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他們都清楚——
不是自家陛下太好。
而是對麵,實在太爛。
“行了。”
有人沉聲打斷。
“別再拿我們陛下,和這種東西相提並論。”
“這是對陛下尊嚴的褻瀆。”
眾人聞言,齊齊點頭。
……
大宋!
趙匡胤此刻,已經氣得幾乎失禁。
他一手捂著脹痛欲裂的膀胱,一手死死撐著案幾,臉色鐵青得發黑。
腳下,是被他一腳踹翻的茶案。
碎裂的茶盞、潑灑的茶水,鋪滿一地。
可他卻渾然不覺。
“混賬!混賬東西!”
趙匡胤踏著滿地狼藉,猛地抬頭,對著蒼穹怒吼,聲音裏帶著無法掩飾的狂怒與憋屈。
“這小子,真是要把我活活氣死!”
“我要是見到他,非得親手狠狠收拾一頓不可!”
他胸膛劇烈起伏,眼中血絲密佈。
“他是不是腦子有病?!”
“要是真有病——”
趙匡胤咬牙切齒,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那句話:
“幹脆去死算了!”
怒罵之後,是一陣近乎窒息的沉默。
隨即,便是更深的悲憤。
“運數……竟然還不如那等奸邪之徒。”
他喃喃低語,聲音沙啞。
嶽飛這樣的人,本該是鎮國之柱、社稷之錨。
可偏偏,落在了一個不配擁有他的君主手中。
想到這裏,趙匡胤隻覺得胸口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連呼吸都變得艱難起來。
不是為嶽飛不值。
而是為這個王朝,感到徹骨的寒意。
嶽飛這等國之瑰寶,落到這樣的人手中,不懂珍惜也就罷了。
偏偏還要嫌他礙眼,嫌他鋒芒太盛,嫌他站在那裏,便讓人夜不能寐。
於是,非但不肯善待,反而硬生生將其“吐”了出去。
不是放歸田野、不是體麵退隱,而是帶著防備、猜忌與羞辱,將一位撐起半壁江山的柱石,強行從朝堂之上剝離。
更可恨的是——
吐出去還不算完。
竟還妄想再踩上一腳,碾碎他最後的尊嚴,抹掉他存在過的痕跡。
這樣的君主,這樣的心性。
在真正的帝王眼中,連“昏聵”二字都嫌抬舉。
這種人,死了都算便宜他。
天幕之上。
畫麵緩緩流轉,光影如水墨暈染。
【伴隨著嶽飛交出兵權、退出朝堂,一位同樣“聲名顯赫”的人物,隨之登場。】
這行字浮現之時,天地之間,好似有一陣無形的寒風掠過。
水墨濃重,筆鋒驟冷。
兩個大字,如鐵畫銀鉤般顯現於天幕正中——
【秦檜!】
刹那之間,暗紅色自畫麵邊緣蔓延開來。
那顏色,像血。
又像鏽。
一點點吞噬原本明亮的天幕,將嶽飛昔日的光芒壓得愈發黯淡。
原本肅穆莊嚴的南宋朝堂,在這片暗紅之下,好似被拖入了無底深淵。
高高在上的禦座,像是懸在深淵邊緣;
林立的百官身影,則如同被黑暗拉扯的影子,輪廓模糊,麵目不清。
小龍盤踞在天幕一角。
它原本象征著國運與正統,此刻卻發出一聲聲淒厲的哀鳴。
那聲音,低沉而破碎。
好似在為一個被親手推向絕路的英雄悲號。
又好似在為這個王朝,提前送葬。
秦檜的身影,在暗紅之中逐漸清晰。
並非第一次出現。
事實上,這個名字,早已在南宋的政治舞台上留下痕跡。
隻是此前的他,並不顯山露水。
當年,他也曾因一句話說錯、一步棋走偏,觸怒宋高宗趙構,頃刻之間,從權力巔峰跌落。
相位不保,門庭冷落。
那一段時日,他低調、隱忍、幾乎消失在眾人視線之中。
可正是這樣一個人。
在嶽飛退場之後,重新走到了台前。
好似是某種必然的呼應。
畫麵陡然一轉。
朝堂之上,氣氛肅穆。
禦座之下,一名身著丞相服飾的男子緩步而出。
他衣冠整肅,神情從容。
語調不疾不徐,卻字字清晰,迴蕩在大殿之中。
“南北分治,天下自安。”
這一句話落下時,不少文臣微微點頭。
好似聽到了什麽高深莫測的治國良策。
那男子繼續開口,語氣愈發篤定。
“如今形勢已然明朗。”
“南宋穩據江南沃土,民生漸複,國力漸穩。”
“至於北方……”
他說到這裏,刻意停頓了一瞬。
隨後,輕描淡寫地吐出四個字。
“不妨放棄。”
這四個字,如同一把鈍刀。
不鋒利,卻異常沉重。
落下的瞬間,沒有鮮血飛濺,卻讓人胸口發悶,好似連空氣都被硬生生割開了一道裂縫。
“自此南北分界,各守其域。”
話音迴蕩在大殿之中,梁柱無聲,帷帳低垂。
那並非激昂的宣言,而是一種近乎冷漠的陳述,像是在為一場早已預設好的結局蓋棺定論。
“南人治南,北人守北。”
語氣平直,毫無波瀾。
好似北方千萬黎民的生死榮辱,隻是案頭一行可以隨意劃去的字。
“既不必再為北地勞師動眾,也不必再為收複失地日夜憂心。”
他緩緩鋪陳,字字皆是“理性”,句句都在強調“成本”。
那聲音聽起來冷靜而克製,好似真的是在替這個疲憊不堪的王朝,尋找一條最省力、也最不痛苦的生路。
“如此一來。”
他微微抬頭,目光掠過滿殿群臣。
“南宋豈不是輕鬆許多?”
殿內,短暫的死寂隨之降臨。
有人低下頭,指尖不自覺地攥緊衣袖,好似在與心底殘存的羞愧對抗。
有人眉頭緊鎖,目光遊移,顯然仍在猶豫這條路究竟通向何處。
也有人,眼底悄然掠過一絲輕鬆。
那是一種卸下重擔後的鬆弛。
不必再想北伐。
不必再想失敗。
更不必再麵對嶽飛那雙始終燃燒著火焰的眼睛。
最終,那男子收迴目光,語調愈發溫和,卻冷得令人發寒。
“既然不再將北地視為固有之土。”
“自然,也就無需再憂心什麽‘收複’二字了。”
這一刻。
天幕之外,無數帝王、無數名將,幾乎同時變了臉色。
他們聽得清清楚楚——
這不是權宜之計。
這是一次主動的、徹底的放棄。
而嶽飛。
正是這條“輕鬆之路”上,第一個必須被清除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