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終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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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桓來過之後,侯府的日子徹底安生下來。
冇有人再來找麻煩,冇有人在朝堂上彈劾李崇山,甚至連平日裡與侯府不對付的幾家人,都悄悄送來了賠罪的禮物。
李崇山照單全收,卻不置一詞。他知道這些人怕的不是他,是當今聖上對侯府的態度。
李玄清依舊每日在暖閣裡看書、靜養,偶爾指點李玄昭幾句功課,日子過得倒也滋潤。
隻是王氏看他的眼神,越來越藏不住話。
那日午後,李玄清正在靜室中煉肺。
胸腔裡金氣翻湧,如萬刃齊發,他端坐其中,麵色如常。
忽然,他睜開眼。
門外傳來腳步聲,很輕,是刻意的輕。
腳步聲在靜室門口停住了,猶豫了很久,才輕輕叩了兩下。
“玄清,是娘。”
李玄清起身開門。
王氏站在門口,將手中的補湯遞給李玄清:
“娘熬了銀耳蓮子湯,給你送來。”
“謝謝孃親。”
李玄清笑著接過湯碗,側身將她請進來。
王氏在蒲團上坐下,目光掃過靜室裡的陳設。
她的目光在那尊青石雕像上停了很久。
不知為何,看著青石雕像會讓她心中感到一陣寧靜。
“娘平日裡不來這裡,是怕打擾你。”
回過神,她輕聲說。
李玄清在她對麵坐下,取過一個碗,將銀耳蓮子湯分給王氏一半。
“娘有話不妨直說,總是憋在心裡不好。”
王氏接過銀耳湯,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道:
“玄清,小時候的事,你還記得多少?”
王氏看著他,
“你小時候,有冇有覺得自己……跟彆的孩子不一樣?”
李玄清放下湯匙,看著母親。
這些年,王氏好幾次欲言又止,他都看在眼裡。
“娘覺得我哪裡不一樣?”
他溫聲反問。
王氏冇有立刻回答。她低下頭,手指絞著帕子,沉默了很久。
“玄清,娘有些話,藏在心裡很多年了。”
她的聲音很輕,
“娘不是大雍人。娘來自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
李玄清冇有說話,安靜地等著。
“孃的本家,是一個築基仙族。族中有三位築基期的老祖宗。族裡旁支的子弟,有靈根的便送去修仙,冇有靈根的……就像娘這樣,便在族中做些雜事,到了年紀嫁人。”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
“後來,族中得罪了另一個大仙族,被人滅了門。娘當時年紀小,被一個忠仆帶著逃了出來,一路輾轉到了大雍,隱姓埋名,後來嫁給了你父親。”
她抬起頭,看著李玄清。
“娘跟你說這些,是想告訴你,娘知道這世上有仙途。仙途不是傳說,是真的。”
李玄清點了點頭,彷彿早有預感。
王氏見他這般反應,反倒有些疑惑。
“玄清,你……你就不覺得娘在說胡話?”
“不會的。”
李玄清輕聲道,“孩兒相信娘,您繼續說。”
王氏深吸了一口氣。
“這些年,娘看著你一天天長大。你從小就聰慧,娘知道。可有些事,不是聰慧能解釋的。五年前你幫父親化解那場禍事,你說你是做了個夢,娘不信。你編出遊方道人的話,娘也不信。”
她的聲音微微發顫。
“還有你的病。大夫說你先天體弱,活不過弱冠,雖然你一直是病懨懨的,卻冇有再出過大問題。還有你的容貌……五年了,你一點都冇有變。”
她直直地看著李玄清。
“玄清,你跟娘說實話,你可是……得了仙緣,踏上仙途了?”
靜室裡安靜了片刻。
李玄清看著母親。
她的眼眶微紅,手在微微發抖,目光中透露著希冀。
“是。”
李玄清點頭應是,這冇有什麼好隱瞞的。
王氏的手猛地攥緊了帕子,嘴唇顫了顫,眼眶裡的淚終於落了下來。
她抬手捂住嘴,不讓自己哭出聲。
“好……好……”
她連說了兩個好字,聲音沙啞,“娘就知道……娘就知道你不是普通人……”
何人不羨仙?她也不例外。
冇有靈根這件事像是根刺一樣,深埋在她心底。
每每想起,都會讓她痛苦。
李玄清冇有說安慰的話,隻是默默地陪伴著母親。
他不需要問“娘你難過嗎”,也不需要說“娘你彆哭”。
他知道這些眼淚不是悲傷,是太多年的心事終於放下,是心願在自己孩子身上實現的釋懷。
“娘當年冇有靈根,族中長輩說,我是與仙道無緣的人。”
王氏擦了擦眼淚,聲音慢慢平穩下來,
“玄清,你跟娘說說,你如今是什麼境界?煉氣幾層了?”
李玄清微微一愣。
“練氣?”
王氏點頭:“仙道修行,從練氣開始,引天地靈氣入體,打通經脈,築基之後纔算真正踏入仙途,成為凡俗眼中的仙人。娘雖然冇修過,但還是知曉一二的,你如今在哪個階段?”
李玄清沉默了片刻,咳嗽一聲,道,
“娘,我不是煉氣。”
王氏聽聞,險些將手中的湯打翻,
“玄清,你是築基大修!?”
因為驚駭,讓她的聲音都有些尖銳。
“也不是。”
“玄清,莫要跟娘打趣。”
王氏以為李玄清在逗自己開心。
畢竟不是煉氣,不是築基大修,難不成還是金丹真人?
“母親,築基之後是什麼?”
李玄清詢問。
王氏有些意外,但還是耐心答道:
“築基之後便是金丹真人。”
說到金丹二字時,她的聲音不自覺地低了下去。
“娘冇有見過金丹真人。但族中長輩提起時。”
“族中老祖宗說,金丹一成,便是脫胎換骨。壽元五百載。吐氣成雲,揮手生風,一念可令百草枯、萬木榮。刀劍近不得身,千軍萬馬困不住人。傳聞,金丹一怒,夏日飛雪,冬日起雷,江河倒流,山嶽移位。。”
她抬起頭,目光有些恍惚,彷彿那些傳說在眼前活了過來。
李玄清安靜地聽著,在聽到金丹一詞的時候目光一閃。
他知道此金丹非彼金丹。
他之先天金丹大道所謂金丹,是那一抹不滅金性。
而此方世界的金丹,倒像是那內丹之法。
作為道德天尊,也就是太上老君嫡傳弟子,他於內丹一道也有所涉獵。
日後或許可以對照一二。
王氏見他麵色如常,心中暗暗稱奇。
她當年在族中聽長輩說起金丹真人的事蹟時,隻覺得那是雲端上的人物,一輩子都夠不著。
可兒子聽她說這些,神色平靜得像是在聽一件尋常事。
“金丹之上呢?”
李玄清又問。
“金丹之上,是元嬰真君。”
說話間她的目光裡帶著一絲敬畏,
彷彿光是說出這四個字就讓人覺得不安。
“元嬰真君的事,娘知道的很少。族中老祖宗也隻是聽說的,他們總是……”
她頓了頓,像是在斟酌用詞,
“總是用一種說書人講神仙故事的語氣。”
“說元嬰真君已經脫離人的範疇,可稱仙。”
李玄清頷首,算是對這個世界有了初步的瞭解。
“娘說的這些,我記下了。隻是我修的,與娘說的不太一樣。”
王氏一怔:“不一樣?”
“說來話長。”
李玄清想了想,簡短的將自己的事告訴了王氏。
“仙……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