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尚衣監
高乙返回禦書房，腳步放得很輕。
然而，皇帝李驍並未批閱奏摺，隻是望著門口，靜靜的坐著。
“陛下，燕王殿下已經回府，那山燕進貢的野山參，也已經給到燕王。”
“嗯。”
皇帝輕聲回應一聲，便不再說什麼。
高乙如往常一樣，退到一旁他該在的地方。
許久。
皇帝依然隻是靜靜坐著。
高乙壓低身形，緩步上前，站在一側伸出手，便要去為皇帝更換茶水。
“放下吧。”
皇帝極輕一聲。
高乙雙手懸在半空，愣了一瞬，而後要向後退去。
“高乙。”皇帝聲音極緩：“你入宮多少年了？”
“回陛下，老奴自幼入宮，已經快……第四十個年頭了。”
“啊，四十年。”皇帝微微點頭：“人，就算四十歲，身體也已是大不如從前。”
高乙想要開口，卻左思右想之下，不知該如何說是好：“老奴，身子骨還算硬朗。”
“不，該是好好歇歇的時候了。”皇帝這才轉頭，看向高乙方向：“今後你便去尚衣監當差，不必再為朕操勞。”
禦書房很靜，並無其他聲響。
但此言一出，氣氛瞬間變得壓抑。
趙忠站在側後方，都不由得臉上抽搐。
高乙連忙跪倒在地：“陛下，老奴還想為陛下分憂啊。一些喜好習慣，唯有老奴清楚，換做旁人，恐是會不合陛下心意。”
皇帝眼睛微眯，微微搖頭：“不，就是因為，你太過瞭解。”
高乙腦中一片混亂，心臟狂跳不止：“陛下，若是老奴做錯了事，請陛下降罪。老奴萬萬不想離開陛下身旁。”
“留下何用？為旁人通風報信？瞞著朕幫別人做見不得人勾當？”皇帝的語氣依然平和，卻是字字如刀：“朕令你去章府，是什麼目的，你能不清楚？”
高乙頓時臉色慘白如紙，身體癱軟下去，嘴巴張了張，卻已經發不出聲音。
尚衣監？
宮裡算是清閑，但同樣冷清的所在。
高乙心裡清楚的很，皇宮可以是滾燙的，但大多數眼中，是殘酷冰冷的。
他若是被貶去尚衣監，恐怕是個入宮沒兩年的小太監，都會跑來耀武揚威一番。
宮人是畸形的、病態的，誰不想在一位大太監麵前，逞一番威風呢？
“老奴……叩謝陛下隆恩。”
高乙的聲音沙啞，幾乎聽不清。
額頭重重磕在地上，一下，兩下，三下。
而後，他慢慢站起身，腿有些軟，右手微微向一旁抓去，彷彿想扶住什麼。
一旁卻是空空如也，什麼都沒有。
他緩步向著門外走去，身形佝僂，彷彿瞬間老了十歲。
身形如往常一樣高，但已經沒了內裡的骨架一般。
皇帝忽然又開了口：“高乙。”
高乙停下腳步，立刻轉過身來。
他清楚，絕不會是收回成命。
他太過瞭解皇帝，若不是想好一切，是絕不會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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