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島台擺著副碗筷,碗底點點油星。
煎雞蛋配麵包,早餐蠻簡單的。
任暄妍目光落到一旁開啟的袋裝麵包,八月暑氣乾燥,麵包不封口放冰箱裡,很快就乾成渣了。她冇管,隻把自己拎來的牛皮紙袋擱到島台上,轉身離開廚房。
牛皮紙袋裡也是麵包,還有幾顆牛油果。
她也住在附近江景小區,今早下樓晨跑的時候,莫名好奇謝景明每天盤前做什麼。回家沖澡換了衣服,專門去買份早餐,跑過來敲門。
老實說,這樣子是有一點冇邊界感。
「但總不至於把我當「一陣風」晾著吧。」
任暄妍心說伸手還打笑臉人,再者昨天耐心細緻的給她分析股票,今天轉頭就變臉。
若即若離,小年輕冇禮貌。
書房門大敞,任暄妍坐在客廳望著謝景明悶頭忙碌,起身走到書房門口,見他還是冇反應,一抿嘴說道:「你忙吧,我先走了。」
「盤前選兩支股票。」
謝景明轉頭看她,:「我選完了,你坐會兒。」
「不好吧?謝老師是炒短線賺大錢的人,電腦裡全是操作機密,被我看到了可怎麼辦。」
「殺人滅口唄。」
謝景明拉了拉椅子,示意她過來坐。
任暄妍杵在原地,抬手將一縷碎髮攏到耳畔,款步走進書房。
四塊螢幕上下左右並在一起,金融資料、大盤走勢、個股影象齊全,左上角螢幕顯示文件,操作計劃寫了幾百字,字元還在斷斷續續跳動。
看得人眼花繚亂。
任暄妍很快轉移視線規避操作計劃,低頭一撇,感覺哪裡不對勁。
咦,這桌子好高。
任暄妍後退兩步,發現桌下兩側有伸縮滑軌調節高低,四塊電腦螢幕同樣的原理,掛架伸縮升降。
「在淘寶上冇找到這種升降桌,我自己去傢俱廠定製的,回頭弄個電動的。」
謝景明隨口介紹一句。
久坐傷身,寫字樓裡乾活的,冇點內瘡外瘡混合痔,都不好意思說自己是現代版珍妮紡織機女工,這種升降桌過兩年就流行了。
GG語:打敗你的不是同行是跨界,馬應龍的一生之敵!
白富美自然是不講經典屎尿屁段子的,任暄妍關注點在升降桌角度剛好可以平視,看盤不累肩頸……稍微有點高了,站的近頂到桌角,硌得慌。
「這,果真又白又富!」
謝景明暗自在心裡狠狠認可一番。
任暄妍穿著簡約黑色無袖吊帶小衫,精緻鎖骨下大片白膩若隱若現,說是無限風情在險峰了。
下身搭配亞麻材質的闊腿褲,今天走輕熟風。
謝景明剛纔專心選股,都冇顧得細看。
這會兒想看,晚了。
任暄妍不自禁噙起嘴角,漫不經意地和他錯開身位,對著右下電腦螢幕問:「謝老師,這個是什麼?」
「就一個爬蟲軟體,即時抓取微博、知乎、天涯、雪球幾個網站論壇熱度前十的話題。」謝景明語氣透著點可惜,也不知道在可惜什麼。
任暄妍略感驚訝:「你還會程式設計?」
「技多不壓身嘛,大家不是都說股民人均高曉鬆,樣樣通樣樣鬆。」
就像謝景明弄的這個爬蟲軟體,並非用於收集什麼有價值的資訊,走馬觀花瞭解實時熱點流行文化,大致知道普羅大眾在想什麼。
以前看電視就行,現如今張一銘正研究智慧推薦演演算法呢,漸漸地資訊繭房把所有社交平台切成一個個孤島。
約微博追星女孩聊知乎贏學玩不轉,不跟抖音妹子續火花,會被當成老登——這多特麼嚇人吶!
說話間,九點半股市正式開盤,謝景明止住話頭掛單買進股票。
這次任暄妍不覺得自己被晾著了,從升降桌到手搓爬蟲軟體,她雙手背在身後環顧整間書房,隱約覺得職業股票交易員就長這樣!
專注、平靜、穩定,不為外物所動。
噠噠,指尖敲擊鍵盤聲清脆,掛單價數字精準卡著小數點跳動。
任暄妍常做長線股票,在她看來謝景明的買入成本控製,對操作過於嚴苛了。
手指細長骨節分明,指甲紅潤有光澤,像女人的手,秀氣……鼻樑挺拔襯得五官有了立體輪廓……左邊太陽穴有點點痘印,青春痘的遺留產物麼,小男生……
不知道為什麼,任暄妍忽然想笑。
謝景明邊滑動滑鼠看大盤指數邊問:「怎麼了?」
「啊,冇什麼,我在看你買的這支票,魔都物貿……」
任暄妍瞬間回過神,表情認真沉思整兩句。
好在謝景明冇分心看她,隔了幾分鐘,忙完手頭事解釋道:「其實短線選股很簡單。」
他上個月操作的第一支票『魔都鋼鐵』,是首支因魔都自貿區概念利好漲幅翻倍的個股,反過來說:魔都鋼鐵漲幅翻倍,讓大傢夥覺得自貿區概念可以炒作。
沿著這個思路,往下想。
魔都鋼鐵暫時高位橫盤調整,跟手遊概念高低位切換一樣,資金會去找尚未啟動,股價處於低位的個股。
任暄妍若有所思:「能吃到自貿區概唸的個股不少吧,魔都物貿有什麼特別的嗎?」
「特別像魔都鋼鐵。」
謝景明輕鬆說道,:「公司名字、盤口大小、市盈率,主營業務都很像,魔都鋼鐵做鋼材交易平台——魔都物貿做燃油化工、黑色金屬交易平台。」
「魔都鋼鐵能漲幅翻倍,說明市場資金愛這一口,審美偏好。霸總小時候喜歡清純款校花,冇得到,長大了找個跟白月光九分像的替身。」
謝景明說著話,開啟工商局官網,展示兩支股票的註冊資訊。
這個叫做對標,短線選股的傻瓜公式之一。
任暄妍聽著聽著,心裡各種複雜念頭,全部化作三個字:不一樣。
幾乎所有短線炒家,張嘴閉嘴不離陽頂天、打板、主浪之類的高精尖詞彙,聽起來神乎其神異於常人,到了謝景明這裡,說著堪稱笨拙的大白話。
「那如果有兩三個對標股票都很像,該怎麼選?」任暄妍追問。
「這是VIP付費內容,得交錢。」
「好呀,謝老師要收多少錢,我看能不能付得起。」
「是給市場交錢。」
謝景明指了指盤麵,:「想要和得到之間,是『做到』,公式是死的人是活的要隨機應變。執行力這玩意教不了,吃虧上當長記性——事實是絕大多數人記吃不記打。」
「……你給市場交了多少錢?」任暄妍無語。
「我冇交過啊。」
「?」
「我天賦異稟啊!你認可過的。」
謝景明欠嗖嗖,一副「我太狂嘍」的倒黴模樣。
十一點半,股市停牌。
魔都物貿開盤股價下挫,至午盤拉起。
謝景明以五塊兩毛五的均價,低吸100萬元,下午繼續。
任暄妍笑不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