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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說那秦淮河畔的畫舫笙歌,也不講那二十四橋的明月簫聲。
單說姑蘇楊府,正是張燈結彩,紅幔高懸,一派喜氣盈門。
隻因楊家三少爺今日大喜,娶的是城南首富寧家的千金小姐。
此時月上柳梢,賓客漸散,本該是新郎官入洞房的吉辰。
可在那新房之外,迴廊曲折之間,燈影搖紅之處,卻藏著一樁偷梁換柱之事。
一個衣衫襤褸的小乞兒,正立在硃色雕花門前。
此人名喚陳墨。
「楊少爺,你且好生歇著,今天你這洞房,兄弟我便替你入了。」
他嘴裡頭,正自念念有詞,也不知在說些甚麼瘋話。
看這人怎生模樣?
一身破爛短褐,滿是汙泥油垢,頭髮亂蓬蓬地打著結,宛如雞窩。
方纔敲悶棍用的打狗竹棒,卻也丟在了地上。
低頭看去,隻見他腳邊,正橫躺著一位身著麒麟金絲袍的青發少年郎。
正是今夜的新郎官,楊家三少爺,楊雲舟。
他雙目緊閉,人事不省,已然昏死過去,好在性命無虞。
正道的天之驕子,煙雨劍樓的得意門生,無數少女的春閨夢裡人......
諸般好聽名頭,皆落在這位楊三少身上。
隻可惜,今夜他這頂花轎,是註定要被旁人抬了去了。
「楊三少,莫要怪我,要怪就怪你這福薄之人,消受不起。」陳墨口中嘿然冷笑一聲。
那神情哪裡還有半分乞兒的卑微,分明是運籌帷幄,大局在握的梟雄之態!
正是:
仙凡自古路途殊,塵緣糾纏豈能無。
一枕黃粱誰先覺,滿盤機算我為初。
偷天換日非為盜,奪情竊命是丈夫。
莫笑今朝衣衫襤,他年仙袍換麻襦!
說來也是一樁奇事,陳墨並非此間之人。
前世裡,他不過是個剛剛踏出學堂的落魄書生,學的乃是那「電腦科學與技術」的西洋苦命營生。
日夜操勞,加班加點,熬得是油盡燈枯,鬚髮皆禿。
好不容易盼得一日閒暇,便在電腦前玩弄一個名喚《九州神女緋色蒙塵錄》的仙俠艷情galgame。
他也算是箇中好手,早已將這遊戲打了個通透。
什麼全成就、全結局,乃至每一張旖旎CG,都已盡數納入囊中。
正是那誌得意滿,閒來無事,手頭做些快活手藝,以慰平生之際,忽覺心口一陣錐心劇痛。
料是歡喜無度,引來了無常的勾魂索罷!
再一睜眼,天旋地轉,已是換了人間。
還好,這身子骨還是自個兒的,沒出甚麼「奪舍重生」的麼蛾斯,省卻了不少麻煩。
天可憐見他那電腦硬碟裡,數以「T」計的「珍品」還未來得及消卻。
自個兒的一世清白,恐怕是在親朋好友麵前毀於一旦了。
這話且按下不表。
陳墨在這姑蘇城,沿街討食數月有餘,漸漸摸清此間門道。
不錯,此處確然便是那《九州神女緋色蒙塵錄》的九州世界無疑。
而眼下上演的這一出,便是遊戲開篇第一章《仙子的修行》。
若按著原本戲文唱下去,這新郎官楊雲舟便要與屋中新娘子寧夕瑤,成就一段孽緣。
之後,他便會以此為契機,一路奇遇不斷,美人投懷,得道飛升。
好一齣英雄美人的佳話!
隻可惜,這佳話裡,偏偏多出他陳墨這個變數。
他雖無那主角們與生俱來的「金手指」,但腦子裡卻盛著這整個故事的脈絡走向。
更何況,他也並非當真孑然一身。
前世在遊戲中,他最為鍾愛,也是最為得心應手的三樣無上功法,不知為何,如今卻似刻在他腦中一般。
其一,名曰《九幽怨情竊玉功》。
此功法陰毒無比,專以女修怨氣為食。
女子對其越是怨恨,這功法的效果便越是霸道。
其二,喚作《大喜樂虹身秘乘》。
乃是吐蕃、烏斯藏歡喜禪一脈的無上密法。
個中妙處,非大毅力、大智慧者不能參悟。
其三,則是《惡業執妄證道訣》。
此法最為奇特,修行者需得堅定本心,堅信自己所作所為皆是「正道」。
信念越是堅定,這功法便越是厲害。
正所謂「殺生為護生,斬業非斬人」!
