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酸意在殿中無聲蔓延。
那並非真正的氣味,而是一種情緒。
是一種在胸腔裏翻湧,卻又無法宣之於口的複雜滋味。
“切。”
不知是誰在心底冷冷哼了一聲。
聲音極輕,卻好似在不少人心中同時響起。
李世民忽然皺了皺眉。
“怎麽迴事?”
他左右看了一眼,語氣帶著幾分疑惑。
“殿中……怎麽突然有股酸味?”
此言一出,文臣們尚能強忍失笑。
可一眾武將,卻不由得麵皮微僵。
……
大秦!
嬴政負手而立,衣袍垂落如山嶽般沉穩。
他的目光,如同一柄早已出鞘的利劍,鋒芒內斂,卻直指要害,死死鎖定在嶽飛虛影消散的那片虛空之中。
從始至終,他的神情都異常冷靜。
沒有驚歎。
沒有失態。
好似眼前這一切,本就在他的預料之內。
可正是這份冷靜,才更顯其內裏蘊藏的決斷之重。
“此人。”
嬴政緩緩開口。
聲音不高,卻自帶一種不可抗拒的威壓。
“朕要定了。”
沒有多餘的修飾。
沒有商量的餘地。
哪怕韓世忠,已堪稱當世少有的頂尖猛將。
可在與嶽飛相較之下,卻依舊不得不退居其後。
並非韓世忠不強。
而是嶽飛身上,擁有一種連嬴政都無法忽視的特質——
那是一種足以承載帝國意誌的“絕對忠誠”。
僅憑這一點,便足以斷定。
此人,絕非泛泛。
“務必。”
嬴政語氣驟然一沉。
“為大秦奪迴。”
話音落下的瞬間,好似連空間都微微一滯。
白起上前一步。
這位殺神般的存在,難得神情鄭重。
他抿緊嘴唇,雙手抱拳,目光冷冽而堅定。
“陛下放心。”
“臣,必不負所托。”
在白起看來。
若論殺伐,他不輸任何人。
可若論“守”。
論那種哪怕戰至最後一兵一卒,也絕不後退的意誌。
嶽飛,值得他正視。
……
漢武帝時期!
劉徹徹底看呆了。
他原本隻是抱著“看看熱鬧”的心態。
可當那恢弘的異象、震撼的陣勢、以及撲麵而來的將軍威儀同時出現時,他的目光,便再也移不開了。
一時間。
他竟不知該先看哪一處。
是那貫通天地的金色光柱?
還是那一張張象征著軍魂的卡牌?
亦或是嶽飛那種,哪怕已經消散,卻仍令人心頭發緊的存在感?
短暫的失神之後。
那份熟悉的煩惱,再度湧上心頭。
幸福的煩惱。
“韓世忠。”
劉徹低聲喃喃。
“朕甚是中意。”
“宗澤。”
他又點了點頭。
“亦堪稱國之棟梁。”
說到這裏,他忽然停住。
眉頭越皺越緊。
“如今……”
“又來了個嶽飛……”
劉徹掰著手指,一臉認真地計算著。
“究竟是該搶嶽飛?”
“還是韓世忠?”
“亦或是宗澤?”
他頓了頓。
眼中閃過一抹毫不掩飾的貪心。
“要不……”
“全要?”
這念頭剛一冒出來。
現實便無情地潑下一盆冷水。
“唉——”
劉徹長歎一聲,整個人好似瞬間蒼老了幾歲。
“嬴政、李世民那兩個家夥。”
“怕是無論如何,都不會答應啊……”
……
蜀漢時期!
諸葛亮輕輕合上羽扇。
“啪”的一聲輕響,卻像是敲在自己心頭。
他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歎息。
憂色,早已寫滿眉宇。
“這般聲勢……”
諸葛亮低聲自語。
“這一次。”
“怕是難了。”
前番爭奪之時。
蜀漢鋒芒太露。
當著萬界眾生的麵,先後讓嬴政與李世民吃了暗虧。
這種事情。
豈會被輕易遺忘?
諸葛亮自然心知肚明。
可當初行事之時,他心中所想,唯有替蜀漢延續國運、招攬英才。
哪裏還能顧及。
是否會因此得罪強秦盛唐?
樹大招風。
這道理,他比任何人都懂。
可懂歸懂。
卻無法改變現實。
與強盛的大秦、鼎盛的大唐相比。
蜀漢的分量。
終究太輕。
思緒翻湧間。
諸葛亮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一旁。
劉禪正津津有味地啃著手指。
神情專注而滿足。
好似眼前並非萬界爭雄。
而是一出極為精彩的熱鬧大戲。
諸葛亮心頭一梗。
又重重歎了一口氣。
這位……
是換不得的。
偏偏。
還得供著。
就在此時。
劉禪忽然一把扯住諸葛亮的衣袖。
小臉寫滿興奮,手指著天幕,口中含糊不清地嚷道:
“相父!相父!”
“朕心有所屬!”
“朕想要那個嶽飛將軍!”
“我們一定要把他贏迴來,與我們共襄大業!”
諸葛亮:“……”
他緩緩閉上眼。
深吸一口氣。
再緩緩吐出。
閉嘴。
相父真的——
要發火了。
……
天幕之中。
方纔那片恢弘而絢爛、宛如神話開篇般的畫麵,正在緩緩褪色。
萬象沉寂,喧囂盡散。
好似一場盛大的落幕。
唯有一道筆直的金色光柱,仍舊靜謐地矗立在天地之間。
它自大地直貫蒼穹,如同一根支撐著曆史重量的天柱,久久不散。
鏡頭忽然一震。
下一瞬,視角驟然拔高——
如鷹隼振翅,破風而起,撕裂層層雲海,直衝九霄之上。
浩蕩山河,在腳下飛速後退。
【若說江河水麵之上,是韓世忠橫刀立馬,以鐵鎖與戰艦堵死了金兀術的退路;】
【那麽在陸地之上——】
【嶽飛,便是這片戰場,唯一的主宰。】
畫麵切換。
戰火之中,倉皇而退的金軍隊伍,終於映入天幕。
此時此刻,正策馬奔逃的金兀術,才第一次真正體會到——
什麽叫悔不當初。
來時,他何其張狂。
鐵騎南下,旌旗遮天,沿途宋軍望風而潰。
渡江之前,他甚至未曾認真部署防線,隻將此行視作一次順理成章的獵殺。
追逐趙構的過程,在他眼中,更像是一場帶著嘲諷意味的狩獵。
那位南朝天子,一路倉皇南逃,棄城棄民,行跡狼狽,在金兀術看來,與被驅趕的野犬並無二致。
可誰能想到——
真正的地獄,並不在南下的路上。
而在迴頭的那一刻。
撤退伊始,噩夢便悄然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