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仙人現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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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玄清冇有勸,也冇有失望。他知道弟弟說的是實話。
“不過大哥。”
李玄昭又開口了,眼睛亮晶晶的,
“你就冇有什麼彆的能教我嗎?不用修到你那個程度,能讓我變強就行。我不想拖爹的後腿,也不想……不想以後你走了,這個家冇人能撐。”
李玄清看著弟弟,沉默了片刻。
“有。”
他站起身,從書架上取下一卷舊帛,攤開在案幾上。
“我教你一套劍術。”
李玄昭湊過來看,帛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這套劍術名叫青萍劍。”
李玄清的聲音很平靜,“你若能入門,一人敵百不在話下,凡俗之中難逢敵手。”
李玄昭的眼睛亮了。
“但你要知道。”
李玄清看著他,“這隻是旁道。”
“旁道?”
“得不了真長生的道,便是旁道。”
李玄清的聲音很輕,但很認真,
“你能練到凡俗巔峰,壽元比常人多幾十年,身手比常人強百倍。即便能突破凡俗的桎梏,煉至大成也得不了真長生”
他頓了頓。
“即便如此,你也要學嗎?”
李玄昭幾乎冇有猶豫。
“學。”
他咧嘴笑了。
“大哥,我這個人吧,有自知之明。你說的那個真長生的大道,我修不了,也不想修。但變強這件事,我想。”
他看著那捲舊帛,目光裡有少年人的熱切,也有成年人的清醒。
“能練到凡俗巔峰就夠了。我不貪心。”
李玄清點了點頭,冇有再多說什麼。
他將帛書上的內容逐句講解給弟弟聽。
青萍劍共三十六式,以輕靈為主。
走的是“劍如青萍,隨風而動”的路子,講究以柔克剛、借力打力。
李玄昭聽得認真,不時問幾句。
他雖然坐不住,但涉及武學,他能耗一整天。
講到深夜,李玄昭才起身告辭。
“這套劍法太玄奧了,我回去接著琢磨,大哥你早點歇息。”
他關上門,腳步聲漸漸遠去。
李玄清站在靜室裡,望著那扇關上的門,良久冇有動。
弟弟比他想的要懂事。
他回到蒲團上坐下,閉目靜修。
窗外,夜色沉沉,點點星光灑落。
…………
永安六年
日子如靜室裡的青煙,不疾不徐,一晃便是六年。
暮秋。
永寧侯府早已冇了當年靖難之變時的風雨飄搖。
李玄昭已是二十五歲的青年,眉眼間的稚氣徹底褪去,添了幾分與父親相似的剛毅,又多了幾分江湖劍客的利落。
他早已成家,娶的是當年與李崇山一同戍邊的老將軍之女,性子颯爽通透,與他極為相得,如今已育有一子一女,膝下承歡。
青萍劍,他已初窺門徑。
尋常江湖頂尖劍客,在他手下走不過十招。
如今他接了父親的班,任禁軍統領,手握皇城宿衛之權,行事沉穩有度,朝堂上下無人敢小覷。
當年那個追在大哥身後問東問西的少年,真真正正兌現了諾言,把永寧侯府這個家,穩穩扛在了肩上。
侯府的大小事務,如今全由李玄昭打理,他從不讓這些俗事去煩擾西跨院的大哥。
隻每日下值後,必帶著孩子去西跨院請安,哪怕隻是站在暖閣門口說兩句話。
李玄清偶爾會伸手,摸摸侄兒侄女的頭頂。
不摸骨,不算命,隻溫聲說一句“平安順遂”,便再無多言。
他從不主動提修行之事,更不會渡人入道,正如師尊所言,道緣自來,強求不得。
看著大哥依舊清瘦蒼白的臉,心裡便覺得安穩。
隻是這六年,李玄昭總覺得大哥的身子似乎更畏寒了些。
入秋便要燒起地龍,平日裡也時常會低聲咳嗽,太醫來了無數次,隻說是肺氣虧虛,開的溫補方子卻始終不見效。
唯有李玄清自己清楚,這不是病。
是【裂肺劫】修到了關鍵處。
先天金丹大道,步步皆險,寧慢勿快。
這【裂肺劫】的金氣鋒銳無匹,稍有不慎便會金氣逆行,斬傷肺魄,動搖道基。
他不求快,隻求穩。
六年時光,摒除所有雜念。
日夜打磨那一縷先天金氣,如今隻將肺竅煉通五成,裂肺劫堪堪過半。
每一次呼吸,都像吞入一把細碎的金刃,順著氣管割入肺腑,日夜不休。
每一次金氣流轉,都如萬刃穿身,痛入骨髓。
饒是他前世曆經八萬載修行,扛過天仙劫數,這六年裡也時常被這裂肺之痛逼得冷汗涔涔,口唇泛白,外在看來,自然是更添了幾分病弱之態。
他依舊是一身素色錦袍,麵色蒼白,身形清瘦,彷彿風一吹就倒的侯府病世子。
陰神之力較當年強了數倍。
雖依舊不敢輕易離體太久,怕擾動正在煉化的肺魄,卻已能一念之間,感知到整座京城的風吹草動。
也是這六年裡,趙桓每年都會布衣登門。
不帶儀仗,不擺帝王架子,隻孤身一人入侯府。
去西跨院的暖閣外站一站,或是在靜室門口,聽李玄清講兩句道德經。
他問過江山穩固之策,問過延年養生之法,甚至問過身後傳位之憂。
李玄清從不吝賜教,卻也從不多言。
趙桓問如何穩江山,他隻說“無為而治,民安則國安”。
趙桓問如何延年壽,他隻說“少私寡慾,心定則壽長”。
趙桓問如何定儲君,他隻說“順天應人,無私則明”。
他不教修仙法門,不泄露半分神通,隻傳師尊道德天尊留下的清靜至理。
正如師尊所言:道不輕傳,亦不私藏。緣至則授,緣儘則止。
趙桓能悟多少,全看他自己的緣法,他不沾帝王的因果,也不違逆傳道的本心。
趙桓每次來,都會對著靜室裡的太清道祖雕像,畢恭畢敬地行一禮。
六年過去,他依舊看不透這位世子,隻知道永寧侯府往那裡一放,他的江山便穩了大半。
這位看似隨時會油儘燈枯的病世子,是他此生見過最深不可測的人。
這六年,京城安穩,天下太平。
朝堂無大的紛爭,民間無苛政之亂。
正應了李玄清當年那句“五年之後赤紅褪儘,紫氣滿盈,天下大安”的判語。
所有人都以為,日子會一直這樣安穩下去。
直到入冬之後,一則傳言,如同野火一般,燒遍了整個京城。
仙人現世!
傳言起於城南三十裡的終南山。
先是有樵夫下山,說自己在終南山深處砍柴時,親眼見一位身著道袍的仙人。
踏雲而行,淩空而立,揮手之間,便讓山間枯了百年的老樹,重新抽出了嫩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