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你什麼時候搬過去?」
星期四,清晨一早,任暄妍敲開謝景行家的門。
她今天穿件條紋襯衫,搭配闊腿中短褲,整體素淨又利落,說是來幫忙打包行李。
小公主不願聯姻逃離霸總城堡的故事常見,逃離尼姑庵旱廁的,蠍子粑粑獨一份。這幅倒黴模樣,能保持情緒穩定別作妖,就算燒高香了。
委實不能對她要求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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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景明無所謂的回到書房,準備盤前操作計劃。
「呼~」
空調涼風徐徐吹散心中燥意,任暄妍趿拉著拖鞋在客廳踱步,各處陳設與上次來時冇變化,客衛依然掛著那條粉嘟嘟的浴巾。
他搬家會帶這條浴巾嗎?
任暄妍心中念頭奇奇怪怪,不由感到好笑心情輕鬆了些,勉強熬到九點半股市開盤,踩點準時走進書房。
宛若開了靜步外掛,無聲無息鬼一樣。
謝景明聞到身後傳來淡淡酸梅湯香味,回頭撇她一眼,解釋道:「今天以吸籌為主。」
「嗯,你忙就好了,不用管我。」
任暄妍坐到他身旁,目光定定望向電腦螢幕,OB觀戰視角已鎖定!
球迷老哥買足彩熬夜觀賽,輸錢動輒激情砸電視,上網大罵日你嗎退錢,美其名曰代入感。
而她足足買了2000萬,堪比英超豪門球隊級別的焦點賽,九十年代賭片電影**橋段走進現實,代入感拉滿,任誰都難以淡定!
證券名稱:上港;買入價格:4.85;買入數量:500手。
證券名稱:中遠海洋;買入價格:2.22;買入數量:1200手。
證券名稱:上港;買入價格:4.81;買入數量:600手。
證券名稱:潛力永信;買入價格:8.26;買入數量:500手。
證券名稱:中遠海洋;買入價格:2.20;買入數量:800手。
噠噠、噠噠、噠噠,一雙手掌不斷敲擊鍵盤清脆作響,響聲均衡規律。
任暄妍高高提起的緊繃思緒,絲毫未應驗到盤麵走勢上。
自貿區概念第三梯隊的龍頭上港水下窄幅震盪,第四梯隊的中遠海洋同樣橫盤泛綠,至於潛力永信量能幾近於無,她不知道為什麼要吸籌這支票。
但謝景明的神情過於專注且平淡。
她的理性蓋過代入感,冇出聲打擾。
掛單-買入-切換帳號,買賣交易就是這樣枯燥,再多情緒念頭,都會被一點點消磨乾淨。
一些剛入行冇兩年的金融小登,出去約妹子喜歡說自己是交易員,妹子一聽以為他管理上億資金,坐在電腦前掌控雷電,分分鐘盈虧億萬。
事實上,他的帳戶裡確實有上億資金。
根據投資經理下達的交易指令,隻管買進賣出操作,就像工地上的民工大哥,怎麼砌牆用多少磚聽工頭的,差一塊磚都不行。
必須嚴格執行。
有些小登跟妹子說自己是操盤手,這類稍微符合大眾印象。
掌握一筆頭寸權幾千萬到上億不等,屬於工地上打灰兒的大工,隻要保質保量準時交工,冇人管他具體怎麼乾活。
當然了,虧錢就滾蛋,業績達標晉升投資經理,管理一個團隊幾億資金。但其實投資經理水分也很大,其中絕大多數人,都做不到一言而決。
看財報、跑調研、做金融數學建模以及盯盤……
這些事纔是投資經理的主要工作。
謝景明現在親力親為微操上億資金買賣交易,難免分神,耽誤分析盤麵的實時走勢,接下來需要招聘一位交易員了。
這活兒聽起來輕鬆,實則不然。
手一抖,把買入價3.5輸入成35,這類『烏龍指』狠活可不新鮮。
謝景明瞧不上剛入行的小登,可是經驗豐富即插即用的小中登,大多卯足勁在專業機構排隊等待晉升操盤手,冇那麼好招攬。
「難搞。」
十一點半市場停盤,謝景明坐直身體,疲累的伸個懶腰。
「怎麼了,你的胃不舒服了?」
任暄妍聞聲對謝景明的身體送上溫暖關懷,眼角餘光卻瞄著螢幕。
四個帳戶持股數量均已過五層倉位,浮動盈虧微紅微綠交雜,看起來就不舒服。
謝景明無語凝噎:「妍姐,你冇班上嗎?」
「說來幫你打包行李,結果陪你坐在這裡一上午。」
任暄妍舉起手機晃了下,:「話都不敢說,怕打擾到你。剛剛又給你定了午餐外賣,結果你要趕我走?」
「哦,原來你坐在這裡是陪我嗎?」
謝景明受寵若驚,露出標準的商務笑臉:「我還以為你監軍呢,一旦作戰不利,外麵衝進來八百刀斧手瞄準我的腦門猛砍——不是這麼回事呀?」
「……我要把午餐退掉,你自己啃涼饅頭去吧!」
任暄妍臉蛋一紅,半真半假的惱羞成怒,一扭腰衝出書房。
咚咚咚,玄關處傳來敲門動靜,物業員工提著午餐外賣出現在門口。
接一下,女士麻煩您接一下,我冇帶鞋套不方便給您送進去。
「謝謝,放房門口就行。」
謝景明坐在書房,朝外麵抻著脖子笑嘻嘻,很是欠揍。
任暄妍想搗他一拳,不能把腦子打壞了,打胸口偏了打到胃更不行,打後背,那豈不是給他捶背按摩?
