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館內的燈火,隨著豬八戒那句「流沙河被圍」,驟然暗了半分。
孫悟空指尖的佛力頓住,眼底最後一絲慵懶的煙火氣徹底散儘,取而代之的是覆雪般的冷意。他收回手,任由那縷溫潤的佛力自行在豬八戒體內運轉,修復著被混沌邪氣啃噬的經脈,周身的空氣卻漸漸凝滯,連窗外飄飛的柳絮,都在半空中僵住不動。
「幽冥教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他緩緩開口,聲音平淡,卻帶著一股壓得人喘不過氣的威壓,「一邊派個小嘍囉來長安探我底,一邊傾巢圍堵流沙河,擺明瞭是拿悟淨當誘餌,逼我出手。」
豬八戒捂著胸口,好不容易緩過勁,滿臉急得通紅:「大師兄,可不是嘛!那些妖物凶得很,領頭的是幽冥教的黑鱗長老,修的是血祭邪功,沙師弟的降妖寶杖都快被他打裂了!流沙河的水族死了大半,河水都被染成黑湯了,再晚一步,沙師弟怕是要被他們抓去當祭品啊!」
他越說越急,想要掙紮著起身,卻被孫悟空一眼瞪回凳上:「安分待著,你現在連個尋常小妖都打不過,去了隻會添亂。」
孫悟空語氣不容置喙,目光掃過酒館外依舊燈火祥和的長安街,沉聲道,「長安城裡藏著幽冥教的暗樁,百萬百姓毫無防備,你和師父留在這裡,守好這一方地界,別讓這邊出亂子。」
話音剛落,酒館外突然傳來一陣輕緩卻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一聲熟悉的、帶著悲憫的佛號,穿透夜色而來:「阿彌陀佛,悟空,可還在否?」
孫悟空和豬八戒同時身形一震,齊齊轉頭看向門口。
木門被輕輕推開,一身素色袈裟的唐僧緩步走入,身後跟著兩個隨行的小僧,月色灑在他身上,褪去了當年取經時的青澀迂腐,多了幾分靈山佛陀的沉穩慈悲,隻是此刻眉宇間滿是憂色,步履間帶著一路奔波的疲憊。
「師父!」
豬八戒猛地站起身,忘了身上的傷痛,聲音都帶著哽咽,五百年未見,師徒重逢,本是喜事,可眼下這般境遇,隻讓人心頭酸澀。
唐僧快步上前,看著豬八戒滿身血汙、衣衫破爛的模樣,眼中滿是心疼,伸手輕輕撫過他的肩頭,佛力流轉,稍稍緩解他的痛楚:「八戒,你怎會傷得如此之重?歸墟之事,當真已到這般地步?」
「師父,您怎麼來了靈山?」孫悟空看著唐僧,語氣不自覺柔和了些許。當年取經路上,他護著這個囉嗦卻心善的師父一路西行,歷經九九八十一難,成佛後各自歸位,他歸隱人間,唐僧留守靈山講經,已是五百年未曾相見。
唐僧雙手合十,輕嘆一聲:「貧僧在靈山,早已感應到三界氣機紊亂,歸墟邪氣外泄,幽冥教四處作亂,天庭水軍潰敗,流沙河水脈異動,便知這場浩劫,終究躲不過。貧僧放心不下你,更放心不下人間蒼生,便動身前來,尋你一同化解此劫。」
他看向孫悟空,眼神堅定:「當年取經,你護我周全,如今蒼生有難,悟空,你若要出手,貧僧便陪在你身邊,以佛法渡化邪祟,以慈悲護佑生靈。」
師徒三人相對,五百年的歲月流轉,昔日取經的羈絆,在這天地浩劫將至的時刻,再次緊緊凝聚。可還冇等多說幾句,一股尖銳而絕望的氣息,突然從西方流沙河方向沖天而起,一道微弱的傳音,帶著血沫與痛楚,硬生生穿透空間,落入酒館之中:
「大師兄……師父……幽冥教破了流沙河法陣……他們要拿我祭歸墟之門……快救……」
傳音戛然而止,那股微弱的仙元氣息,瞬間變得岌岌可危,彷彿下一秒便會徹底消散。
是沙僧!
孫悟空眼神驟然一厲,周身氣勢轟然爆發!
冇有驚天動地的轟鳴,冇有金光萬丈的異象,可那股沉寂了五百年、壓服諸天的無敵戰意,瞬間席捲整個長安西市,街邊的燈火齊齊熄滅,狂風驟起,吹得酒館木窗哐哐作響,桌上的酒罈儘數碎裂,米酒灑了一地,卻在靠近他周身三尺時,瞬間凝固。
五百年了,他藏起鋒芒,收起神兵,甘願做個釀酒的凡人,可幽冥教一而再、再而三的挑釁,動他師弟,擾他人間,觸了他的逆鱗!
「找死。」
孫悟空冷冷吐出兩個字,右手一翻,掌心金光暴漲,一根通體金黃、鐫刻著上古符文的鐵棒,緩緩從虛空之中浮現,正是那根定海神針、如意金箍棒!
棒身微微震顫,發出陣陣清脆的嗡鳴,像是在歡呼,像是在渴盼,歷經五百年沉寂,終於再次現世,散發出鎮壓三界、橫掃妖魔的磅礴威壓。
唐僧見狀,雙手合十,低聲誦經,為他祈福。
豬八戒握緊拳頭,眼中滿是激動與振奮,他知道,那個鬨天宮、碎地府、無敵於天下的齊天大聖,終於要回來了!
「師父,你帶八戒在此等候,看好長安,勿要讓幽冥教暗樁作亂。」
孫悟空握緊金箍棒,棒尖直指西方流沙河方向,語氣冰冷決絕,「我去流沙河,接悟淨回家,順便,將那些敢動我師弟的雜碎,儘數蕩平!」
話音未落,他腳步一踏,身形瞬間化作一道璀璨金光,衝破酒館屋頂,直衝雲霄,速度快到極致,隻留下一道橫貫天際的金色流光,朝著流沙河疾馳而去。
天際之上,金光璀璨,大聖身姿傲立,金箍棒在手,戰意滔天。
五百年歸隱人間,不問三界事。
今日,為師弟,為蒼生,齊天大聖,正式重出三界!
流沙河的妖邪,幽冥教的歹人,準備好受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