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法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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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煞身死，轉眼便是一月。
前十日裡，魏長河帶著柳乘風等人清剿了黑風寨流竄在外的殘餘匪類，安葬了死難的修士百姓，修補了被損毀的鎮防法陣。
他是在落霞鎮隱居避世三十餘年的散修劍修，雖非土生土長的鎮坊之人，卻也對落霞鎮有感情。
做這些事，是順從自己的本心。
待周遭徹底安定，魏長河便以傳訊符昭告周邊千裡地界。
於一月之後開金丹法會，定立道號，接受同道道賀。
傳訊符發出去的當日，魏長河便拎著兩壇當年雪**飲的米酒，隻身進了臨河小院。
如尋常友人串門一般，在院中的石桌旁坐下，與李玄清坦誠了自己的打算。
“李道友，我在落霞鎮三十八年，皆因道心不通，破境無望。如今金丹已成，此地塵緣已了，打演演算法會之後便離開這裡，雲遊四方，問道於山海天地。”
他給二人各斟了一碗米酒，拱手道:
“開這場法會，一來是按界內規矩走個流程，昭告同道，了斷過往舊怨。”
“二來，也是想在離開之前，借這壇場當眾向道友請教幾處修行惑處。道友若肯到場一坐，這場法會纔算有了根。”
李玄清端起酒碗微微示意，聞言欣然應允：
“道友相邀，豈有不去的道理。屆時我必到場，道友自行安排便是。”
二人就著米酒閒聊，敲定了法會章程，也定了魏長河最終的道號:藏鋒真人。
前半生，他困於築基，藏鋒於鞘，不躁進，不攀附，不與旁人爭機緣搶長短。
一朝金丹破境，鋒芒初露卻不霸烈，往後雲遊求道，依舊守藏鋒守心之本，恰合他一生的修行路。
法會前二十日，周邊地界的修士便陸續往落霞鎮趕來。
近的是周邊坊市的築基、煉氣修士，遠的有千裡之外小宗門的長老、散修。
甚至在散修頗有威望的蒼梧真人，也提前三日到了落霞鎮。
這位蒼梧真人已是金丹中期修為。
三十年前曾與魏長河在一次獸潮中相識。
此次專程趕來，一是給舊友道賀，二也是幫著鎮住法會場子，免了有心之人滋事。
一同到場的還有丹霞宗的執事墨塵真人。
金丹初期修為，帶著宗門弟子明麵上是來道賀，實則是探查新晉金丹的成色，也順道追查黑風寨餘孽的蹤跡。
一時間，往日清淨的落霞鎮人潮湧動。
沿街商鋪儘數開門，鎮外也搭起了不少修士的臨時洞府。
人人都想親眼看看，這位困在築基三十八年、一朝破境金丹的劍修，究竟是何風采。
法會當日，壇場設在鎮中心的空地上，青石鋪地，香案齊備，四周設了觀禮席，秩序井然。
開壇前一刻，魏長河親自到了臨河小院，接李玄清一同前往。
二人並肩走在落霞鎮的街道上。
沿途的百姓與修士見了，都遠遠停下腳步躬身行禮，卻無一人敢上前搭話，連大聲議論都不敢。
落霞鎮的人，誰都認得這位李先生。
三年前他一念鎮殺狂刀毒骨，護了全鎮安寧。
魏長河能破境金丹，也是全賴他的點化。
人人都敬他謝他，卻也都記著他喜清靜，不敢上前叨擾，隻遠遠行個禮，便自覺讓開了路。
到了壇場，魏長河要引李玄清坐主位旁的上席，李玄清笑著婉拒：
“今日是道友的法會，我隻是來旁聽論道的，不敢僭越。”
最終隻選了東側的偏席坐下，與普通觀禮修士的席位相鄰，無高台無標識，低調得如同尋常觀禮的散修。
柳乘風早得了魏長河的囑咐，親自帶了兩個弟子守在偏席三步之外。
但凡有外地修士想上前搭話打聽，都被他客客氣氣攔了下來。
隻一句“這位先生喜清靜，道友莫要叨擾”，便勸退了所有好奇的人。
蒼梧真人坐在主賓席上，目光掃過東側偏席的李玄清，微微眯了眯眼。
他以金丹中期的修為探查，竟摸不透這個年輕人半分深淺。
隻覺其周身氣息淡得如同溪水清風，偏偏坐在那裡，便與周遭天地融為一體，當下便在心裡留了意。
另一邊的墨塵真人，也注意到了落霞鎮人對李玄清的特殊態度。
他暗中吩咐弟子去打聽此人來曆，眼底多了幾分探究。
辰時三刻，法會正式開壇。
魏長河身著青衫，緩步走上主壇，先按修仙界規矩祭告天地，再當眾昭告，定道號為藏鋒真人。
“老夫困於築基壁壘三十八載，藏鋒於鞘，沉潛不發；一朝勘破執念，方知藏鋒即是藏心，守心方為守道。今日起，道號藏鋒。”
話音落，他又當眾宣告，法會落幕之後，便會離開落霞鎮，雲遊四方，問道山海。
台下先是一靜，隨即爆發出震天的道賀聲。
落霞鎮的人感念他一直護鎮，隻滿心感恩送彆，雖有不捨卻無一人多言。
蒼梧真人率先起身拱手，一眾修士紛紛起身道賀，聲浪傳遍了整個落霞鎮。
禮畢，魏長河抬手壓下台下聲浪。
他聲音平緩，講述起了自己的修行路。
從少年時踏入仙途，到中年困於築基大圓滿，三十八年裡一次次破境失敗。
執念纏身，心浮氣躁，險些道基崩毀。
再到放下破境的執念，守著一竿一溪，於晨霜暮雪間靜坐，一朝悟道，終破金丹壁壘。
其中的修行要領毫無保留，傾囊授給了在場的修士。
見此即便是李玄清也不得不感歎一句:
“藏鋒道友有古修風範！”
三日後，魏長河講道結束。
他最後在末尾提了一句：
“老夫能勘破心魔，得入金丹，全賴一位道友一語點醒，方知道在己身，不在外求。”
冇有指名道姓，卻讓台下的蒼梧真人、墨塵真人，不約而同地看向了東側偏席的李玄清。
待修行感悟講完，台下修士紛紛拱手請教修行問題，魏長河一一答了。
隨即轉身，對著東側偏席的李玄清拱手行禮，語氣誠懇：
“李道友，老夫修行尚有幾處惑處，想當眾請教道友，還望道友不吝解惑。”
台下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投向了東側偏席。
落霞鎮外之人誰也冇想到，這位新晉的藏鋒真人，竟會在自己的金丹法會上，當眾向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年輕人請教。
李玄清起身回了一禮，緩步走上主壇，在魏長河對麵的蒲團上坐下。
全程神色平和，無半分侷促。
二人相對而坐，互稱道友，壇場上下落針可聞。
“道友請問。”
李玄清先開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