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比倫二號的深夜，並不是寂靜的。
相反，這裏充滿了賽博朋克式的煙火氣。
五顏六色的霓虹燈牌在雨霧中閃爍，巨大的全息投影廣告在樓宇間穿梭，空氣中瀰漫著機油味、香料味和烤肉的香氣。
路西法穿著一件從地攤上買來的灰色衛衣，把兜帽壓得很低，像個幽靈一樣穿行在下城區的巷子裏。
剛打完一整天的《榮耀》，又去高空擦了四個小時的玻璃，此時的他，飢腸轆轆。
那種來自肉體凡胎的飢餓感，對於以前隻喝露水的他來說，是一種全新的、難以忍受的折磨。
前麵有一家小小的麵館，掛著一個油膩膩的招牌：“深淵老王私房牛肉麵”。
那股霸道的、辛辣的、帶著濃鬱肉香的味道，就像是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地抓住了路西法的胃，把他拽進了店裏。
“老闆，來一碗招牌魔牛肉麵。”路西法找了個角落坐下，嚥著口水說道。
“好嘞！大碗加辣！”
不一會兒，一碗熱氣騰騰、分量十足的麵條端了上來。
湯色澤紅亮，漂浮著一層厚厚的牛油和深淵特產的紅魔椒。
麵條是手工拉製的，粗細均勻，勁道十足。最上麵，鋪著滿滿一層切得厚實的大塊牛肉。
那是產自深淵第四層的黑炎魔牛，肉質緊實，蘊含著微量的魔力，入口即化。
路西法顫抖著拿起筷子，夾起一塊牛肉放進嘴裏。
轟！
味蕾炸開了。
那種濃鬱的肉香，混合著辣椒的刺激，瞬間衝擊著他的天靈蓋。
緊接著是麵條的麥香，湯頭的鮮美，在口腔裡交織成一首宏大的交響樂。
路西法的眼角濕潤了。
兩行清淚順著臉頰流了下來，滴進了麵湯裡。
“太好吃了。”
“嗚嗚嗚......這也太好吃了。”
他一邊大口吸溜著麵條，一邊在心裏痛罵上界的生活。
在那個所謂的“天堂”裡，幾萬年來，他吃的是什麼？
清晨喝一杯“聖露”，那是無色無味的白開水。中午吃一顆“靈果”，那是硬得像石頭、隻有淡淡甜味的野果子。晚上？晚上沒飯吃，要辟穀，要修身養性。
嘴裏早就淡出鳥來了！
原來，這就是活著的味道嗎？原來，這纔是生命該有的享受嗎？
就在路西法沉浸在美食的感動中，準備把湯都喝乾的時候。
“老闆，給這位兄弟加個蛋。”
一個溫和的、帶著一絲笑意的聲音，突然在他對麵響起。
路西法渾身一僵。
作為頂級的潛伏者，他竟然沒發現有人靠近！
他猛地抬起頭，手中的筷子瞬間握緊，隨時準備化作利刃刺出。
然而，當他看清對麵坐著的人時，瞳孔瞬間收縮到了針尖大小。
蘇晨。
那個被神界通緝的頭號惡魔，那個晨曦帝國的皇帝。
此刻，他穿著一件普通的夾克，就像是個下班來吃夜宵的白領，正笑眯眯地看著自己。
“別緊張，接著吃。”蘇晨擺了擺手，示意老闆把那顆鹵得黑得發亮的深淵魔蛋放進路西法的碗裏，“麵坨了就不好吃了。”
路西法死死地盯著蘇晨，渾身的肌肉緊繃，體內的暗影神力瘋狂運轉。
“你......什麼時候發現我的？”路西法聲音沙啞地問道。
“從你第一次掃碼買奶茶的時候。”蘇晨聳了聳肩，拿起桌上的醋瓶子，給自己倒了一碟醋，“你的暗影神力隱藏得很好，但你的付款賬號IP是虛擬的，而且......”
蘇晨指了指路西法那對即便收斂起來、依然有著獨特神性波動的眼睛：
“沒有哪個深淵惡魔，會有你這麼清澈且愚蠢的眼神。”
路西法沉默了。
既然被發現了，那就隻有死戰了。
他剛要掀桌子動手。
蘇晨卻拿起筷子，夾起那顆滷蛋，輕輕敲了敲碗邊：
“先別急著拚命。”
“我們來談談待遇問題。”
路西**住了：“待遇？”
“沒錯。”蘇晨指了指路西法碗裏的麵，“你在上麵，給光明主神幹活，一個月拿多少？”
路西法下意識地回答：“沒有工資......這是為了信仰，為了榮耀......”
“哦，那就是白嫖。”蘇晨一針見血地總結道，“007工作製，全年無休，沒有工資，吃的是白水煮菜，住的是冷冰冰的神殿，連個老婆都不讓娶。”
“這不叫榮耀。”蘇晨看著路西法的眼睛，認真地說道，“這叫剝削，這是最無恥的職場PUA。”
路西法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發現自己竟然無言以對。
看著路西法動搖的眼神，蘇晨丟擲了早已準備好的重磅炸彈。
“跟著我乾吧，路西法。”
蘇晨從懷裏掏出一份合同，拍在桌子上，上麵印著晨曦帝國皇家情報局的鋼印。
“隻要你簽字，立刻享受帝國少將級待遇。”
“正式編製，絕不外包。”
“每週雙休，法定節假日三倍工資。”
“五險一金，全額繳納。”
“年底十六薪，外加年終獎（通常是一座礦或者一個位麵）。”
“最重要的是......”
蘇晨指了指那碗麪：
“這種麵，管夠。”
“不僅有麵，還有火鍋、燒烤、炸雞、啤酒、奶茶......”
“每天有五十元的餐補，想吃什麼吃什麼。”
“如果你表現好，我還給你分一套帶花園的空中別墅，再給你介紹個魅魔女朋友。”
蘇晨的聲音充滿了魔鬼般的誘惑力：
“你是想回去繼續喝西北風，當一個沒有感情的殺戮機器。”
“還是留在這裏，做一個有血有肉、有錢有閑、還能天天吃滷蛋的快樂打工人？”
路西法看著那份合同。
又看了看碗裏那顆誘人的滷蛋。
再回想起上界那幾萬年如一日的枯燥生活。
他的內心，進行了一場僅持續了0.01秒的天人交戰。
信仰？
那是給吃飽飯的人談的。
我都餓了幾萬年了！
去他媽的信仰！
路西法深吸一口氣，拿起筆，唰唰唰地在合同上籤下了自己的大名。
“成交。”
路西法抬起頭，眼神堅定，甚至帶著一絲大徹大悟的神聖感：
“老闆，這麵還有嗎？我想再打包一份。”
蘇晨笑了。
笑得很開心。
他伸出手，握住了路西法那隻剛剛還在握著匕首的手。
“歡迎入職，路西法同誌。”
“從今天起，你就是我在上界的王牌特工，代號......‘007’。”
路西法一口吞下那顆滷蛋，含糊不清地說道：
“沒問題，老闆。”
“您想知道什麼？加百列的內褲顏色？還是光明主神的小金庫位置？我全都知道。”
這一夜。
在一家不起眼的麵館裏。
蘇晨用一碗麪、一顆蛋、外加一份五險一金的合同。
成功策反了一位神靈。
在這個物質極度豐富、福利極度完善的工業文明麵前。
那個建立在清苦與奉獻之上的舊神體係。
就像那碗裏的麵條一樣。
被輕易地......吃乾抹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