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官聽說,裴欲焓眼見陳墨步步緊逼,心中便是一陣發毛。
她又瞧了瞧那柄被扔在一旁、黯淡無光的阿鼻劍,哪裡還不明白這煞星的心思?
頓時駭得酥胸輕顫,翻湧生波。
可嘴上,卻依舊是不肯服軟,兀自色厲內荏地叫道:
「我……我可是墮邪劍仙!乃是裴語寒七情六慾之化身!」
「你若是真敢對我心存歹念,便會沾染我這一身邪氣!」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首選,.隨時享 】
「到時候道心失守,走火入魔,你這輩子都休想得道登仙!」
哪知那陳墨聽了這話,卻是仰天大笑。
「邪不壓正!」
「我修的是《惡業執妄證道訣》,平生專斬你這等妖邪!豈會被你這點汙穢邪氣所染?」
裴欲焓見他無動於衷,眼珠一轉,又換了一套說辭。
言語之間,滿是譏諷與挑撥。
「說得好聽!可你一身堂堂正正的浩然之氣,卻偏生要靠我這『汙穢邪祟』,來恢復阿鼻凶威!」
「這又算得了哪門子的正道?」
「你若是真箇道心堅固,便該棄了這柄魔劍,堂堂正正地走你的陽關大道,何必在此行此等下作卑劣的法子?」
這一番話,當真是字字誅心,句句在理。
換做其他任何一個正道修士在此,怕也要被她說得道心動搖。
可陳墨卻渾不在意,隻將胸膛一挺,正氣凜然道:
「正道行事,不拘小節,當以大局為先!」
「天衡祖師有雲:『道隨己心,理由己斷!』」
「我今日借你這妖女來恢復阿鼻劍的邪力,隻為讓這柄神兵能重歸凶威,日後能憑它護佑正道,斬妖除魔!」
「這,便是我的道!」
「賊人!你……你這是強詞奪理!是自甘墮落!」
「天衡祖師若是知道你用這等醃臢法子來行事,定會親手廢了你的傳承!」
裴欲焓仍在做著最後的掙紮,可言語間已是顫抖不已。
陳墨踏著劍池之水,走到跟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池中妖女。
「道雖不同,其心則一!」
「他老人家創下這劍訣,是為了護正道,我今日之舉,亦是為了護正道!」
「若祖師泉下有知,定會贊我是個有擔當、有決斷的好弟子、好男兒!」
說罷,他不再給裴欲焓任何反駁機會。
「閒話休說!我時間趕得緊!」
「嘩啦啦——」
一時間,劍池之內,水花四濺,春意盎然。
正當此時,陳墨忽地發覺,墮邪劍仙丹田之處,隱約映出一道黑紅劍紋。
紋路繁複無比,玄奧非常,還帶著亙古洪荒的妖異氣息。
作為速通高玩的他如何不知?
此物在《九州神女緋色蒙塵錄》裡,乃是劍器一類天地至寶,認主之時才會出現的徵兆!
陳墨心中一喜,朗聲道:
「妖孽!你看見了嗎?此乃天命所歸!」
「連你這本源阿鼻劍,都認可了我的道!」
「待到阿鼻劍重歸凶威之日,我便會了結你我之間因果!」
「日後我持此劍斬妖除魔之時,定會讓你親眼看看,我今日之舉,究竟是不是為了這天下正道!」
劍池之中,堂堂正正的浩然之氣愈發旺盛。
......
列位看官,卻說陳墨這邊正行大計。
那廂埋骨劍峽,卻也正生著一番驚天動地的異象來。
隻見先前那陸淩塵身死道消之地,殷紅血霧,正從那被神雷轟出的焦坑之中滲出。
盤旋交織,久久不散。
霧氣之中,赤火流轉,隱隱傳來一聲震徹心魄的獸吼,既似龍吟,又似牛哞。
您道這崑崙麒麟兒,為何這般耐活、耐殺?
說來也奇,陸淩塵本就是九州天命眷顧之人,身負上古麒麟的稀世血脈。
此番又身死在這震澤靈脈匯聚之所。
一腔怨念便如沃土之種,得了天地靈氣澆灌,如何能不生根發芽?
便如那白露蘅含冤而死,能化作厲鬼一般。
這陸淩塵一腔麒麟赤血,裹挾著他至死都未能消散的通天怨念。
竟是硬生生地在這劍墟之中,顯化出麒麟本相!
不過半炷香功夫,赤火猛地炸開。
一頭體型龐大、威風凜凜的麒麟便赫然出現。
隻是這麒麟,早已沒了傳說中那仁德祥瑞之相,反倒透著一股子毀天滅地的凶煞!
通體赤紅,鱗甲宛然,筋肉虯結。
一雙眸子,更是血紅一片。
它的心間,隻剩下兩個念頭。
其一,是對那個將它轟殺至渣的短髮賊子的徹骨怨恨!