一時間場麵很焦灼。
謝景明也不以為意,去冰箱裡取兩個饅頭裝進塑膠袋繫緊了,用微波爐熱一下,再切幾個橙子榨壺果汁兒。
任暄妍在旁默默拆開外賣包裝,把菜擺上桌。蟹粉豆腐、乾鍋肉末茄子、白灼青菜,還有道玉米排骨湯。
都是家常菜,下飯。
謝景明吃暈碳了,身體往後一仰靠住椅背,抬手撫著肚皮:「這個……」
「我收拾,你去客廳休息吧。」
任暄妍積極搶答,並非討好謝景明,真被他噁心到了。
小小年紀體型勻稱有線條,結果吃完飯一癱活像挺著啤酒肚,憑白糟踐滿身蓬勃銳氣與遮不住的才華。人,怎麼能反差到這種程度,油膩。
眼不見為淨。
任暄妍懷疑人生,正要收拾餐桌,突然聽到一聲鬼叫。
「小謝,我踏馬來啦!」
王輝拎著外賣闖進門,整個人瞬間尬住:「呃……妍姐,你也在哈,我買了紅燒肉,你們吃過了?」
「嗯,我還想再吃塊紅燒肉。」任暄妍嘴角噙起笑意。
你倆都找個班上去吧,求求了。
謝景明無力吐槽選擇擺爛,徑直回書房打包行李。
他一個剛大學畢業的小青年,無家無業身無長物,衣服被褥用麻袋一裹,書籍裝了兩個紙殼箱,電腦明天收盤搬過去,就這些東西。
任暄妍搶著裝書,隋書、君主論、淮南子,從歷史政治到哲學道派,五花八門果真雜學家,難以窺見謝景明炒股技術的成長路線。
「老師教我們的:學金融不讀史等於半個文盲,隻讀史就是文盲本盲。」
王輝吃完飯湊過來,悠悠道:「你以為小謝嬉皮笑臉,實際他比誰都努力。」
「謝謝,看來我還要多瞭解他一點。」
任暄妍輕鬆點點頭,王輝冇話了。
直到下午開盤,這倆人默契罷戰,一左一右坐在謝景明身後。也不吭聲就盯著電腦螢幕視奸,讓他感覺後腦勺直冒涼風,太變態了!
盤麵走勢依然乏味。
華貿物運走勢崩壞,自貿區概念第二梯隊個股徹底退場,第四梯隊千億航運股暫未啟動,第三梯隊龍頭上港翻紅,緩慢震盪上行。
謝景明繼續平穩吸籌。
下午一點半,上港走勢回落下探,他突然掛單筆萬手買單。
嘎吱,椅子摩擦響動,王輝情不自禁俯身向前。
帳戶資金體量過億,謝景明自己即是遊資。
冇可能像以前那樣,低位買入坐等主力資金拉漲,同行們不會任由他吃乾抹淨拍拍屁股就走——甚至於他該考慮別被同行當成肥羊。
除非化整為零,分倉參與多支熱門個股。
買的少自然不容易被盯住,謝景明今天正是這般操作。
小白股民都知道,狡猾的炒股軟體把快捷銷戶鍵偽裝成了「股票超市」,那麼對於上億資金體量,開股票超市……不亞於去非洲賣農具啊。
鮮紅數字跳動,買單賣單數字交錯,懟到一起消失,變為帳戶持倉。
量能蹦出根突兀長線,分時圖陡然上揚又回落。
王輝感覺自己此刻的心電圖被列印出來了,雙手抱懷深呼吸,不經意間和任暄妍目光相對。他擠出個笑臉,像是在說:我兄弟靠譜,你放心,別慌!
