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浚坐擁關陝前線的主力兵馬,兵力規模遠在嶽飛、韓世忠之上,何止數倍之差。
可偏偏就是這樣一副“天胡開局”,愣是被他打成了傾家蕩產。
說到底。
有些差距,並非身份高低的問題,而是能力層麵的斷崖式鴻溝。
甚至,遠比人與牲畜之間的區別還要殘酷。
所幸的是。
關陝之地,並非盡是張浚這種人物。
一道耀眼光芒驟然亮起。
水墨大字橫空鋪展——
【和尚原之戰】
畫麵徐徐展開。
金軍主帥完顏兀術一掌拍在案幾之上,麵色鐵青,怒火幾乎噴湧而出。
“豈有此理!”
“關隴六路早已盡入我手,富平城下,四十萬宋軍也被我擊潰!”
“你們現在卻告訴我,一個小小的和尚原,竟久攻不下?”
帳中數名金將低頭噤聲,冷汗順著鬢角滑落,無人敢答。
紹興元年。
金軍兩路兵馬輪番猛攻和尚原,卻始終無法形成真正的合圍態勢。
鏡頭一轉。
城頭之上,一名麵龐橫貫刀疤的將領負手而立,殺氣外放。
“死守此地!”
“定要讓金賊知道——關陝子弟,從來不是軟柿子!”
軍心沸騰。
怒吼如雷。
富平慘敗之後,張浚狼狽不堪,幾如喪家之犬。
而另一邊,吳玠卻未曾有過片刻鬆懈。
他死守和尚原,提前囤積糧草,整訓兵馬,層層設防。
隻等敵軍來犯,誓以此地為墳場。
畫麵再轉。
完顏兀術端坐主位,麵色陰沉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帳內燈火搖曳,將他眉骨下那雙眼睛映得愈發森寒。
“立刻調集精銳。”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此等奇恥大辱,我要親自討迴!”
在他看來。
這並不僅僅是一場戰鬥的勝負問題。
富平雖勝,卻勝得並不幹淨;
嶽飛、韓世忠接連在其他戰線掀翻金軍銳氣,早已讓他在軍中威信動搖。
若連和尚原這種“邊角之地”都拿不下來。
那金軍所謂的無敵神話,便隻剩下一層薄薄的外殼。
和尚原。
正是他用來重拾信心、重新立威的最佳舞台。
命令一下。
十萬精銳迅速向關陝方向集結。
這些人。
是他手中最鋒利的刀。
騎兵占半。
弓騎、重騎分列其間。
士卒皆為老兵,經曆過血戰洗禮。
兀術親臨前線。
旌旗遮天。
軍勢如雲。
當金軍主力出現在和尚原外圍時。
那種鋪天蓋地的壓迫感,幾乎讓山風都為之凝滯。
兀術站在高處眺望城壘。
嘴角浮起一抹冷笑。
“不過如此。”
在他眼中。
吳玠不過是借地勢逞兇。
與張浚並無本質區別。
前者靠運氣。
後者靠身份。
但在真正的鐵騎麵前。
這些,都不值一提。
於是。
他沒有再猶豫。
命令前鋒壓上。
號角長鳴。
戰鼓震天。
金軍先鋒如黑潮般向前推進。
就在他們踏入射程的一瞬間——
城頭戰旗猛然一揮。
箭陣驟起。
弓弦齊震的聲響,彷彿千萬條毒蛇同時吐信。
萬矢齊發。
箭雨傾瀉而下。
第一排金軍騎兵人仰馬翻。
戰馬悲鳴。
甲冑被洞穿的悶響不絕於耳。
先鋒部隊頃刻間血肉橫飛。
兀術眉頭一皺。
正欲下令穩住陣型。
卻在下一刻。
發現情況不對。
箭雨,並未停歇。
這是早已校準好的輪射節奏。
一排落下。
下一排立刻補上。
不追遠。
不求亂。
隻求殺傷最大化。
而就在金軍陣型被壓製之時——
吳玠動了。
他早已潛伏在側翼的那支精銳兵馬,如同潛伏已久的獵豹,驟然撲出。
繞後。
直取糧道。
金軍後方火光驟起。
糧車被點燃。
草料化為火海。
補給線,在短短一刻鍾內,被徹底切斷。
訊息傳迴前線。
軍中瞬間嘩然。
沒有糧草。
就意味著無法久戰。
軍心開始動搖。
而就在這時。
伏兵四起。
隱藏在山穀、林地、坡道後的宋軍同時殺出。
戰場瞬間被切割成數個小塊。
金軍被迫各自為戰。
無法形成有效協同。
亂戰之中。
斬首不斷。
血水順著坡地流淌。
短短半日。
金軍已折損過半。
兀術親自披甲上陣,試圖穩住局麵。
可他剛一露麵。
便被暗處弓手盯上。
兩箭幾乎同時射來。
一箭貫穿肩甲。
一箭擦著肋下而過。
劇痛襲來。
他險些從馬背上栽落。
親衛死死護住,才將他拖出亂軍。
那一刻。
血腥與混亂交織。
他忽然想起了曾經的畫麵。
嶽飛麾下背嵬軍衝鋒時的鐵蹄聲。
韓世忠水陸並進、步步緊逼的壓迫感。
那種被全麵壓製、卻無力反擊的恐懼,再一次翻湧而上。
——真是王八到極點。
兀術幾乎要破口大罵。
大宋這是在玩什麽把戲?
真正能打的,全都藏著不用。
先放一堆廢物出來送人頭。
等你以為勝券在握的時候。
再突然亮出底牌。
這是在打仗嗎?
這分明是在下套。
富平那種廢柴,竟能統兵四十萬?
可轉眼之間,卻又冒出這樣一個狠角色?
既然如此。
為何不幹脆把吳玠推到台前?
非要讓我一個個去踩雷?
難道宋軍真的奢侈到。
可以用幾十萬兵馬,來換一次試探?
這一戰之後。
兀術終於下令撤軍。
不是因為不甘。
而是因為清醒。
他明白。
再打下去,隻會損失更多。
和尚原。
已經不再是一塊可以啃動的骨頭。
而吳玠,也沒有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
大捷之後。
吳玠並未沉浸在勝利中。
他很清楚。
金軍退,並不代表危險解除。
於是。
他與弟弟吳璘並肩出擊。
饒風關。
仙人關。
連續數次反擊。
每一次,都打在金軍最不願承受的位置。
關陝一線。
金軍主力被徹底擊潰。
殘部倉皇北撤。
至此。
金軍終於認清了一個事實。
這片土地。
已成鐵壁。
短時間內。
他們,再無勇氣南下試探。
地圖之上。
那條象征衝突的猩紅鋒線,開始緩緩後退。
取而代之的。
是象征安定的柔和綠意,一寸寸鋪開。
兵戈。
暫時止於此地。
乞和示弱,隻會換來更深的蔑視。
敵人從不講仁慈。
唯有暢飲勝利之血,才能奪迴屬於自己的榮耀與尊嚴。
和平存在嗎?
存在。
但隻存在於武力所能覆蓋的範圍之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