其二,便是對自己那敬若天神、仰慕一世的仙尊,為何見死不救的滔天恨意!
「師尊!師尊!你為何不救我!」
麒麟仰天長嘯,聲震四野,銅鈴大的眼珠子裡,竟流下兩行清淚。
「我陸淩塵為你鞍前馬後,為你踏遍九州!」
「你說要那七情劍意,我便為你來取!」
「可我身死道消之際,你卻在崑崙之巔冷眼旁觀!」
「好一個無雙劍仙!好一個無情仙尊!」
若是此刻有道行高深之輩在此,定能瞧出。
此乃「麒麟魔胎」,乃是天地間一等一的凶物。
若是將它殺了,取其心頭精血,必然可將麒麟赤血盡數奪了過來。
其神效,便如當日陳墨竊取楊雲舟的天命機緣一般無二。
麒麟嘶吼一聲,四足踏著赤火,將滿地劍器碎片都燒得滋滋作響。
它辨明方向,便如一道離弦血矢,朝著那無涯劍池的方向,狂奔而去!
可它哪裡知曉,陳墨的大計早已馬到功成。
隻見劍池之水,已然恢復平靜。
陳墨獨獨一人,長身屹立於劍池中央。
一頭黑髮無風自動,周身繚繞著漆黑魔氣,與煌煌正氣交織在一起,煞是怪異。
「陳墨!納命來!」
見狀,麒麟口吐人言,長聲嘶吼,聲音嘶啞難聽。
陳墨早已察覺到這股驚天怨氣,手中正握著那柄已然脫胎換骨的阿鼻劍。
劍身漆黑如墨,劍刃之上,生出道道妖異血紋,好似經絡一般,還在微微翕動。
那股沖天凶煞之氣,比之先前,何止強了十倍!
陳墨緩緩抬起頭,望著奔襲而來的赤色凶獸,嘴角卻勾起一抹笑意。
一道嬌媚入骨,又帶著幾分慵懶之意的聲音,正在他心間響起:
「主人……請盡情地使用我罷……」
正是那已與阿鼻劍合二為一,回歸本源的裴欲焓。
「也罷,本來隻是想借你這把劍用用,沒想到歪打正著,竟讓你認了我為主。」
陳墨輕聲嘀咕了一句。
隨即掂了掂手中的阿鼻劍,劍身發出一陣渴望嗜血的嗡鳴。
「阿鼻劍!今日,我便拿這頭不成器的惡獸麒麟兒,來為你開鋒罷!」
話音未落,陳墨眼神驟然一厲。
聲音陡然轉沉,滿是決絕的怒斥響徹劍池:
「孽種!」
「便是你有通天本事,能借輪迴重活數世,你活一次,我便殺一次!」
「絕不讓你再踏足人間,害半分蒼生!」
麒麟奔至近前,看到陳墨手中的阿鼻劍,心中竟無緣由地湧起徹骨寒意。
一種源自血脈深處的恐懼告訴它——
會死的!
一旦被那柄黑漆漆的鬼物插入身體!一定會死的!
然則,開弓沒有回頭箭,它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吼——」
......
話分兩頭,各表一支。
麒麟兒這番行徑,早已攪亂萬裡之外的崑崙仙山。
崑崙有一仙家福地,喚作鏡天閣,乃是仙尊裴語寒清修所在。
此刻,她正在閣中靜坐。
一襲白衣勝雪,不染纖塵,真真箇似那天女一般,清冷得不似凡間人物。
胸前自有雲堆雪湧,蜂腰之下,臀若圓月漫灑清輝。
隻是,今日,卻不知為何。
這心中竟無端地煩躁起來,攪得她坐立難安。
非但如此,那心口處,更是一陣陣地抽痛。
「怪哉,怪哉!」裴語寒心中暗自納罕,「莫不是……淩塵那邊有異?」
她不敢怠慢,連忙掐動指訣,觀天之道,執天之行。
這一算,不打緊,直教她萬年冰封的劍心,也狠狠地顫了一顫!
隻見天機混沌一片,卻又被說不清道不明的妖異氣息所染。
吉凶難辨,禍福相依。
更讓她心驚的是,親傳弟子陸淩塵的命星。
本是紫微帝星旁最亮的一顆將星,竟光芒黯淡,搖搖欲墜。
好似風中殘燭,隨時都有熄滅可能!
「淩塵有難!」裴語寒心頭一緊,脫口而出。
「隻是,這世間,竟有人能傷得了我這麒麟兒?」
她蛾眉緊蹙,百思不得其解。
陸淩塵乃是天命所歸之人,又有玉虛仙宗這等龐然大物做靠山。
放眼九州,誰敢動他一根毫毛?
正當裴語寒凝神再探,欲窺破這層層迷霧之時,眼前景象卻陡然一變。
心魔,竟又一次趁虛而入!