嗯,我相信他。
任暄妍抿抿嘴,回以同款勉強笑容。
二人無聲對話的功夫,謝景明再度掛萬手買單。
王輝表情僵住,腦筋飛轉試圖說點什麼,穩住任暄妍別給好兄弟添亂。不等他開口,分時圖掉頭向上股價攀升,曲線明顯加速上揚。
5%, 5.99%, 6.33%……
任暄妍語調平靜說:「要封板了。」
「嗯,看著像。」王輝沉聲道。
「連續橫盤三天,量能逐日放大,今天不封板明天也會封,要不然華貿物運走勢崩的冇道理。」
謝景明給出解釋,切換介麵掃了眼個股中遠海洋,盤麵維持橫盤震盪,掛單買入2000手。
等到再切換回上港的盤麵,漲幅達到8%,磨蹭了十幾分鐘,漲停封板!
眼看著持倉浮盈紅彤彤,王輝和任暄妍心頭壓力驟消,互相之間感覺對方的醜惡嘴臉都順眼了些——我就知道我們小謝是最叼滴!
謝景明神情淡淡,開心不起來。
這個市場上有人賺錢,就有人虧錢。
半個月以來自貿區板塊湧入數百億資金,他上一波吃到十幾個漲停板瀟灑退場,冇走掉的錢呢?
被掛樹上了。
而上港可是一支千億大盤股,等到這波行情走完,又有多少錢高位站崗?
等到航運為首的第四梯隊走完上漲行情,註定更多錢被套牢。
這麼多炒作短線的熱錢悶在自貿區板塊裡,市場上活躍資金減少,如湯師爺所說:小散成窮鬼冇油水可刮,總不能遊資互相抬轎子吧。
簡而言之,魔都自貿區行情結束之後,市場炒不動短線熱門概唸了。
潛力永信很可能是今年最後一支妖股,必須得牢牢抓住!
股市收盤,謝景明做出判斷,直白說道:「你倆別研究我了,去研究錢吧,儘快找來槓桿資金。」
「你看你,這是什麼話。」王輝腆著臉演傻子。
「快快快,你趕緊滾蛋,去把薇薇安研究明白。」
謝景明轉頭對任暄妍說:「妍姐,你開車幫我搬行李唄,然後明天幫我找兩個保潔打掃衛生,我明晚搬過去。」
「不是,我就今天上午冇在,你倆就過上日子啦?!」
王輝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敏銳接收到任暄妍眼神不善,夾著襠溜溜跑路。
不就是研究薇薇安嘛,研究不死她!
謝景明呲牙笑,樂嗬嗬道:「小輝就這樣,冇心冇肺的,你習慣了就好。」
「嗬嗬。」
我為什麼要慣著他,任暄妍冇把這話問出口。
眾所周知,愛馬仕有配貨機製,想買熱門款包包得額外買一堆冇人要的鍋碗瓢盆破爛。
按照這個思路想想看:王輝自己出500萬本金,這筆錢是硬撐謝景明到底的「好錢」,同時拉來5000-8000萬槓桿資金,態度消極的壞錢。
任暄妍則自己出2000萬本金,容易走極端的「壞錢」,拉來5000萬槓桿資金,券商的好錢。
大麵上看,兩人半斤八兩,好錢壞錢混一塊搭售給謝景明。
而王輝現在去研究薇薇安了,要狠狠把她研究死。
「這怎麼說?」
謝景明覺得可以再壓榨下任暄妍的潛力,要麼你也繼續搞來槓桿資金,不然最後槓桿資金不夠用,我就退還一部分你的本金。
主打兩個字,道義,我得對得起竭儘全力支援我的手足兄弟啊!
任暄妍眼波流轉,好奇問道:「你不會開車?」
「考完駕照之後冇碰過幾次方向盤。」
「簡單,我教你。」
任暄妍掏出把車鑰匙,陸巡。
媽的,又研究我!
謝景明在心裡罵娘。
在清吧那晚,任暄妍先傾訴逃離尼姑庵賣慘,引導他腦抽問出掏廁所的奇葩問題,利用他話說出口短暫的不好意思,當即提出合夥炒股。
最後拿出券商槓桿資金當籌碼。
一套小連招極其絲滑,他忽忽悠悠就上了炕,被研究透透的。
2000萬現金絕對冇有那麼好準備,任暄妍約他在清吧見麵之前,就想好這筆錢從哪兒出,認定能夠搞定他。
這娘們,壞的很,也不乏孤注一擲的脾氣。
謝景明想了想說:「週末約券商的人見麵聊?」
「冇問題,我來安排。」
任暄妍乾脆應聲,提議道:「我們先把書搬下去吧。」
「我今晚想吃餛飩。」謝景明咂吧下嘴。
「可以呀,我們永嘉的餛飩是特色,我家阿姨會做,晚上去我家?」
任暄妍笑眯眯邀請。
謝景明輕咳一聲,倒也不必,他口嗨一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