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皇帝的決定
眾人皆是身子一顫。
五皇子的奏疏，就這般當著眾人麵念出？
如若是有些不當之言，被眾人聽得該當如何？
站在一旁的司禮太監，連忙上前接過奏疏。
他操著特有的嗓音，不夾帶絲毫感情朗讀起來：
“兒臣安逸，叩拜父皇。兒臣鄙陋，蒙父皇天恩、太後慈育，得以成年出宮立府。”
謙卑、感恩，尚在眾人預料之中。
“然，聞市井有荒唐流言，以天象附會兒臣，此乃誅心之論，令兒臣惶恐萬分。此等流言玷汙兒臣清譽，更是動搖國本之禍根。”
眾人無不微微點頭，覺得五皇子還算得體，知道輕重。
“兒臣為表絕無半點妄念，為安父皇之心、為固太子之位、為全兄弟之情，更為大虞江山永固，兒臣泣血頓首，懇請父皇，廢黜兒臣皇子身份，削除宗籍，貶為庶民。”
死寂。
屋內眾人不發一言，全部瞪大雙眼，嘴巴微張。
彷彿有人施了法術，將所有人定身。
李驍深吸一口氣：
“沒了？”
“還、還有一句。”司禮太監咬了咬牙：“為保兒臣餘生得以苟活於世，懇請保留居所與、與月俸。”
皇子不當了？
宗籍不要了？
這在法理上徹底放棄一切啊。
短暫沉寂過後，猛然爆發出聲音：
“五殿下忠孝。這是至純至孝。”
“為陛下不為難，為兄弟之情誼，竟甘願捨棄尊位。”
“此乃大智慧，以此決絕之舉，剖明心跡，從根本上杜絕掉一切流言。高明啊。”
“陛下，五殿下一片赤誠之心，感天動地啊，陛下。”
“此等胸襟，此等氣度，真乃世間少有。”
……
眾人無不大加讚揚，隻為皇帝能隨了五皇子的意願。
與此同時，無不被這極端自殘所震撼。
在眾人看來，這絕非懦弱，而是一種極為高明的智慧。
以一種殉道般忠孝表態，博得一個賢明，而後片葉不沾身，退出奪嫡紛爭。
太子心中狂喜，剛剛冒頭的威脅自動解除。
但他看到眾人那敬佩感慨的眼神，心裡又莫名發堵。
二皇子低垂眉眼，兩指微微揉搓。
他原本打算推波助瀾，利用這天象之說，將朝堂之水攪渾，轉移所有人的注意力。
卻萬萬沒有想到，老五竟然來了這麼一手？
細細品來，發現並看不透老五，值得重新審視。
四皇子則是一臉懵逼狀態，撓了撓頭，靠近一旁龐湛嘟囔一嘴：“老五瘋了？”
皇帝李驍的臉上，終於出現明顯的波動。
他的手指微動，不住敲擊在扶手之上。
深邃目光彷彿要穿透那封奏疏。
看來，是他疏忽，竟一直忽略掉這個兒子。
皇帝終於緩緩開口，眾人立刻收了聲音。
他的聲音帶著不容質疑的威嚴，此時又夾雜一絲複雜意味：
“五皇子李安逸，忠孝可嘉，心繫社稷，朕甚是欣慰。”
眾人靜靜等待，隻差一句準奏，便可萬事大吉。
皇帝沉默片刻，犀利目光掃視，突然話鋒一轉：
“然，皇子之尊，豈容輕言？天家血脈，豈能兒戲？”
眾人皆是一愣，無不再次瞪大雙眼。
“擬旨，五皇子李安逸，恪守本分，德行敦厚，於流言紛擾之際顧全大局，朕深感欣慰。著，賞賜東海明珠一鬥，錦緞百匹，黃金千兩，以彰其純孝之心。”
眾人還想再說些什麼，也好令皇上‘成全’五皇子。
李驍繼續說道，隻是聲音略大：
“另，追封其母為柔嘉貴妃，享四時祭祀。”
剛剛還想開口的眾人，此時瞬間收了聲音，無不選擇沉默。
隻因李驍的聲音略大，更因此時提及到禁忌——五皇子生母。
這釋放的訊號再明顯不過，皇上這是在安撫、在肯定。
甚至，是在為五皇子撐腰。
不堪的五皇子，非但沒有倒下，反而以匪夷所思的方式，獲得聖心垂青……
此時，李安逸坐立不安，陷入極度焦慮惶恐。
他在書房之中坐下、站起、再坐下。
索性不再去坐，快步走來走去。
從書房走到花廳，又從花廳竄到後院，而後又快步來到前院之中。
無論他走到哪裡，小岩子都緊隨其後，寸步不離。
“什麼時辰了？”
“申時三刻。”
“確定將奏疏送到了？”
“千真萬確。”
“說沒，要加急？”
“小的再三叮囑過，事關緊急。”
小岩子不無快速做出應答，但他心中早已有了答案。
五皇子廢了，徹底的廢了。
但他依然願意追隨，哪怕最終一死。
隻為五皇子出手相救與知遇之恩。
突然，一陣聲響傳來，在院子外由遠及近。
李安逸抬頭看去隻是，身著靛藍色官服的太監正魚貫而入。
他們一個個低眉順眼，腳步無聲。
為首的大太監，臉上滿是恰到好處的恭敬微笑。
而更為詫異的，是一口口大木箱，落在院中青石磚之上，隨後被小心翼翼開啟。
李安逸見到那耀眼奪目賞賜，全然明白了一切。
他身子癱軟，跪倒在地。
完了。
全完了。
這下黃泥巴沾褲襠，不是屎也是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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