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給孩子的
小岩子、丫鬟們隨著李安逸跪倒在地。
廚房裡的郭師傅，也連忙戰戰兢兢跑出，噗通跪倒在地。
為首太監臉上掛著讚許表情，微微點頭：
“看來五皇子早已猜到一切。那老奴這便宣旨……”
李安逸聽著聖旨，每一個字都像淬毒的匕首，直插心窩。
哪裡出了問題？
是寫得過於文縐縐？
意思表達應該沒問題啊。
奏疏再明白不過——他就是個大禍根，為了不添亂，斷絕父子關係，以後絕對不分家裡財產。為了保命，請求把現有的破房子留下，每月工資不變就行。
皇帝老子心疼錢了？
這每個月仨瓜倆棗，不至於啊？
“……追封其母為柔嘉貴妃，享四時祭祀。”
聖旨終於宣讀完畢。
李安逸不受控製的雙眼，又瞪大了幾分。
竟然在聖旨之中提及生母？
這之前可是從未有人敢提及分毫。
更為要命的是，祭祀？
本想脫離爭鬥旋渦，這聖旨反倒在強調，他就是合法繼承人之一？
“殿下，殿下？”為首太監帶著幾分諂媚呼喚：“您看，這些是入庫，還是……”
李安逸猛然回過神來，這才發現自己已經站起身。
全然不記得，剛剛是否謝恩。
他雙手冰涼，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有勞公公，入庫，都入庫。”
還入庫？
總共就這麼幾間房。
每個月的生活費，一隻小木匣，足以放得下。
太監們合上硃紅色大箱子，擡離地麵，卻不知向哪裡走。
“隨我來。”小岩子立即開口：“全部擡到這邊。”
他此時昂首挺行，闊步向著正房而去。
前所未有的感覺，優越感爆棚。
換做以前在宮中，哪有他來指揮人的機會？
為首的大太監上前兩步，肉乎乎的臉上，總是掛著恰到好處笑容：
“殿下，老奴名為高乙。往日殿下在宮中之時，老奴一直在司設監當差，並未有機會與殿下得見……”
李安逸不住點頭，以示回應。
恍惚之間清醒些許，這才發現老太監嘴上一直說個不停。
他深知，這位是皇帝身邊得力的太監之一。
今天這道聖旨，無異於已將他架在火上烤。
待高乙返回宮中，皇帝肯定是要問問情形。
經他之口說出，但凡有隻言片語偏頗，都可能影響皇帝判斷。
必須做些什麼，不能讓這笑裡藏刀的閹貨回去壞事。
“高公公，請稍等。”
“好，老奴候著，殿下隨時吩咐便是。”
高乙臉上一直保持微笑，隻想在李安逸這裡留下個好印象。
歷代皇權更疊，有幾個能說得準的？
保不齊這五皇子，還真能繼承大統。
片刻過後，李安逸快速折返回來，極力靠近高乙。
他臉上擠出感激微笑，借著袖口掩蓋，僵硬遞出‘打賞’，並且聲音壓得極低：
“有勞高公公跑一趟，這些留著喝茶。”
“哎呦，這怎個話說的。”高乙暗中觸碰到兩塊冰涼，頓感全身一陣發顫：“殿下，折煞老奴，這萬萬使不得啊。”
高乙極力推回賞錢。
他隻是手指觸碰，指尖一撚，便知成色、分量，乃至邊緣的鑄造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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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再熟悉不過，乃內帑禦製，分明是剛剛禦賜給五皇子的金餅。
李安逸見高乙不收，心中更加慌亂不已。
他隻當高公公嫌少，不收下這心意，回去肯定就要穿小鞋。
他便繼續堅持，執意將金餅塞入高乙的手中。
二人彷彿打太極一般，在眾目睽睽之下推來推去。
“又不是給你的，這是給孩子的。”
李安逸脫口而出，時間彷彿驟然凝固。
他恨不得抽自己兩個大耳光。
這特麼說了個啥？
跟一個太監說給孩子的？
高公公笑容瞬間僵住，臉上血色快速退去，變得慘白如紙。
他眼睛猛然大睜，瞳孔極緻收縮，死死盯著李安逸。
李安逸尷尬不已，嘴巴微微開合，卻不知道該如何解釋。
完了。
全完了。
本來想讓其說兩句好話，這張破嘴卻給他徹底得罪。
李安逸擺出一個笑容，自知一定很難看：
“高公公，你一定能明白，我的意思是……”
怎料，高公公噗通跪倒在地。
身後隨行的一眾太監、侍衛，隨之紛紛跪地不起。
李安逸哪裡見過如此場麵？
想要開口勸說，但嘴巴微張，半天發不出聲音。
高公公一頭重重嗑在地上：
“殿下恕罪，老奴惶恐。望殿下念及老奴在宮中多年辛勞，高擡貴手，饒過老奴一命。”
高擡貴手？
李安逸緩緩擡起右手，看了又看，完全懵圈狀態。
“高公公快請起，諸位快快請起。”李安逸奮力將高公公扶起，隨即極為小聲說道：“我的意思是，父皇那邊……”
“殿下大可放心。”高公公靠近些許，操著如蚊子般聲響說道：“老奴此生定當對殿下馬首是瞻，在聖上麵前老奴自會為殿下週全一切。”
“呃、好，有勞。”
李安逸愣愣輕聲回應。
高公公隨即向後退去，躬身拱手行禮過後，這才帶著眾人匆匆離去。
‘逍遙王府’之中幾人，無不是緊盯李安逸。
眼神之中滿是錯愕、審視、敬仰。
曾經的透明廢皇子，竟然暗中蘊含如此巨大能量。
李安逸則是忐忑不已，高公公這誇張表現，莫不是在誆騙他？
隻是兩塊金餅而已，能起到這麼大的效果？
他正在想著，卻發現金餅仍在他的袖口之中。
壞了，這老奴定然是假意迎合，回去說他壞話去了。
噗通——噗通——
幾聲膝蓋砸在地麵悶響接連響起。
李安逸愕然回頭，隻見小岩子、三名丫鬟已齊齊跪倒在地。
幾人臉上無不是震驚，同時混雜著敬畏之情。
跪地聲響之大，驚動正在做菜的郭師傅。
他手握鍋鏟，站在廚房門口，呆愣撓了撓頭，隨即走到幾人身後，極為笨拙的跪倒在地。
小岩子激動不已，聲音顫抖著說道：
“殿下，小的實在愚鈍，真是該死。”
“為啥這麼說啊？你們都快起來。”
李安逸心煩意亂，盤算著是否要提桶跑路。
郭師傅想要起身，見旁人都不曾動作，無奈再次跪了下去。
小岩子重重一頭嗑在地上：
“殿下令小的呈遞奏疏，小的心中百思不解，還曾暗中怪殿下不知把握大好時機。現在小的才明白，殿下是在下一盤大棋，每一手都是精心謀劃、神鬼莫測、步步為營。”
李安逸不由回頭看去，身後也沒旁人啊？
這特麼說得這麼神，這是說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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