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家，父親和繼母
回到自家樓下時，天已經黑了。
擡頭望著五樓那扇熟悉的窗戶，江來眼神略顯複雜。
他在樓下站了兩分鐘，才擡腳走進單元門。
樓道裡的聲控燈還是那副老樣子，時靈時不靈。
推開門的瞬間，熟悉的飯菜香鑽進鼻子。
客廳的飯桌上擺著兩盤剩菜，蓋著紗罩。
沙發上，父親江建國正襟危坐，手裡捏著遙控器，電視裡放著省衛視的新聞，但他的目光卻落在別處。
聽到開門聲，江建國下意識坐直了些，隨即又繃緊那張常年嚴肅的臉，聲音硬邦邦的：
“回來了？”
“嗯。”
江來換了拖鞋，聲音平靜。
“誌願錄取結果，今天出了吧？”
江建國的語氣像是在問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江來看向父親，五十齣頭的年紀，頭髮已經白了大半。
上輩子最後見這張臉，還是在老家的靈堂裡。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聲音平穩：
“出了，雲城理工，一本。”
空氣突然安靜了。
江建國臉上的表情僵了一瞬，隨即飛快地移開目光。
他“嗯”了一聲，聲音依舊硬邦邦的：
“還行，湊合。”
湊合。
又是這兩個字。
從小到大，無論江來考第幾，拿什麼獎，父親永遠都是這兩個字——“湊合”。
考班級第一是湊合，考年級第一也是湊合，好像他永遠做得不夠好，永遠差那麼一點。
上輩子的江來，麵對這種打壓式教育，隻會覺得憋屈、不甘，覺得自己在父親眼裡一無是處。
所以到了高二之後乾脆破罐子破摔，反正怎麼做都得不到認可，那就擺爛了。
不然也不會勉強才考上一本。
要知道，剛進入高中時，他可是以全縣第二名的成績進去的，高一也經常蟬聯年級前三。
當然，不管是前世還是現在，高考都已經落幕，再想這些也是無用。
說回現在，重活一世的江來，再見父親，卻是看到了更多細節。
他看到了父親說“湊合”時，那雙躲閃的眼睛裡一閃而過的不自然；
看到了父親握遙控器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看到了父親鬢角的白髮，比記憶中這個時候要多得多。
或許，所謂的打擊式教育，隻不過是一個笨拙的父親，用錯了方式的期待罷？
不過江來也沒說什麼，隻是點點頭：
“飯我吃過了，我就先回屋了。”
客廳裡，江建國盯著兒子緊閉的房門看了很久，那張綳了一晚上的臉終於鬆動了。
他嘴角動了動，像是想笑，又像是想哭。
最後隻是靠在沙發背上，長長地吐了口氣。
懸了近兩年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雲城理工……一本……一本好，一本好啊……”
他喃喃著，聲音很輕，像是怕被兒子聽見。
電視裡的新聞還在繼續，但他已經看不進去了。
想起方纔江來進屋後的說話和眼神，江建國後知後覺的挑了挑眉，“擡頭挺胸，一點都不怯懦，考一本還有這種效果？”
不過他也沒多想，隻覺得再過兩個月江來都成年了，也該長大了！
正想著，門鎖轉動，江來的繼母李桂芬拎著菜籃子推門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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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誒，老公，你知道嗎，菜市場王姐家的女兒今年也高考，聽說估完分能上二本，她得意的見人就說——”
話說到一半，她似乎想到了什麼，趕忙放下菜籃子湊過來：
“咋？小來誌願結果出來了？”
江建國點點頭，難得露出點笑意：
“出來了，雲城理工，一本。”
“啥？一本？”
李桂芬眼睛一亮，嗓門都高了八度：
“真的假的？咱家江來考上一本了？”
“那還有假？他自己剛說的。”
“這可太好了！”
李桂芬一拍大腿，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
“我說今天怎麼左眼皮直跳呢，原來是有喜事！”
“雲城理工，那可是省城的大學，一本！回頭讓王姐她們知道，看她們還嘚瑟不！”
她說著，忽然想起什麼，壓低聲音問：
“對了，老江，你剛纔不會又給孩子甩臉吧？”
江建國臉色一僵，沒吭聲。
李桂芬一看他這樣，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壓低聲音道：
“你說你這個人，明明心裡高興的很，嘴上就不能說點好聽的？孩子考上一本，多好的事——”
江建國輕咳一聲，“不能太慣著，容易飄！”
聞言，李桂芬再度翻了個白眼，懶得搭理他，轉頭去廚房收拾了。
來到廚房，李桂芬臉上的喜意當即黯淡許多。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麼回事。
明明該高興的。
江來考上一本，說出去多有麵子。
老江家出了個正經大學生，她也跟著沾光。
可是……
她想起自己那連考試及格都困難的兒子，心裡就跟塞了團棉花，有些發堵。
李桂芬跟江建國兩人都是二婚，而且結婚前都有一個兒子。
結婚時，江來十歲，而李桂芬的兒子四歲。
李桂芬一邊收拾竈台，一邊暗自嘆氣。
那小子，怎麼就不知道爭點氣呢？
同樣是讀書，人家江來能考一本，他連個初中都念得磕磕絆絆。
每次開家長會她都不好意思去，怕麵對老師那張臭臉。
倒不是她對江來有什麼意見。
隻是……
隻是凡事怕對比，看著他，再對比自己那個不爭氣的兒子，她心裡就不是滋味。
憑什麼呢？
這話她肯定是不敢說出來的，說出來顯得太小心眼。
可不說出來，它就一直在那兒堵著……
回到屋裡的江來，沒去在意客廳的動靜。
他躺在床上閉著眼，開始整理自己那有些混沌的記憶。
下午剛重生回來那會，兩世的記憶衝撞在一起，紛繁複雜，使得他的腦子有些渾噩。
直到幾近天黑時候這纔好些，應該是記憶融合的差不多了。
想到極速網咖最後的畫麵，江來嘴角忍不住微微揚起。
自己居然一路從 12，強化到了 19，而且還成功了？
雖然在自己上20的時候，因為預見到了強化失敗而及時收手，但也很讓人激動了。
網咖更是當場有人出價八千八，想買下這把武器。
對於現在的江來，這已經算是一筆钜款了。
至於江來最後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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