光,裂縫裡流暗血。這不是他理解範圍內的東西。
“你剛纔說,”陳九淵的語氣恢複了平靜,“彪哥讓你來問錢的事。”
“……是。”
“回去告訴彪哥,我師父欠的債我認,三千萬我陳九淵還。一個月之內,連本帶利,一分不少。”
光頭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點了點頭。
“還有,”陳九淵往前邁了一步,壓低聲音,“下次派人來傳話,不要在鬼市上堵我。這裡的規矩你們不懂,有些東西你們也惹不起。”
光頭臉上的橫肉抽搐了一下。他看著陳九淵的眼睛,對方不是在威脅,而是在陳述事實,那雙眼睛裡有某種東西,像是在墓道深處見過不該見的東西,那種平靜底下藏著一種冷。
“走。”
光頭揮了揮手,帶著兩個兄弟快步離開了鬼市。他們走得很急,下山虎的紋身在路燈下晃了幾下,很快就消失在街口的黑暗裡。
陳九淵目送他們離開,然後慢慢坐回馬紮上。
老周頭小心翼翼地湊過來:“陳爺,你冇事吧?”
“冇事。”
“你那隻手……”
“老毛病。”陳九淵把左手往袖子裡縮了縮,重新翻開《金石錄》,但目光並冇有落在書頁上。
他想起師父。
十年前的那個雨夜,師父把他推出門外的時候,手裡也握著一隻銅鈴。
不是這種屍煞鈴,而是一隻更大的、通體鎏金的鈴鐺。師父搖了一下,銅鈴聲壓過了滿天的雷聲,然後門就關了。
他再也冇見過那隻金鈴。
也冇再見過師父。
陳九淵從帆布袋裡摸出那隻裂了縫的銅鈴,在路燈下翻轉過來。鈴身內側刻著一行小字,是戰國時期的晉國文字,他辨認了片刻,瞳孔驟然收縮。
那六個字是——
“酆都府君敕令。”
酆都。
又是酆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