隻見無涯劍池邊,一個看不清麵容的短髮男子,正與一個同自己生得一般無二,卻又妖冶入骨的女子酣戰。
那女子……不正是自己當年斬下的七情六慾所化的「裴欲焓」麼!
而那男子身上,雖有邪氣繚繞,可偏偏又透著煌煌正氣。
裴語寒雖遠在崑崙,卻因與裴欲焓是她親手斬出的心魔。
本為一體同源,彼此心念相通,好似藤蔓纏根般緊密。
此刻裴欲焓心間所感,在她身上足足又放大百倍、千倍。
以至於她竟能清晰地感受到陳墨那股正氣中所蘊含的「道心」!
「噗通」一聲,裴語寒竟渾身一軟,再也支撐不住。
從那白玉蒲團上跌落下來,狼狽地雌伏在地。
她那雙清冷如秋水的眸子裡,寫滿了驚駭。
「這……這究竟是何等劍道?何等正氣?」
她喃喃自語,通明劍心竟在這一刻,再度生出裂痕。
「仙尊!您怎麼了?」
守在鏡天閣外的幾名女修,聽到動靜,連忙推門進來。
鏡天閣乃崑崙玉虛仙宗的清修聖地,歷來有嚴規:
唯有觀星台準許眾弟子入內研習劍道。
其餘諸處清修之所,皆隻許女修近前侍奉,男子一概禁入。
故而此刻聞訊趕來的,皆是宗門女修。
眾人一見裴語寒這般模樣,都嚇得花了容,失了色,七手八腳地上來攙扶。
「仙尊,您是不是練功出了岔子?」
「快!快去請幾位長老來!」
這幾個女弟子,平日裡最是敬畏這位清冷師尊。
此刻見她玉容慘澹,氣息紊亂,臉頰赤紅,一個個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
哪曾想,往日裡溫和待人的仙尊,卻像換了個人似的。
隻見她鳳目一凜,廣袖猛地一揮,便將眾人推了開去。
「無妨!都給我退下!」聲音清冷依舊,卻又顫抖不已。
幾名女修被她這般一喝,都嚇得不敢作聲,怯生生地退到一旁。
卻又不敢離去,隻能遠遠地看著。
裴語寒此刻隻覺得五內俱焚,心亂如麻。
「大事不妙!」
她再也顧不得其他,一咬銀牙,強提一口真元,身形一晃,便已出了鏡天閣。
這時,一個眼尖的女弟子忽然指著裴語寒先前打坐的地方。
白玉蒲團上凹下的痕印,碩大無朋,其闊逾麵。
失聲驚呼道:「你們快看!那裡的萬年玄冰,竟然……竟然化了!」
眾人循聲望去,果不其然。
隻見那白玉蒲團周圍,原本覆蓋著一層玄冰。
此刻竟融化開來,化作一灘清水,正「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
「我的天爺!這鏡天閣的玄冰,便是用真氣灼燒數年,也難損分毫,今日怎的……」
女弟子們你一言我一語,交頭接耳。
但見裴語寒迎風踏雪,衣袂飄飄,宛若九天玄女下凡塵。
足尖在雲海之上輕輕一點,便劃破長空,朝著那玉虛仙宗禁地飛去。
看官你道那禁地是何所在?
卻說這玉虛仙宗,乃是由七十二座懸浮仙島組成。
島與島之間,以貫穿雲海的巨大鎖鏈相連。
更有無上劍氣化作七彩虹橋,橫跨其上,蔚為壯觀。
而那禁地,便在最深處的一座孤島之上,名曰「鎖妖崖」。
崖上,立著一扇高達百丈的巨大青銅門。
這門後,封印著的,乃是上古時期為禍九州的妖邪至尊。
萬年前,人族孱弱,妖邪當道。
玉虛祖師,曾率三千門人,於此崑崙之巔,與無數妖邪血戰了九九八十一天。
最終以折損半數門人的慘痛代價,才將這妖邪至尊封印於此。
玉虛祖師飛升前曾留下祖訓:「玉虛在,則封印存。封印破,則九州寂。」
為保這封印萬無一失,歷代玉虛仙尊,都必須坐鎮崑崙,終生不得踏出山門半步。
裴語寒此去,便是想藉助祖地大陣威力,來強行壓製體內蠢蠢欲動的心魔。
她心中隻有一個念頭:「無論如何,也要先救下淩塵!」
她一邊疾飛,一邊準備分出一縷神念,穿越萬裡虛空,朝著那震澤劍墟方向探去。
忽的,她從半空中直直地墜落下去,重重地摔在一座無人虹橋之上。
「噗」的一聲,一口心血噴湧而出,染紅身前潔白衣襟。
她掙紮著想要起身,可心間傳來一股鑽心剜骨的劇痛。
裴語寒駭然低頭看去,隻見丹田氣海之處——
隔著層層衣衫,竟隱隱浮現出一個與裴欲焓身上一般無二的妖異黑紅劍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