此三法,樣樣都是那驚世駭俗的魔道玄功。
如今盡歸陳墨一人所有,便是他最大的依仗之處。
他要做的,便是將那些個天命主角的機緣,盡數搶奪過來。
速速衝破這凡塵俗世的樊籠,去瞧一瞧那仙家世界的風光兒!
今夜此舉,便是這宏大計謀的第一步——
他要借那屋中新娘子的手,將這天命主角之一的楊雲舟徹底除去。
有詩為證:
鳩占鵲巢非我願,隻因天道本無公。
話說陳墨心中念頭百轉,已是將前塵後事都思慮一遍。
他這雙賊眼,卻沒閒著,早湊到那門縫邊上往裡窺探。
隻見婚房之內,龍鳳紅燭高燒,光華燦爛。
喜床上,帳幔低垂,隱約可見裡頭端坐著一位鳳冠霞帔的新娘子。
雖是瞧不真切,但隻看那輪廓身段,便知是個一等一的美人。
肩若削成,身前垂橐著好一對兒懸鐘玉瓜。
腰如約素,往下則是陡然豐腴的肥碩臀兒。
自有一股子熟透了的婦人風韻,真箇是勾魂攝魄,隻待有緣人來採擷。
這便是那寧夕瑤了。
陳墨心頭不由得一陣火熱。
關於這新嫁孃的零散訊息,便如走馬燈一般閃過。
此女身負兩種截然相反的絕頂體質。
一為:冰肌玉膚,雪魄凝華。
二為:火德道體,真陽內蘊。
冰火相濟,坎離交泰。
於修行一道,當有無窮妙用,乃是天底下可遇不可求的絕佳鼎爐……不,道侶。
更要緊的是,此女底細也是來頭不小。
她明麵上的身份,是姑蘇寧家的長女,年約三十有餘,正是掐汁出水的年紀。
然則其真實來歷,卻是那魔道中人,幽冥教的聖女。
此教行事詭秘,亦正亦邪,早已在正道多年打壓下銷聲匿跡。
寧夕瑤此番再入紅塵,更是設下計謀,假意與楊雲舟這等正道天驕成婚,所圖非小。
她乃是為了在未來正邪大戰之中,替幽冥教謀得先機,再給正道背後捅上一刀。
為此,不惜犧牲自己的名節,甚至這副千嬌百媚的身子。
當真是個心機深沉、手段了得的蛇蠍美人。
再說這楊雲舟,雖是天命眷顧的主角之一,卻是個外強中乾、膽小甚微、虛偽至極的性子。
兼之寧夕瑤刻意保持距離,二人雖有夫妻之名,卻連手都未曾牽過,更遑論夫妻之實。
隻等著什麼良辰吉日,再行周公之禮。
念及至此,陳墨腹誹一句:
真是個榆木疙瘩書呆子、守著金山要飯的癡傻兒!合該你今日有此一劫!
遠處隱隱傳來劃拳行令之聲,更鼓聲也從坊市盡頭悠悠蕩來。
約莫是二更天了,時間緊迫,不容再有片刻遲疑。
雖然這身行頭寒酸了點,但事已至此,也顧不得許多了。
「楊兄啊楊兄,正所謂『聞人妻,心歡喜』。」
陳墨將手按在那朱漆門扇之上,回頭又瞧了一眼地上的死物。
「曹丞相、孟德公之誌,我輩自當繼承,今夜,我便要學一學那魏武遺風。」
「再做一回那西臺話本裡的彌諾陶洛斯,行些牛首人身之事。豈不美哉?」
「更何況,良宵苦短,豈能讓這美嬌娘獨守空閨,等得太久?」
說罷,他念頭通達,再無半分猶豫,輕輕一抬手,便要將這朱門推了開來。
隻聽得那紅羅帳內,傳來一個柔媚入骨的女子聲音:
「是……是楊郎麼?夜深了,何故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